根据祥子和初华盯梢时摸出来的规律,黑狗的大部队会在拂晓前出发前往伽特,因为这样他们就能充分利用白天的时间在伽特活动。
而在大部队离开后,那处据点就只会剩下七到八名留守的佣兵,以及那两头骨犬。其中一头在后方的院子里,一头在大门外看门。
从窗口晃动的人影来判断,这时候会有两个人醒着,但却是即将换岗的最后时刻,也是他们最疲惫、最松懈的时候,只要能解决掉门口的骨犬和门上的锁,就能直接进入室内。趁着其他佣兵还在睡眠的时候解决掉守卫,最后干掉剩下的人,这个据点就是她们的了——至少在黑狗大部队回来之前是这样。
“听起来不靠谱。”众人匍匐在黎明前的黑暗里,祐天寺若麦小声抱怨,“你们要找的东西到底是什么?在据点里的什么地方?”
诨名喵梦的小偷喉头滚动了一下,硬生生把即将脱口而出的刻薄话咽了回去,翻白眼的冲动在黑暗中化为一个无声的撇嘴。“那到时候找不到怎么办?”她换了个更实际的问题。
“留一个问话就知道了。”黑狗只是个佣兵团,这些佣兵没在酒馆里大肆宣扬已经很有职业素养了,指望他们拼死保守秘密是不可能的。他们的活动也没法瞒过自己人,所以只要留一个活口,就一定能问出想要的情报。
相比之下,更容易出问题的是其他环节。
这时候,洼地中那座堡垒般的院落传来了沉重的“嘎吱”声,包铁的木门缓缓开启,黑狗的主力队伍从门里鱼贯而出。二十余人,为首的高大疤面男正是那个每天带队往返伽特的核心人物,他打了个手势,队伍沉默地踏上通往伽特的土路。
门又再次关上了。
“解决骨犬,撬锁,开门。祐天寺,这是你的活。”
“进去之后,初华和海铃,你们解决守卫。我和祐天寺来机动策应,确保通道安全,防止有人逃脱或发出警报。”
“记住,留一个活口,找到黑狗从臭臭那里抢走的秘密。”
“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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碎骨趴在冰凉的沙地上,巨大的、覆盖着粗糙骨板的头颅搁在前爪边缘。鼻孔微微翕张,过滤着空气中无数熟悉的味道:身后据点里沉睡同类的气味、劣质烟草味、金属味、门后那两个人类身上陈旧的皮革和汗渍味……还有远处伽特方向飘来的、令它躁动不安的咸腥。
对于它来说,世界是气味与声音的拼图。而现在,它发现拼图的一块有些异样。
碎骨抬起头,眼珠转向气味飘来的方向——洼地边缘那片被风蚀得千奇百怪的岩柱群。重重叠叠的阴影里,什么也看不清,它喉咙深处发出一声低沉的呜噜。
骨犬庞大的身躯无声无息地舒展开,肌肉在骨板下滚动。它朝着岩柱的方向,再次深深地、贪婪地吸了一口气。这次,它分辨出来了:是肉。腐败的、带着诱人腥气的肉味。
啪嗒。
一小块散发着浓烈腥臭的内脏,从黑暗中甩了出来,落在离岩柱不远的沙地上。碎骨喜欢这味道,它小跑着溜达过去。粗糙的舌头舔舐着那暗红色的肉块,然后撕咬起来。
肉不新鲜,带着一种它无法分辨的、淡淡的苦涩,但进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它不在乎。
吃完那块内脏,碎骨抬起头,意犹未尽地望向那片阴影,等着下一块从天而降的肉。但黑暗寂静无声。它失望地喷了个响鼻,慢悠悠地跑回门前那块沙地,再次趴伏下去。
碎骨闭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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洼地边缘的阴影里,祐天寺若麦的肩线终于松弛下来,刚才被那头畜生盯住的瞬间,她的心脏几乎要从喉咙里跳出来。她看着那庞大的骨犬无声无息地瘫软在门边,月光下,那覆盖着骨板和黑色毛发的巨大身躯彻底失去了起伏,像一座低劣的泥塑。
她像幽灵般迈开步伐。
门廊上方悬挂的劣质油灯,光晕勉强照亮包铁木门和门前一小片空地,火盆燃烧的噼啪声是此刻唯一的背景音。
喵梦跨过骨犬尚有余温的尸体,来到包铁门板前方。她从腰间抽出两根细长的金属丝,然后屏住呼吸,指尖在锁孔边缘轻柔地拂过,感受着内部结构的轮廓。
金属丝悄悄探入锁孔深处,祐天寺侧着头,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指尖传递来的、锁芯内部簧片极其细微的摩擦与位移。
几秒钟后,门锁内发出了轻轻的咔哒声。
她朝身后的阴影举起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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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狗佣兵团的据点并不是什么舒适的住所,这间房子不大,没有隔间,要容纳三十多号人。所幸在大多数佣兵都出门之后,这里好歹显得没那么拥挤。
室内比外面更加昏暗。唯一的亮光来自房间中央火塘里奄奄一息的余烬,勉强勾勒出室内杂乱的轮廓。有几木板床张上蜷缩着模糊的人形,鼾声此起彼伏,空酒瓶和武器散落一地。
今夜负责守夜的是黑脸和他的兄弟,他那张黢黑的脸上满是倦意。
黑脸感觉自己的眼皮马上就要合拢了。该死的守夜工作,每次轮到他都觉得是酷刑。火塘里最后一点余烬散发着微弱的热量,他的兄弟靠在墙边,脑袋点得和小鸡啄米似的,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黑脸用力眨了眨眼,试图驱散眼前的模糊,耳朵里只有同伴粗重的呼吸和远处那几个混蛋的鼾声。
真他妈安静……他迷迷糊糊地想。再熬一会儿,就能换岗了吧?真想一头栽到床上睡死过去……
他的意识缓缓下沉,丝毫没有察觉到身后的门开启了一道缝,又悄然合拢。某种若有若无的、不同于烟草和汗臭的冷冽气息,混杂在浑浊的空气里,微弱得几乎无法察觉。
黑脸实在太困了。他的鼻子在昏沉中迟钝地过滤掉了这异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