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兹戴尔城
特雷西斯坐在属于他的宝座上。
冰冷的石制扶手,磨平的棱角硌着他的手甲。
他将重心靠在椅背,金属与岩石发出沉闷的摩擦声。
曼弗雷德,他最锋利的刀,最坚固的盾,就侍立在阶下,如同一尊沉默的雕像。
在与特蕾西娅一起去往疤痕商场的事后,特雷斯西坐在自己的宝座前,看着自己的徒弟与信任的心腹曼弗雷德。
心里不由想着特蕾西娅对自己说的话。
“战争会他们更加疯狂,无止境的疯狂会撕碎这里所有的一切。”
他眼前浮现出妹妹那双执拗的眼睛。
“在那种疯狂之前,我们就已经会被那些人给撕碎了!”
......
眼神里是无尽的哀思与叹息,他怎么不知道自己作为她的将军、她的兄长,他很了解她作为魔王来说要比前任那些混乱年代的魔王要好上百倍。
至少他们没有机会将卡兹戴尔重新建设成一个移动城市,也没有能力将诸王庭统合团结在一起。
可是,然后呢?
然后,萨卡兹就要夹着尾巴,一边躲避整个大地的敌意,一边摇尾乞怜,用无数次虚伪的握手去换取别国一张转瞬即逝的笑脸。
这片大地会给萨卡兹未来吗?
他麾下的士兵,那些在泥泞里打滚、在血泊中冲锋的战士们,他们血管里流淌的不是忍让,是仇恨。
这对于当前的萨卡兹们来说是根本不符合他们利益的。
而统制着萨卡兹精锐军事力量,作为将军的他比魔王更知道这些萨卡兹们的仇恨与想要复仇的欲望。
依旧是在不停的流浪着、依旧是不停的被歧视、依旧是这片大地最苦难的种族。
特雷西斯不知道该如何面对那些在他面前倒下的部将临死前仍然对未来抱有希望的样子。
希望真的犹存吗?
特雷西斯不知道,但他依旧选择了跟特蕾西娅分道扬镳,并承担着对立的后果。
“曼弗雷德,”他的声音在殿内激起一阵空洞的回音,“巴别塔那边,有什么新动静?”
曼弗雷德左拳抵心,甲胄的关节发出一声轻响。
“是的将军,特蕾西娅殿下依旧没有放弃那些流落在外的萨卡兹同族们,依旧时不时的诊疗发放物资。”
“真是...”
特雷西斯点点头,在王座上的他依旧是那副样子。
话音未落,殿外传来脚步声,沉重的大门处有了响动。
有客人到了。
特雷西斯没有动,甚至没有抬眼。一个眼神就足够了。
曼弗雷德立刻领会,躬身行礼,转身走向大门。
他知道接下来的谈话不该有第三双耳朵。
曼弗雷德再度施行一礼,告退一声然后转身头也不回地离开这片等会就要作为秘密事议的地方。
曼弗雷德宽厚的手掌握住冰冷的金属门环,肌肉绷紧,将那扇巨门拉开一道缝。光线从门缝外涌了进来,有些刺眼。
他眯起眼,看清了来人。
奎萨图什塔以及他身后那几个影子般的亲信赦罪师。
这个男人,脸上挂着一种仿佛与生俱来的、恰到好处的微笑,配上他那独特的白色犄角和苍白的面容,足以让任何不了解他的人心生好感。
“谢谢你,曼弗雷德先生。也感谢将军愿意见我们。”
奎萨图什塔的声音和他的人一样,平滑得没有一丝褶皱。
然而这副完美的伪装,在曼弗雷德那双饱经沙场的眼眸里,只激起了更深的寒意与戒备。
可是曼弗雷德作为跟随特雷西斯将军百战的绝对心腹,他对于眼前此人的戒备丝毫不亚于对于特蕾西娅殿下的巴别塔组织。
外部问题总归是需要内部整合才能解决,可是如果内部就开始了分裂的状态,那么这个内部就会彻底崩溃。
而曼弗雷德心里已经给这家伙下了最需要戒备和谨慎的人之一。
“将军礼贤下士,人尽皆知。”曼弗雷德的声音沉如铁石,每一个字都带着甲胄的冰冷,“真正的朋友,将军府邸的美酒永远为他温热。心怀叵测的敌人,我的剑锋也会让他品尝到另一种滋味。”
奎萨图什塔脸上的笑意没有丝毫动摇,仿佛曼弗雷德话语中淬毒的锋芒只是拂面的清风。
他当然听懂了。
可是,那又如何?
特雷西斯不过是棋局中暂时的合作者,而他麾下的这条忠犬,也仅仅是维持表面和平所必须应付的障碍罢了。
“当然,我此行正是为了我们共同的合作,为了萨卡兹染血的未来而来。”
“哼!”
一声冷哼从喉间迸出,曼弗雷德不再多言,钢铁般的身躯转过,每一步都踏得地砖微颤,径直离去。
奎萨图什塔抬起一只手,一个优雅而绝对的手势,让他身后那几个如鬼影般的赦罪师亲信停下了脚步,静默地伫立于殿门之外,与黑暗融为一体。
“你来了。”
王座之上的声音响起,没有温度,如同万年不化的冰川。
“是的,大人,我来了。”
奎萨图什塔微微躬身,那张对曼弗雷德展露的无懈可击的笑脸,此刻正分毫不差地迎向特雷西斯冷酷的审视。
“说吧,赦罪师想要什么?”特雷西斯的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击,发出枯燥的声响,“特蕾西娅给不了你的东西,需要我来满足?”
赦罪师。
这个在萨卡兹数千年血泪史中若隐若现的幽魂组织,即使是曾为前代魔王御前侍卫的特雷西斯,也无法看透眼前这个年轻得过分的领袖,他那微笑面具之下究竟隐藏着何等深渊。
“特蕾西娅殿下描绘的未来,太过遥远,也太过天真。”奎萨图什塔的语气恭敬得恰到好处,“我等所渴求的未来,只有在将军您的手中,通过对所有外族的复仇,才能真正实现。”
“听起来,你跟杜卡雷是能够很好相处的家伙,你所说的复仇,现在的卡兹戴尔也做不到。”
奎萨图什塔没有理会到那话语中的讥讽,依旧用那近乎谦卑的姿态对着眼前这位掌握卡兹戴尔最高军事力量的“王”道。
“我们有很多种方法去实现,殿下,伦蒂尼姆的消息传来,而这个消息对我们而言或许是好消息。”
听闻是一个“好消息”,特雷西斯不置可否,如果真是个好消息,他宁愿是特蕾西娅不再执着于巴别塔而是跟他站在一起,站在同一个道路上。
“你的好消息是什么?”
特雷西斯换了个姿势单手支着脸颊,眼神中流露出一丝刻意为之的“兴趣”。
听着奎萨图什塔的接下来的发言。
“维多利亚的卡文迪许公爵是我在维多利亚的合作者,您也知道维多利亚自从把自己的王绞死了以后,他们现在都是处于分裂的状态。”
“那个红龙与阿斯兰共治的国度吗?所以呢?”
“而卡文迪许公爵其实也想在这场厮杀里分出一杯羹来,他找上了我希望我能与他进行更深的合作。”
听闻更深的“合作”,特雷西斯不用想,也已经明白了奎萨图什塔没有说完的话是什么。
萨卡兹雇佣兵将直接介入与伦蒂尼姆的局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