第七章 记忆中的战场
仿佛来到了从未体会过的地方,却又感觉似曾相识。
昏昏沉沉,闭上眼就不想醒来。
身上的剧痛大部分也消失了,说不上舒服,但我感觉确实不坏。
浑身上下都轻飘飘的,虚弱无力。想要睁开眼睛,眼皮的沉重却让我无从下手。
一片黑暗。
我记得,我曾和“都市怪谈”园艺师交谈。
失败后,我和理查父女鱼死网破,但最后死的死伤的伤。
好理查死了,莱尔崩溃了,我也被缠住无法脱身。
报应,为什么一直在追我?
是因为我的价值观,我扭曲又矛盾的人生和情感。还是因为………
“烟霾战争”
这一次的回忆,没有再头痛了。
恐怕我陷入完全烟化太久了。
努力睁开双眼,乱麻一团的头脑妄图再次运动。我是不是在走马灯了?
一片黑暗,又透露出一股鲜红。
混混沌沌的,我体会到了场景的转换。
高楼林立却破碎不堪,疯狂和杀戮在烟霾中蔓延,传染。迷雾之中的惨叫,让人分不清是人的,还是迷雾本身。
这是,烟霾战争的战场?
回忆逐渐清晰了,但可怕的头痛却没有袭来。
顺着思维,继续下去吧。
973.3.27 下午2点整
在经过数小时的夺命逃窜后,我努力脱离了乱成一团的巢中心。
巢有空间压缩的技术,路程看似要短一些,在熟知道路的情况下不难脱出。
烟霾笼罩了天空,太阳光已经无法达到大地,正义的辉茫也照耀不了战场。
温和的日光被险恶的刀光所代替了。
我现在应该是在后方战场和中心战区的交界处。
哪怕是后方战场,战况也异常惨烈了。
血的腥臭和金属不知名的锐利味道混合在一起,这太令人反胃了。
后方战场大部分都是G社的虫兵,远方的天空疑似有着巨大的“蚂蚁”,“螳螂”一类的巨物们向中心战场而去。
可想而知如果我没逃出来会怎么样。
“G公司恐怕在搏命了,竟然出动这么多战力!”
心里暗想到,我躲在一处残垣断壁,尽力不要被卷入战场。
还是太靠近中心了,必须继续向外逃。
人群中夹杂着一根旗帜,上面是男人,只有一只手臂有着的恐怖虫化改造。那男人手指前方,写着“必胜”二字。
虫兵们正在和K的崩裂部队以及大量的收尾人们进行死斗。
崩解安瓿被注射刀刃推进到士兵的体内,只是刚刚接触到,坚硬的甲壳就瞬间融化,流出一摊摊恶心的粘液来!
“嘎,咕咕,嘎咯!!!”虫兵那流着脓汁的口器开合起来,两对虫足张个满弓,又突然向中间夹合,直接将K的员工整个切成两半。
咕咕,呵呵咯噜………”伴随着几句恶心的呓语,虫兵的身体从中间被腐蚀得直直断开,烂在了地上,成了一锅浓汤。
要是一般人早就被吓得双腿皆软了,还好我见过比这还恐怖的场景。
K公司的战服上绿光流动,仿佛有什么被注入进身体,上半身飞速再生了起来。
这么高效率的再生安瓿都配备给了普通士兵,K社恐怕也投入了巨大的资产。
看起来这些势力并不是无头苍蝇一样乱打一通。
K公司,R公司貌似站在了同一边,而g与他们为敌。
I公司恐怕没有大规模下场,除了看到一点音波部队和大量雇佣的挂着i公司徽章的收尾人外,没有主力。
L公司不能确定立场,反正肯定是被某一边直接端了总部。
还有那些收尾人们,有些正在和收尾人相互厮杀,有些却在和公司的人作战。他们都是被雇佣来的。
残肢断臂飞舞,各种鲜血脓液流了一地,绿红黄蓝等各种颜色在地上流淌,看着竟然有些梦幻了。
烟气恐怕已经渗入整个巢中了,它们让人们陷入狂躁中,成了战争的催化剂。
收尾人和士兵疯狂地交战,冲锋和死亡成为了既定的现实。濒死的人更加狂乱地反抗,周围人被胡乱的攻击波及,因为疼痛更加丧失理智,便更加奋力地攻击他人。
“一团糟。”
短时间内这块地区的战斗不会结束,在这种环境下我要么被烟气污染过度,要么死在乱斗之中。
脖子处突然的受力让我惊恐万分,当看见是G公司虫兵的节肢时,我就知道死到临头了。
令人惊讶,这竟然没有割破我的脖子,它在用平滑的那一面把我勾回去。
气管被压迫,再加上紧绷的精神,一口气上不来,就地昏了过去。
再次醒来,我躺在了一间貌似是临时搭建的破屋里。
身上没有深眠后的疲惫,恐怕我没睡太久。
竟然在战场睡着了,情况太危险了!
