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双空洞的“眼睛”蠕动着,于一起一伏中不断掉落,发布啪叽的声响。
接近是一种泔水被打翻的感觉,那“坨”脑袋拖着苹果躯壳冲向了罪人。
涌动、翻腾,呼噜噜的低吼与摩挲声似浪般在并不宽大的空间里肆意地“混乱”。
尤莉先行后撤,以待时机。
那十二位罪人却并不是那么默契。
胆怯。
暴躁。
沉默。
轻视。
犹豫。
有气无力以及……甲亢?
比粘墙的浆糊还要稀烂……浆糊好歹还能粘点什么东西。
但丁插着口袋,于安全的角落里沉默。
先前对付异想体时同样没有秩序,却比现在好看得多。
见着腐烂的果肉浪潮越涌越近,尤莉顿感不妙,心一横,两步夺下青年的金属棒球,用力挥打了一下扑过来的果肉。
果肉受力,澎湃翻涌中陡然多出一道凹陷。
尤莉再度进行了一次击打,待那副若有若无的空洞神色浮出至尤莉面前。
尤莉觉得还不够,左手双指成环,塞进手里猛吹哨,那苹果一个甩尾便彻底朝向尤莉。
“嗨!我可没复活!我死了就没了!”尤莉语毕,将棒球棍用力往地面一登,“喂!希斯克利夫,我用你棒球棍搞得一股味,你不去胖揍那玩意一顿!对不起这家伙!”
“靠……”青年伸手抓住棒球棍后甩了甩上面发臭的果肉,“好……我先把这玩意揍扁,回头再收拾你。”
希斯克利夫磨了磨牙,狼一般的眸子愈发犀利。
一道甩腕便似鞭一样地击向果肉的腐烂潮汐!
咕噜噜的闷哼居然变得尖锐的些许。
尤莉舒了口气,双手一拍,手指向那颗被拖动的烂苹果上。
“先试试!说不定就是弱点!”尤莉指完继续奔跑。“喂!谁去拖住,再没牵制,咱们都得完蛋!”
刚说完,一滩扑浪竟让四位还未特别准备的罪人淹没其中,并发出窒息的蚕食声。
其中有一位刚挣脱束缚,噗的一声呕出一滩血水,格里高尔上前拉拽,却只有更加狰狞的惨叫作为回应。
很长很长,一根被侵蚀糜烂的肠子拖成一条,于身体连接处疯狂渗出鲜红。
“嗯、脸色够难看的啊,先睡一会吧。”
格里高尔有些惭愧,随后将视线挪到了那颗似乎随时都会破裂的苹果。
“谢……”
那名罪人没了动静,格里高尔将他的眼睛合上,叼着的烟被咬地翘了起来。
“……好。”格里高尔挺了挺腰,将眼镜轻推进胸袋当中,“现在没什么可以煽情的东西了。”
“希斯克利夫、唐吉诃德、以及还尚能活动的同事们!”格里高尔含腰,右膀的昆虫节肢在频闪的警告灯下发着铮亮的光。“尤莉说的没问题,该上工了。”
“咱们,作为奴属于公司的士兵,要有点的样子了。”
烟絮沉没在了那扑天的浪中,还在闷头攻击的希斯克利夫后撤几步退到了格里高尔的身旁,一名黄色短发的少女带着股正气凛然,站在了这两人的前面。
格里高尔那没抽几口的烟落到了地上,随后被道道脚步踩至熄灭、变形。
格里高尔的甲壳并不怕那道令人畏惧的腐蚀,刺芒于咕噜声和喘气声中切割着果肉。
但撕裂落下的果肉被那烂苹果的四肢触摸便会重新融合!
“妈蛋!”
希斯克利夫一个健步上前,打棒球似的把那与主体分离的果肉打碎。
虽然掉落的果肉依旧在希斯克利夫的身上留下了一洼又一洼的腐烂。
“……靠!”希斯克利夫挠了挠伤势严重的地方,挥舞球棍的速度渐渐缓慢。“喂喂!再搞一会我肯定没了!让我难受的有价值一点啊喂!”
“哼哼,好的。”格里高尔的脚步开始仓促,气息粗喘而起,“你拍碎那颗烂苹果的四肢怎么样?”
“嗨!其它那几个人呢?干事啊!”
