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缘镇东一处由废弃金属桶和建筑垃圾勉强围拢的“庭院”深处,是本地小偷们心照不宣的临时落脚点之一。
喵梦——或者说,祐天寺若麦——正蜷缩在一座由木棍和破布拼起来的帐篷里,她的沙漠军刀横放在膝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刀身。
真是倒了血霉了。她在心里无声地咒骂。
白鼬镇那场该死的宴会,简直是她职业生涯最重大的转折点,向下俯冲的那种。玻那个疯女人,居然当众刺杀贵族!而她,只是想赚点开币,利用那个断臂少女的仪态和刀铭捞一笔而已。
结果……结果就手贱,摸上了津义夫人的东西!天地良心,那仓库的保险箱上真没写着津义夫人的名字,要是早知道那是城主的东西打死她也不敢偷啊。自己引以为傲的开锁手艺确实撬开了那个保险箱,可里面就几件珍珠饰品,还打着津义夫人的家纹!又被巡逻的武士抓了个现行,差点把命搭上。
现在好了,“喵梦”的诨号上了通缉令,自己连大街都不敢上。
更糟的是,这个藏身地也不是什么能长待的地方。
本地的贼太没有礼貌了,见她不敢出去,连一块面包都敢漫天要价。偷来的那些饰品也根本没法出手,她已经在这角落里躲了好多天,像只被拔光了毛困在笼里的猫,整个人都颓下去了。
她的大多数家当都落在了白鼬镇,带来的那点开币已经见底,而一个人离开边缘镇,穿越无法之地前往联合都市南部又无异于自杀。她需要尽快找到帮手,可靠的、能打的、便宜的、最好脑子不太灵光或者走投无路的帮手,护送她南下。
祐天寺咬着下唇,指甲无意识地抠着刀背:“老娘才不想烂在这里,只要能离开这鬼地方……”
就在这时,一个佝偻的身影悄无声息地溜到她附近。是那个中间人,也是贼窝里的销赃人,消息很灵通但同样很不可靠的老油子。她通过这个家伙放出了风声,要高价雇佣保镖,到开顿城再付款——她没钱,这招是跟玻学的,只要到了开顿就直接跑路,再高的价也不用付了。
中间人用嘶嘶作响的声音说:“……喵梦,有接活的了。两个,看起来能打。缺钱,在后巷口等。”
两个?听起来不多不少,既能应付路上的小麻烦,又不容易起异心想宰了她这个雇主。
能打?路上要经过的地方满地都是吃人的怪兽和比怪兽还恐怖的匪帮,很合适。
缺钱?更好控制,更好忽悠,正中下怀。
“长什么样?”祐天寺掏出几个开币,在中间人面前晃了晃。
金毛武士?黑发剑士?祐天寺脑子里飞快过筛着这两天听到的传闻,没什么特别印象。也许是哪个在伽特因为津义夫人的悬赏而折戟沉沙、从此消失的佣兵团残兵——这段时间栽在伽特的佣兵,手脚并用都数不清。
无论如何,这可能是她最后的机会。祐天寺觉得这贼窝里的每个人都在盘算着把她绑了送去城主府换开币。
“让他们等着,我马上去。”她把那几枚开币丢给中间人,那家伙接过后又消失在阴影里。
该走了。祐天寺若麦深吸一口气,将沙漠军刀贴身绑好,又摸了摸怀里那几件珍珠饰品。然后,她贴着墙根,避开据点里其他窥探的目光,无声地溜达出了这个巢穴。
再见了,边缘镇,再见了,牢笼。祐天寺的心情变得轻快起来。
据点外围,几条污水横流的小道交汇处就是中间人所说的后巷口,这里相对开阔一些,月光勉强照亮坑洼的地面和堆积的腐臭垃圾。
祐天寺在阴影中等待了片刻,果然,在巷口对面,两个身影背靠金属板墙站立着。一个是高挑的金发女人,即使在昏暗中那头金发也异常扎眼,背后的长柄武器轮廓清晰。另一个穿深灰皮夹克,腰间悬着武士刀。
气场还真不弱。
祐天寺暗自咋舌,也不知道那老混蛋是哪找来的这两个人。她定了定神,从阴影中走出,尽量让自己的步伐显得随意但又不失警惕。“就是你们?”她开口,声音刻意放得低沉一些,好显得自己神秘莫测,不好招惹,“你们要接活?去开顿?”
两人无言地点点头,没人说话。
“九千开币,路上听我的,保我安全到开顿城。”祐天寺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像是已经了掌握主动权,“先付一成定金,到地方付剩下的。路上开销各自分开。”这是她惯用的伎俩,先用苛刻的条件试探对方的底线和急切程度。
金发的那个皱了皱眉,似乎对这种分配不满。而黑发的则直接开口反对:“你身上有麻烦,‘喵梦’。要先付三成。”
对方果然知道她被通缉了。祐天寺在心里哀叹,她哪有那么多钱?只能强作镇定,拿出那几件珍珠饰品:“信不过我?拿这些抵押,总行了吧?”
这下可大出血了,等到了开顿城,自己身上半个铜板没有,得干票大的把钱赚回来才行。
“好,”金发的那个看了看,似乎是满意了,“什么时候走?”
“越快越好!就现在!”祐天寺心中一喜,看来对方也很急,她转身,示意两人跟上,准备带他们先离开这片区域再说。“跟我来,我知道有条捷径能——”
刚迈出两步,眼角的余光扫向旁边一条更窄的岔道。有个人站在那,裹着破旧的灰色斗篷,兜帽压得极低。但那条空荡荡的左臂袖管,以及兜帽阴影下露出的几缕熟悉的、在月光下泛着幽蓝光泽的发丝……瞬间勾起了祐天寺若麦不太美好的记忆。
惊骇让她全身一滞,就在这个刹那,她身后传来凌厉的风声。
“呃!”祐天寺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闷哼。一股巨大的力量狠狠撞在她后腰,剧痛和麻痹感瞬间让双腿瘫软,整个人向前猛扑。同时,一只手如同铁钳般闪电般探出,精准地扣死了她摸向军刀的右手腕。
是那个金发武士!她不知何时已从背后贴近,面无表情地用膝盖重重顶在祐天寺若麦的背心,将她死死压在地上,脸颊紧贴着泥地。沙漠军刀也被她轻易地卸下,远远踢开。
“啊!你们——”
祐天寺挣扎着扭过头,看向那个正从岔道阴影中缓缓走出的幽灵,眼里满是惊恐。
那人走到被压制的祐天寺面前,停下脚步。然后伸出右手,缓缓掀开了自己的兜帽。
月光惨淡,却足以照亮那张脸,和那双琥珀色的眼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