翻身就打算坐起来,却听到了正常的男人的声音。
“未免太残忍了。”
不是虫子的嘎吱声,也不是被崩解的呲呲声,更不是什么倒塌和巨怪的怒吼,真的只是一个普通的男人的声音。
不免感觉到慰藉,但更多的是担忧。
“你是?”
“一个普通人罢了,被迫参加一场可笑的战争。”
面前的男人和我岁数相仿,但看起来更加沧桑无力,蓬头垢面。
他有着正常的头部,只有一条手臂进行了改造。但那手臂明显更加张牙舞爪,更加惊悚,还时不时抽搐两下,看起来杀意浓厚。
“抱歉,我的手臂………你也看得出来。”
我和他都不愿意透露真名,但看起来还算友善,没有被疯狂吞噬。
细细观察,感觉他和那旗帜上的男人有些相近。
这家伙不一般,有不属于那些疯狂士兵的冷静和平淡。更多的其实是颓废吧。
“你看起来是巢里的居民,怎么逃出来的?”
我感觉我身上的衣服已经够破了,还以为会被误认成激战后的收尾人呢。
“你透露着一股巢里老爷的气质,趾高气扬的……虽然被卷入战争所也没有过度慌乱,也能看出不是一般人。”
“不过嘛小哥,咱俩都是懂事的人,心里的一些秘密呢都想藏起来不说……理解理解。”
“你救了我?”
“一直站在那里,不久就会被某个寻找猎物的士兵和收尾人杀死吧。”
男人的身后有几个人慢慢走了出来,一些应该是巢里的居民,另一些人则是G的士兵。
那些士兵看起来改造程度没那么高,脑袋还是人的。只是双手成为了虫肢,背生鞘翅,脸上有一些增生的甲壳罢了。
“格里高尔先生,又带回来一个啊。”
“您可是英雄,带我们进入L的中心参战吧!!!”
“额,别急哈。作为新人,就要时时刻刻服从上级的命令,对不。”
“是!!!听从格里高尔队长的指令!!!”
格里高尔,挺好听的名字。
“既然你的名字我已经知道了,再加上救下了我的恩情。我叫福斯特,巢的居民。”
我不希望别人知道我是L公司的员工,因为我不知道L公司具体偏向哪一边。
“果然啊……”叫做格里高尔的男人拿出随身的香烟,点燃后直接抽了起来,“这次的战争,很不一般。”
“看得出来。正常的翼际战争怎么可能出现那么多势力……L公司刚开始就被自己毁灭了,必然是蓄谋已久。”
“早在之前,L公司和各大翼的高层之间就暗流涌动了…这是我母亲跟我说的。”面前的男人在说到母亲时,低下了头,看不见表情,烟灰也洒在地上。
这么多的情报竟然一个也不告诉我,跟基层混得太多真是错误的决定。
“所以呢,具体的起因是什么?”