希斯克利夫的谴责没有问题,只是其它罪人几乎对那涌进的果肉造成实质上的破坏,更别提直接攻击那颗烂苹果了。
有了点组织,却没有战力,实在堪忧。
尤莉干看着着急,欲上前帮助,却被但丁按住了肩膀。
“滴滴答答滴嗒滴滴……”
“……听不懂。”
但丁的钟表脑袋转向尤莉,上面的指针不断旋转。
依旧是滴滴答答的响声,尤莉依旧听不懂,但此时但丁已经向前,那钟表转动的声响,只有十二罪人听得明白。
但丁脸上的指针不断倒转,在咔哒咔哒声中,罪人们的伤势“回档”般一扫而空。
而但丁,突然抱着脑袋,不受控制地跪了下去,像经历了剧烈痛苦般全身抖动,剧烈转动的钟表仿佛是在咆哮,咔咔作响了好一刻,但丁才重新站起。
腐烂果肉突然有了扑腾,是腌在里面的罪人复活了,虽然很快又没了动静。
“经理有够大牌的啊。”格里高尔嘴角一翘,“既然如此…听从指挥。”
“烂苹果有极强的腐蚀性,完全无法直接接触。”但丁略显放松,哒哒声响下的声音平静缓和,“那就试试“搭桥”吧,冲上去,一击毙命。”
“嗨!有必要吗?!”
希斯克利夫有点不相信这种指挥,但转头一看,其它罪人对付果肉几乎毫无作用。
“……啧,好主意。”
“希斯克利夫,大胆拍碎那颗苹果的四肢!”格里高尔这儿闲不下来,烂苹果的攻势愈发猛烈,昆虫节肢竟颤动起来,“刚复原后就能这么累吗……呵。”
“好啦!拿命再冲一下就行了!”
希斯克利夫咬着牙一下又一下地击打着烂苹果上的手臂,喷溅出来的果肉再次腐蚀着希斯克利夫,但他除了丝丝闷响,依旧不折不挠地挥打着。直到砰地一声,希斯倒地,脸上没有几块完整的肉。
烂苹果的四肢被卸下了双臂与一根大腿,它有些失控,脑袋抬的顶高便是乱甩,于浪涛之上又加上了淅淅沥沥的“雨”
如同暴风雨下的大海,随时致命!
“搭桥!”
但丁说完,带着尤莉立马退了下去,防止受伤。
格里高尔首当其冲,一头扎了进去,很快没了动静。
其它罪人挣扎了一会,也纷纷“组成”桥梁”,
天上的“雨”让他们拖不了。
“桥”很快搭成,果肉的腐烂都带了新鲜的红色。
“该死的怪物!”
唐吉诃德握紧长枪,踩着尸骸奔那颗烂苹果!
待到靠近便是后蹬跃起, 空中,她如同上弦似姿势骤然射出,双臂推刺,贯穿苹果!
“正义的骑士!必…胜……”
淋着腐烂之雨的唐吉诃德同“桥”一样,承受不住,扑的一声倒了下去。
好在,那颗苹果的果肉迅速发黑,再无活力。
但丁有些沉默,尤莉推了推但丁,示意将他们复活。
“哒哒滴咔咔(我能缓一缓吗?)”
“都说了听不懂!”
……
但丁陆续将罪人们复活,之前的戏码又上演了一次,但还是有些适应了。
地面上略微发粘,空气中的果腐淡了不少。
像是结束了。
“上前看一下这颗苹果吧。”尤莉拿着刀就往前走,“金枝要不在它体内的话,不太现实。”
“让我来吧,你的刀太短了。”
格里高尔又重新点了根烟,深过肺了一口,展直了昆虫节肢,戳进果皮内狠狠地划上一刀。
“噗嗤。”
苹果内部还是蛆虫以及果肉,却颇为空荡,打翻似的将那些东西通通流出。
再带上一具支离破碎,只剩下半截身子的女性。
尤莉认识,那是托嘉塔。
尤莉瞬间呆住,格里高尔也顿了一会,缓缓转过头来,拧巴出了一具很难看的苦笑。
“……哈,看来她比我们先行一步,别怪………”
“唉?是烟。”
格里高尔刚把脸转半,一只完整的手猛然从他口中夺下了烟。
格里高尔有些不敢相信,颇为诧异地转过头来。
是托嘉塔惬意地叼着“二手烟”狠狠地吸了一口。
“嗯?谢谢你的烟啦……没什么大惊小怪的吧。”
托嘉塔看着格里高尔。
格里高尔看着托嘉塔。
一具吃惊脸,一具疑惑脸。
都很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