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曦光穿透罗德岛舰桥高大的舷窗,化作一道道稀薄的光柱,斜斜地切割着食堂内的浮尘与蒸汽。
空气里混杂着烤面包的焦香、肉类浓汤的咸鲜,以及数十种不同种族干员身上散发出的、难以名状的混合气息。
金属餐盘与桌面碰撞的清脆声响,压低了的交谈声,构成了这艘钢铁方舟每日苏醒时的背景音。
安多恩在跟随着Ace还有Scout等人进行了一次团体训练后,一起来到了食堂补充消耗的体力补充营养。
在这么一段时间里,安多恩此刻也是完全融入了巴别塔这个组织。
在这里种族并不是阻止他们互相理解的界限,相反在这里跨越种族间的共同信念也让安多恩更能跟他们好好相处。
“今天的菜似乎有些变了。”
Scout用叉子尖端拨弄了一下盘中的胡萝卜块,眉头微蹙。
Scout作为侦察小队的队长,反应和分析的本能习惯让他说出了自己的评价。
“我也尝尝,有没有你说的那么真。”
话音未落,一道银光闪过。
Ace的叉子已经精准地从Scout的餐盘里叉走了一大块炖牛肉。
他的动作迅猛而果断,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熟稔,丝毫不在意Scout在不在意。
最主要是能多吃一份何乐而不为呢?你说对吧。
在两人旁边吃相斯斯文文的安多恩见这两人跟任务时迥然不同的样子,无奈笑了笑。
然后抓紧干饭,好不让这两人注意到自己还有很多菜没吃。
“Ace!你怎么把最大一块肉拿走了!我还没吃呢!”
Scout生气地表示,手上的叉子也化作闪电朝着Ace的食物进发。
刚刚咬下一口肉的Ace立刻挥叉格挡,餐具碰撞的清脆声响不绝于耳。
两人为了一块肉,竟拿出了任务般的专注,叉子在半空舞出残影,让路过的干员都下意识地绕开了这张桌子。
安多恩只觉得整张餐桌都在高频地抖动,正当他准备出声制止这场无谓的争斗时,一个身影的出现比任何抗议都有效。
两人叉子碰撞造成的金属撞击声戛然而止。
一个身穿黑色兜帽的身影在安多恩对面坐下,Ace和Scout的动作瞬间停战,一同惊讶地看向来人的博士。
博士却仿佛没注意到刚才的骚动,自顾自地拿起刀叉,一边切割着盘中的食物,一边抬眼看向他们。
“有一项医疗物资的运输任务,需要你们中的一位去执行。”
Ace沉吟片刻,率先开口:“博士,你不说我都忘了,之前那个野外侦察任务,我还没带Scout去。你之前也说过,那是需要长期坚持的,恐怕我抽不出时间。”
“那你觉得谁合适?”博士将问题抛了回去,把问题交给提出问题的人才是正解。
Ace的目光毫不犹豫地转向了安多恩,这是毫不犹豫的直接挑准刚才在这场争斗里置身事外的人。
果然还是轮到我了。安多恩心里叹了口气,博士这分明是让Ace来指定人选。
他无奈地举起手,算是主动请缨。
此刻英雄已经跳出来了,就是安多恩。
博士微微点头,Ace露出了满意的笑容,就连Scout也投来了“辛苦了”的眼神。
任务人选就这么定了下来。
前往流浪者聚集地的载具上,气氛有些微妙。
安多恩看着对面的三人组,闪灵、临光、夜莺,主动跟她们聊起了最近如何。
所以说真的十分有缘呢,上次的任务还历历在目,没想到这么快又成了搭档。
“这次也要麻烦你了,也希望那些流浪者对我们的敌意少一点。”
临光笑道,金色的马尾随着车辆的颠簸轻轻晃动。
夜莺靠在闪灵的肩上,苍白的脸上带着一丝浅笑,虽然很辛苦,但是看到那些感染者解脱的神色,自己也会感觉到开心呢。
闪灵则只是对他点了点头,怀中的黑剑一如既往地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息。
当熟悉的,由破烂帐篷和棚屋构成的聚落再次出现在视野中时,安多恩的心情有些复杂。
车门开启,他做好了迎接新一轮仇视与咒骂的准备。
然而预想中的场景并未发生。
那些萨卡兹流浪者的视线依旧投了过来,却少了上次那种几乎要将人洞穿的锐利。
警惕和怀疑还在,但那股刻骨的恨意,似乎被什么东西冲淡了。
物资派发点,安多恩负责的区域不再是无人问津的孤岛。
虽然过程依旧算不上顺畅,但总算有人愿意从他手里接过药品和食物,尽管脸上还是没什么好脸色。
临光也察觉到了这其中的变化,她走到安多恩身边,压低了声音。
临光察觉到了变化,她走到安多恩身边,压低声音:“情况好像比上次好一些。”
“是啊。”
安多恩的视线在人群中扫过。
“好得有些奇怪。”
很快,他找到了那个小小的身影。塞茜莉亚。
她没有像上次那样躲在人群后,而是站在不远处,一双黑亮的眼睛直直地望着他,手里还抱着一个空了的药瓶。
安多恩向她招了招手。小女孩犹豫了一下,还是迈开脚步,小跑着过来了。
“安多恩……”
安多恩从物资箱里又取出了几支抑制剂,蹲下身递给她:“你妈妈怎么样了?”