“既然是G公司的高层人物,你一定知道些什么吧?”我有些急切。
“哈,哈哈………!高层嘛。”格里高尔突然大笑起来,又发出沉重的叹息。“只是工具和兵器罢了。”
他摆了摆头,确认周围没有人偷听,便放心地交谈起来。
“如你所见,我是被G公司推出的战争英雄……他们依靠我来招兵买马。”
“这场战争会持续很久,其中的利益纠纷吗,我也说不太清楚。”
“请尽你所能……我能理解,很抱歉。”
“听说,这场战争,有关于新L公司的确立。”
“竟然如此!!!”
我有些激动,没想到这是一场夺翼之战。
一个字母只允许拥有一个翼,翼作为管理整个巢的单位,自然被他人所觊觎。
如果翼毁灭了,巢中的羽也会失去庇护,大概率死在混战的帮派和收尾人手下。
幸存的人,往往只能苟延残喘。
翼的毁灭很难,几乎只可能因为触犯禁忌被首脑灭绝,或者自己奇点失控。
L公司看起来属于后者,但其他的势力参战的时机未免太巧了。
“知道新的L翼总裁会是谁吗?”
“我估计我的母亲也不会知道……”每当提到母亲,格里高尔的面色就更加难看,他家庭关系好不了。
“估摸着T和E也会参战,W恐怕也会用自己的方式影响战局。”
听着格里高尔的叙述,我不禁感觉恐惧和无助。
好几个翼加入了对L公司的斩首,我逃出来纯粹侥幸。
我为什么看到了未来呢?这是独特的谜题。
“他们,都是被我的身份和光鲜骗来的孩子……”格里高尔看着有些悲伤,他也不是自愿被拉入的。
“我的手术是特殊的,你看得出来…”边说着边展示起自己的虫肢来,“越来越难以控制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失控。我还不想杀人……”
真可悲啊,战争英雄是一个逆来顺受,不得不参战的善良男人。
格里高尔的身后走来一个强壮的男子,他的脑袋是虫头,四肢身体却很正常。
“下命令吧,格里高尔长官!!!敌军马上就要攻过来了!!!”
“去迎击……”格里高尔疲惫地发出一句指令后,他身边的虫兵欢呼起来,直接冲入了战场。
“救不了他们…………”格里高尔突然爆发出一句怒吼来,“带着这些人快跑啊!!!你在不在听?走!!!”
驱赶着身边的难民,难民们却不愿离开。
“不要啊叔叔,别抛下我们………”一个孩子哀求着。
格里高尔又陷入了巨大的痛苦中,低下了头,揉搓着蓬乱的头发。
“那么,再见了,格里高尔先生………”
没有额外的动作,顺着格里高尔指的小道连忙撤离了。
身后好像有一些惨叫?但太昏暗了,我看不清也听不清。
昏暗。
眼前一片昏暗。
脚下一滑,我跌入了万丈深渊……
那些虫兵,也是普通的年轻人。
所谓的英雄,也只是被逼上战场的儿子。
他们杀死其他的年轻人,其他的孩子,其他的同龄人……
他们都是想活着的普通人。
我也想活着,我相信我的生存欲更加强烈。
我的矛盾,我的痛苦比他们还要深重!
这就是所谓的“对此”,前一秒光鲜亮丽,后一秒踏入泥泞。
自私很必要。
注视着我的其他人,都是怎么看我的呢?
这段记忆,其实根本没有什么可怕,没有什么难以接受的。
心中的阴影飘散一块,虽然空洞却没了黑暗。
我一直在这里,哪怕这是我恐惧的现实。
感官逐渐完整,对现状的理解重新回归了。
我正在被“园艺师”杀死。
脱身装置没用了,那么试试这个吧。
体会着自己,体会着过去,体会着情感。
阴影散去了一部分,剩下的空洞却不再压抑。
这所谓的烟霾,是我自己。
我不愿接受的自己。哪怕到了现在也不愿接受的,丑恶的自己。
身体全部化为烟雾,慢慢从缠绕的藤蔓间脱出。
“嗯?”感受到某物的脱离,藤蔓的中间飘散出烟气。
烟气逐渐汇聚,成型,最后成为了“我”的形象。
“好啊,园艺师。好啊,莱尔。再见,理查。”
“我从地狱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