蜡油似的月光涂抹在后巷的墙上。
祥子的眼眸倒映着被初华用膝盖死死压在地上、狼狈不堪的小偷。那柄沙漠军刀,此刻正躺在几步外的垃圾堆旁,近在咫尺,也遥不可及。
“你、你……咳咳!”祐天寺的声音扭曲变形,祥子的手指稍稍用力,她被迫仰起脸,“你还活着?”
她脑中一片混乱,那个在稻羽宴会上扮演贵族的断臂少女,那个她亲眼看着卷入刺杀漩涡、绝对会被目之血或者稻羽的武士剁成肉酱的少女,竟然活生生地站在自己面前。
祥子也有些意外,看来祐天寺这家伙是一来边缘镇就犯事躲进小偷窝里了,所以才没看到【户川翔子】的通缉令,还以为自己已经死在了白鼬镇。
“托你的福,”祥子的语气没有多少温度,食指的力道又加重了一分,几乎要嵌进祐天寺的下颌骨里,“我从地狱爬回来了。”
祐天寺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不是因为下颌的疼痛,而是祥子话语中隐藏的东西。
“不、不关我的事啊!白鼬镇那时候……我不知道玻是刺客,不是故意坑你的!我要是不跑,当场就被剁成八段了!我、我的家当全丢在城里了,我也是受害者呀!看在我给你治过伤的份上……”
祥子没有回应她的辩解,只是瞥了一眼初华。金发少女会意,压在祐天寺背部的膝盖力道一松,移开了。
祐天寺若麦手忙脚乱地从地上爬起来,她急促地喘息着,眼神飞快地在祥子、初华和海铃脸上扫过。她在混乱中竭力捕捉信息。祐天寺若麦一向是个善于察言观色的聪明人,这个【户川翔子】既然没有在第一时间割开她的喉咙,就说明对方想要的不是她的命。
“尾款。”祥子吐出两个字。
“什、什么?”祐天寺一时没反应过来,茫然地重复。
祥子居然在跟她算那笔根本没影的尾款?!
“玻给了你多少都和我没关系,”祥子摇摇头,“我只要你欠我那份,两成,一千八百开币。我完成了我的部分,玻进了宴会,现在该你付钱了。”
祥子没有再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目光没有任何威胁的意味,却压得她透不过气。
一旁的初华若有所思,此前她没有问起过祥子在白鼬镇的经历,现在祥子和祐天寺两人之间的对话让她拼凑起了白鼬镇刺杀案的真相。这对于现在的初华来说,刺杀案本身毫无意义,它唯一的价值,就是让她窥见了祥子在那时候为了活下去所进行的挣扎。
有那么几秒钟,巷子里被寂静笼罩了。
终于,祥子再次开口:“祐天寺,既然你现在付不出开币,那么,你有另一个选择。”
祐天寺屏住了呼吸。
“帮我做一件事。”祥子缓缓说道,“你的债务,事成之后,一笔勾销。”
“……什么事?”祐天寺喉头滚动了一下,声音带着颤抖,她知道绝不是什么好事,但比起被扭送到津义夫人面前,或者直接挨上一刀,已经好得太多。
“黑狗佣兵团,”祥子说,“他们在边缘镇西北角,靠近伽特入口的地方,有一个据点。”
祐天寺心头一跳。自从北上到大沙漠中讨生活开始,长久以来,她的生存逻辑就是避开这些刀头舔血的佣兵,她真的不想招惹一言不合就拔刀相向的暴力分子。
“据点的守卫不多,”祥子仿佛看穿了她的恐惧,“会有大约七八个人,两条狗。他们手里有一样东西,我感兴趣,需要你帮我打开大门。”
“就晚上去开个锁?”祐天寺试探地问,心里盘算起来。趁夜撬锁是她的老本行,听起来没什么风险,如果只是这样——
“我们白天去,”祥子打断了她的侥幸,“还要解决守卫,你也要一起,要是里面有保险箱,还得连保险箱一块开。”
“白天?!”
“晚上那据点里有三十多号人,守夜的人更多,只会更危险。”祥子想了想,补充道,“要是你对自己的手艺有信心,愿意晚上进去偷出来,也不是不行。”
祐天寺若麦那张漂亮的脸蛋不由自主地扭曲起来,冷汗顺着鬓角滑落:“还……还有别的选择吗?”
“你的时间不多了,祐天寺,”祥子朝海铃的方向偏了偏头,“你那些同行们已经在拿喵梦的情报换开币了,很快,赏金猎人就会找上门来。”
早在祐天寺若麦被骗出来之前,八幡海铃就已经连她的发色都知道了,所谓的中间人也根本懒得替她甄别找上门来的佣兵到底是什么来路,很难说那个小偷窝里有多少人愿意帮这个外来者保守秘密。
看着祐天寺不安的神色,祥子决定再加一把火:“你知道津义夫人在悬赏喙嘴兽蛋,对吧?黑狗有绕开喙嘴兽进巢穴取蛋的窍门,那个‘窍门’就是我们要找的东西。拿到之后,我们自己做,所有收益都分你两成。”
给祐天寺若麦分成不是祥子的临时起意,她对这个小偷的忠诚没太大指望,但对方的手艺确实很好,无论是在白鼬镇的时候偷喙嘴兽皮革,还是在边缘镇撬城主的保险箱,都充分证明了这一点。祥子至少要确保祐天寺不会一直想着逃跑,她们可没功夫整天看着她。
“怎么样?有了这笔钱,你就可以做你想做的事了,总比被你的同行卖到武士警署,领那4500开币的悬赏强。”
祐天寺咽了口唾沫。
“好,我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