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壶酒馆,二楼。
八幡海铃在喧嚣中安坐,侧靠着金属板墙,那些恼人的吵闹声在她身边自动分流。
陶杯里是寡淡的清酒,她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杯沿。
她不喜欢这里的气味,也不喜欢这里的嘈杂。但这里是信息的汇集地,也是猎物的必经之路。
两天了。
这两天,八幡海铃安静地观察着这座城镇。她去了武士警署,看着那些贪婪的武士警察如何克扣赏金猎人的报酬;她去了几家不同的酒馆,听着佣兵们谈论黑狗佣兵团在伽特的神奇收获,谈论那个叫臭臭的废品回收商如何一夜暴富又离奇失踪。当然,也打听到了许多一般人打听不到的情报。
而那个在楼梯口惊鸿一瞥的身影——断臂,蓝发,金瞳,蒙面巾下的脸——依然在赏金猎人的脑海中挥之不去。
户川翔子,白鼬镇刺杀案通缉犯,价值7500开币。
但八幡海铃知道她的另一个身份。
所以……
八幡海铃强迫自己将之后产生的念头压下,想到那张脸的时候,她的手下意识地伸向腰间的武士刀。
楼梯口传来脚步声。
是她们。
眼角的余光捕捉到了正在上楼的身影。两个。一个身材高挑,金发在昏暗灯光下异常显眼,背后用布条缠裹着长柄武器的轮廓;另一个,身形娇小,蓝发被兜帽半掩,左臂袖管空空荡荡地垂着,脸上蒙着粗布面巾。
她们没有走向吧台,也没有寻找座位。金发武士目光扫过整个二楼,最终锁定了海铃所在的角落。然后,两人径直走了过来。
海铃没有抬头,依旧看着自己手中的杯子。蓝发的少女直接拉开对面那张吱呀作响的破椅子,坐了下来。
“八幡海铃。”蒙面巾下传来低沉而清晰的女声,声音不大,却奇异地穿透了周围的喧嚣。琥珀色的眼眸越过蒙面巾的边缘,直视着海铃低垂的、被碎发遮挡的侧脸。
赏金猎人没有回应,只是静静地看着她,手指依然停留在陶杯边缘。
“我知道你为什么在这里。”蓝发少女开门见山,“稻羽用七千五百开币,买我这颗人头。”
八幡海铃的姿势几乎没有变化,只是微微抬起头,平静地看向对方,“户川翔子,”目光又扫过她身后的初华,“还有……武士警察,三角初华。”
“武士警察是过去的事了。”初华没打算解释。
“原来如此,前武士警察。”八幡海铃也没有追问的兴趣,她重新将目光聚焦在蓝发少女脸上,等待下文。
“我可以给你更高的价码,”蓝发少女——也就是祥子——的身体微微前倾,“城主津义夫人的悬赏,喙嘴兽的蛋一颗就值八千。黑狗现在有能安全进入伽特拿蛋的方法,我们可以夺过来,自己干,你能得到的远超七千五百开币。”
海铃终于有了动作。她端起那只粗陶杯,凑到唇边,浅浅抿了一口,寡淡的酒液几乎没有任何味道,滑过喉咙时只有一丝微弱的凉意。杯底与桌面接触发出轻微的叩响,目光依旧落在祥子脸上。
沉默在酒馆的喧嚣背景音中蔓延开来,十几秒的时间被拉得格外漫长。初华屏住呼吸,如同一张拉满的弓,随时准备应对可能的暴起发难。
“四成。”海铃的嘴唇终于动了动,吐出两个冰冷的字眼,目光依旧锁着祥子,没有丝毫游移,“不还价——计划呢?”
祥子紧绷的肩膀几不可察地放松了下来。她赌对了第一步,但更大的赌局才刚刚开始。
“黑狗的据点就在贫民窟北边的洼地。他们有二十多人每天去伽特,据点里留守的有七到八个,还有两头骨犬。在他们主力离开时动手,打开据点大门,解决守卫,拿走那个能避开喙嘴兽的‘窍门’——不管它是什么。如果运气好的话,还有现钱和没上交的蛋。”
祥子知道谈判的秘诀:把收益往多了说。
“所以,我们还需要一个能打开门和保险箱的人,一个开锁高手,镇上有这手艺的不少,但我们得找个口风紧的。” 祥子补充道,目光扫过酒馆里那些形迹可疑的身影。
在刚来边缘镇的时候,祥子和初华就在通缉令上见过这个名字,它是那片密密麻麻悬赏令中,唯一一个必须要活捉的,价值4500开币。
祥子扬起眉毛。“那个偷了津义夫人的贼?你能找到他?”
仔细想想,这个人确实是好选择,一个得罪了边缘镇城主的小偷绝对不可能出卖她们,除非他想把自己的性命也搭上。
海铃沉默了片刻,似乎在记忆中检索。她这两天并非无所事事,早已将边缘镇的各方势力摸了个大概,包括那些躲藏在阴影里的老鼠。“‘喵梦’,白鼬镇来的,紫色头发,躲在本地的小偷窝里。暗地里在通过中间人找佣兵,要跑路去开顿。”
白鼬镇?祥子心中不由得浮现出一股怪异的感觉。小偷、白鼬镇、紫色头发……这些要素结合在一起,让她想到了某个人。
不会这么凑巧吧?
“能联系上吗?”祥子收敛心神,声音恢复了之前的冷硬。不管这个喵梦到底是谁,只要能开锁,就是她需要的人。
海铃不动声色地瞥向二楼的另一个角落。祥子和初华顺着她的视线望去,一个裹在厚重黑布里的身影几乎与墙角阴影融为一体。那人纹丝不动,仿佛只是墙角堆积的杂物的一部分。
“‘喵梦’找的中间人。”海铃把杯中的酒一饮而尽,“他能联系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