塞茜莉亚接过药剂,紧紧抱在怀里,却没有立刻回答。
她只是摇了摇头,眼圈微微泛红。
安多恩的心脏猛地一沉。
他向临光匆匆交代几句,压低了声音,随即转身跟着塞茜莉亚,走向那个在风中摇摇欲坠的帐篷。
越是靠近,那股混杂着铁锈与腐败的气味就越是浓重,蛮横地钻入鼻腔,比上次更加令人窒息。
他弯腰钻进帐篷,昏暗的光线让他眼前的景象瞬间凝固,呼吸也跟着停滞。
塞茜莉亚的母亲静静躺在那堆污黑的毯子上,双眼紧闭,面色灰败。她身上的源石结晶侵蚀得更深了,黑色的晶体从皮肤下刺出,整个人瘦得只剩下一副骨架。
唯有胸口那微弱到几乎无法察觉的起伏,证明着她一息尚存。
“妈妈她……已经好几天没力气下床了。”
塞茜莉亚的声音带着压抑的哭腔。
“但是她一直跟其他人说,说你们是好人,是殿下派来帮助我们的人。”
小女孩抽噎着,断断续续地讲述着。
原来,是这位在病痛中饱受折磨的母亲,用自己仅剩的力气,在拾荒的同时在营地里为他们奔走呼号。
她一遍遍地告诉那些被仇恨蒙蔽了双眼的同族,那个萨科塔,那个巴别塔的队伍,并不是敌人。
他们送来了救命的药,带来了温暖的食物。
“妈妈说,不能把所有人都当成敌人,她说……她说那个放走她的萨科塔,还有你,都是很好很好的人。”
“一开始没人信她,还有人骂她,可是……可是后来,大家看到妈妈的病真的好了一些,就……就有人开始动摇了。”
安多恩沉默地听着,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又酸又胀。
他无法想象,一个自己都命悬一线的人,是怀着怎样的心情,去为一群“外人”辩解。
在这片被绝望浸透的土地上,这样微弱的善意,竟能开出如此顽强的花。
他走到那位母亲的身边,将带来的抑制剂小心地放在她的枕边。
或许是察觉到了动静,女人艰难地睁开了眼睛,浑浊的视线在他脸上停留了片刻,才辨认出他是谁。
她的嘴唇蠕动了几下,却没能发出声音,只是扯出一个极其虚弱的笑容。
那笑容里,没有怨恨,没有痛苦,只有纯粹的感激。
安多恩的心,被这抹笑容彻底击溃了。
他扭过头,不让小女孩看到自己泛红的眼眶。
“照顾好你妈妈,她真的是一个很好的人呢。”
“嗯,我会的。安多恩,你们还有别的伙伴来送药吗?”
“药?”安多恩一怔,“除了我们,还会有谁送药?塞茜莉亚,你是不是记错了?”
他不是怀疑小女孩,而是深知军事委员会的铁律——他们绝不会管这些卡兹戴尔城外流浪者的死活。
塞茜莉亚的脸颊一下子鼓了起来,带着被误解的委屈和气恼。
她用力地摇着头,急切地陈述着自己的见闻。
“才没有记错!除了穿蓝灰色衣服的你们,还有一些穿黑色衣服的人!他们晚上会来,给我们吃的,然后叫我们去给他们当苦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