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多恩本想有所怀疑塞茜莉亚是否看错了人的时候,塞茜莉亚的这些话带来更多的疑问。
黑色衣服的人、食物换取苦力这些线索很少,如果一定要联想的话其实反倒会把自己陷入了一个死循环之中。
卡兹戴尔流浪者聚居区的风带着焦土和铁锈特有的腥气,卷起地上细小的尘埃。
安多恩在思考片刻后,很快就想先从塞茜莉亚的口中知道更多具体的细节。
“他们长什么样?有什么比较明显的特状,还有他们什么时候开始的?”
“唔...让我想...想”
看安多恩反应这么大,年幼的塞茜莉亚也跟着紧张起来。
下意识地往身后残破的、由几块扭曲铁皮勉强搭成的窝棚门框边缩了缩,仿佛那斑驳锈迹的阴影能给她一丝依靠。
她终究只是个孩子,脑子里没那么多弯弯绕绕,想的无非是照顾好生病的母亲和活下去。
眼前的安多恩是她为数不多能信任的人,她必须搜刮干净自己的小脑袋,仔细回忆。
“那些人……都穿着厚厚的黑衣服,脸上还戴着一模一样的奇怪面具。”
黑色衣服,带着面具?
瞬间一股电流在脑海里闪过,如果一定要说有这些特征的人话,那么能够联想的只有同样特征的闪灵以及交过手的萨卢斯。
所以也就是可以把怀疑对象推测到赦罪师上吗?
那既然如此的话,他们的目的又是什么?
“要说什么时候出现...的话?”
塞茜莉亚急得直挠头,本就乱糟糟的头发被她揉得像个鸟窝,她努力回想着一个比较准确的说辞。
“不要着急,如果想不出来的话,那也没办法。”
安多恩的宽慰反而让这个孩子更加急躁,小脸都皱成了一团。
无奈叹气的安多恩也只能慢慢等待着塞茜莉亚能够回想起来。
有些事强求不来,如果实在没有线索,也只能先回去报告给博士,再做定夺。
就在安多恩准备让塞茜莉亚放弃回答这个问题的时候。
小女孩紧绷的身体倏然放松,甚至带着一丝献宝般的雀跃,猛地一拍手。
她的眼睛骤然亮起,像两颗被擦亮的玻璃珠。
“那些黑衣人,大概是从一个月前出现的!”
“而且他们很奇怪,都是固定在晚上才来,天一亮就走得干干净净。”
“他们会带着好多好多的干粮,还有很厚实的被子,来换我们给他们干活。”
“这样吗?那你去过或者你妈妈去过吗?”
安多恩的声音放得平缓,他用手抵住下巴好奇问道,不怪他好奇,而是这个组织真的让他想不到在卡兹戴尔除了巴别塔还有谁会开展这种活动。
而且再考虑到塞茜莉亚他们的文化水平,如果一定要让她们说出来,其实还更容易带错方向。
塞茜莉亚立马回应了安多恩的问题,有些自豪地说。
“妈妈和我都去了试过几次,就是帮他们搬东西,还有从其他地方拾荒,跟我们平日里做的其实也一样。”
“一样吗?所以大家都是这样吗?”
闻言,塞茜莉亚摇摇头带着些许不解地说,看样子即便年幼如塞茜莉亚也还是看出来一些其他的东西。
“一些叔叔的话会跟着他们一起走说是进城做长期工,那些去了的叔叔说是还要做什么检查。”
“检查?”
“对啊!就是看你有没有什么病,那些有矿石病像妈妈这样的就是不能去。”
“那些去了的叔叔走之前,”
塞茜莉亚的声音还在继续,带着一丝孩童的羡慕。
“那些黑衣人会给很多很多东西给那些阿姨和姐姐们。”
“粮食堆得小山那么高,还有干净的水,新棉被……什么都有。”
她鼻翼翕动着,仿佛还能闻到记忆中那股混合着麦香和某种刺鼻防腐剂的味道。
那味道曾让她和妈妈缩在单薄冰凉的铺盖卷里,馋得肚子咕咕叫了好几天。
“看的还挺羡慕的!”
说到这,塞茜莉亚不禁吞咽了一下口水,幻想着如果自己也能去的话,那么妈妈这边就能过得更加舒服一点了。
嘿嘿!
小小的幻想在塞茜莉亚的脑海里生根发芽,开出绚烂又天真的花。
不料当安多恩听完这些后,反倒更加有些不放心了起来,总结着塞茜莉亚给出的线索来看。
这群黑衣人确实如同表明看起来跟巴别塔的目的是一致的,都是为了改善这些像塞茜莉亚这样的流浪者们的生活环境。
但他总觉得自己是否遗漏了什么细节上的问题,以至于让这些线索无法串联起来。
“说起来,其实那些叔叔我也好久没有见到了呢,阿姨姐姐们也在抱怨着他们为什么还不回来。”
塞茜莉亚小声嘀咕着,她不经意间说出的话语。
而正就是这些话语让安多恩把这些线索链接了起来。
苦力换取食物,检查进城做长期工,长时间的不露面。
种种的指向都在说明着那些进城所谓“长期工”的人们很有可能不是在里面做简单的工作。
于是他立马打断了塞茜莉亚的思绪,很是郑重地说。
严肃的视线让塞茜莉亚头次看到这个萨科塔会以这种眼神看着她,心下也是紧张起来。
“怎么了这是?”
不解在塞茜莉亚的心头围绕着,但她还是认真听着安多恩接下来准备说出的话。
安多恩的双手轻轻按在塞茜莉亚瘦弱的肩膀上,一字一句,无比认真地说道.
“塞茜莉亚,你相信我吗?”
“当然相信!”
女孩毫不犹豫地回答.
“你和巴别塔,还有殿下,帮了我们那么多次,我们都相信你们。”
“那就好。”他心中悬着的石头总算落了地。
“听着,以后你和你妈妈,只帮那些黑衣人做些简单的活计。如果他们要带你,或者带你妈妈去做什么长期工作,千万,千万不要去,好吗?”
“为什么?他们不是好人吗?”
“抱歉,塞茜莉亚。”
安多恩的目光里带着一丝沉痛.
“他们很可能不是好人。我能做的,就是让你和你妈妈多加小心。”
塞茜莉亚无法理解这突如其来的警告,但出于对他的信任,她还是用力地点了点头。
......
“你是说,赦罪师的组织在用和我们同样的方式,向流浪者发放物资?”
安全屋里,临光听完安多恩的叙述,眼眸中满是不可思议。
“是的。而且我完全不清楚他们的目的。”
安多恩的声音里透着疲惫,“我们必须立刻回去,和博士商讨对策。”
就当两人交谈之际,唯有闪灵在听到这些事后,在听到“赦罪师”这个词的瞬间,整个身子都僵住了。
她下意识地向后缩了缩,仿佛想躲进阴影里,逃避这话题。
同为赦罪师的她怎么不清楚这些人有可能想要做什么?
身旁的夜莺敏锐地察觉到挚友的颤抖,她伸出手,紧紧握住闪灵冰凉的手指。
“怎么了,闪灵?”夜莺的声音轻柔,带着担忧,“是又想起以前的事了吗?”
“……没什么。”闪灵的嘴唇翕动着,声音细若蚊蚋。
接着继续道。
“没事的,丽兹。我们已经……逃出那个地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