含蓄着的眼泪不断打转,呜咽着难以克制的情绪。
但、其实尤莉也不知道。
不知道为什么要为只有一面之缘的人而哭泣。
这块凹陷的土地,那暗红的、或黑灰的血液、碎肉、碎骨。都让尤莉觉得反胃,但……又不知道为什么反胃。
……可能是因为自己吧。
尤莉对着那滩分不清是什么的残骸不停地刨着,但刨的好像并非是托嘉塔,而是那个什么都改变不了的自己。
“我什么都改变不了……难道?我活着有错吗?”
她现在就像一个对着镜子发泄、却又不敢破坏的小孩。
直到尤莉头上也慢慢地降下大手,直到她被那个磕自己脑袋的青年粗暴的拉走……
……
“嗯……好像回来了?”
托嘉塔只觉得有些模糊,便再次回到了那个门口,金光依旧涌现着,却暗淡了不少。
而那帘金尘之后,是漆黑与咆哮。
托嘉塔想都没想地进去了。
随着深入,迷茫的、饥死的、只剩下躯壳的G巢士兵不断地掠过,托嘉塔就顺手摘下一只不知死活的士兵的手臂充当武器,继续地大步走着。
“砰砰砰……砰砰……”
“砰!”
托嘉塔忽然听着隔板处发出源源不断的撞击声。
“嗯……”
“砰!砰砰砰……”
托嘉塔觉得怪奇特的,有点……像《老无所依》。
“咦,不喜欢。”
托嘉塔略感嫌弃,但过了半瞬,一个鬼点子闪过,令托嘉塔的嘴角勾起了一弧坏笑。
“砰砰砰……”
“砰砰砰!”
托嘉塔顺着隔板损坏的方向敲击着。
用的是霍普金斯。
“砰砰砰!”
托嘉塔感觉到了隔板后的东西也跟着敲击,便更加卖力地敲击着。
不一会,受损处就在砰砰响声下逐渐变形,直到露出一个可以侧身挤入的裂口。
托嘉塔满意地一笑,在较远处又是磕了两下,听到砰声变远,托嘉塔缩了缩身子便挤了进去。
轻哼着《2001太空漫游》的配乐,托嘉塔将脑袋探了进去。
映入眼帘的。
是一个硕大的金苹果,长着短小的四肢,有些滑稽。
金的发灿,散发着浓烈的腐烂果臭,它摇摇晃晃地,一次又一次地磕撞着那面铁壁。
“嗯……这他妈是啥?”托嘉塔挤了进来,不禁对着这一大颗苹果皱眉、吐槽。“够别致的。”
那颗金苹果应是听到了托嘉塔吐槽,又进行了一次磕撞后,似下盘不稳一般,晃悠悠地将身子转了过来。
托嘉塔刚憋不住笑,那颗金苹果却不知何时到了托嘉塔的面前。
一击砸地便向托嘉塔脸上袭来!
可太慢了!
悠哉的一侧,拳头似柱子立在了托嘉塔的面前。托嘉塔顺势抬“刀”扬起,于那粗肥的手臂上刻上一竖!
托嘉塔将霍普金斯高抛而起。
快速转腕,斜劈着扎入金苹果的果壁!
断肢闷响,果壁出奇的坚硬,托嘉塔顿感不妙。
霍普金斯落地。
托嘉塔压身刺步,左手扣住右手全力推“刀”。
金苹果受力微微后倾,托嘉塔顺水推舟,左手含胸紧跟上一击铁山靠。
成效却微乎其微。
“靠……真是怪物吗?”
托嘉塔腹诽一句,便迅速脱“刀”将右手化掌一拍,借力转身、扫腿顺势压低身位,上身半侧。
金苹果被扫腿强击,下盘不稳。
左手重新握住断肢末端,以肩为点,右手再度含腹部,以掌朝上。
全身彻底下凹并诡异地后仰,托嘉塔全身发劲,竟真把那苹果掀起!
右手直冲斜拍,靠着反推力把自己推出安全距离。
“砰——!!!噗咕~”
托嘉塔站起身来,表情里多了一丝空无与矛盾的严肃。
握了握筋脉崩断的右手,剧烈的打颤着。
“等会就好了……但速度不太管够。”托嘉塔咬着上唇,盯着那颗左右扑腾的苹果。“喝……声音有够恶心的……这鬼东西让我想想怎么打。”
托嘉塔刚琢磨着,那苹果却滚动了起来,往霍普金斯的脑袋靠近。
“唉!别压碎了、草!”
托嘉塔上前拾起脑袋便快步后撤,那苹果的滚动于此时也慢了下来,最后蹬了一下坐到了地上。
苹果全身破裂开来,道道裂纹以托嘉塔刺入的断肢为中心而散,翻涌着粘浆似的声音,呼噜噜地渐渐暗淡。
腐烂的果臭更加冲鼻,四肢垂荡着,甚至有些果蛆从裂缝里爬出。
仿佛处处都告诉着自己失去了生机。
“额……死了?这么潦草吗?”托嘉塔愣了一下,跟提煤油灯似的提着霍普金斯的头,在金苹果开裂的中心晃悠着。“……喂?你这死了?喂?”
“没了?烂片戏剧感?”
托嘉塔又上前了一步。
“嗨喽……”
“噗啦!”
金苹果龟裂而开的纹路沸腾了一般,扑的一响,喷涌出的果肉于瞬息间包裹住了托嘉塔,上面的果蛆有力地扭动着。
……
“喂、格里高尔!为什么不跑了,等死吗!?”
格里高尔并没回应,只是突然显得有些宁静,他站在巨手刚刚拍平的土地上,点起了一根烟。
“……我好像明白了。”格里高尔缓缓地吞吐着烟气,表情莫名的有些释怀。“这是我的回忆、我的世界,我一直抵抗着这些事物……或者逃避。”
“疯了吧!”有一位罪人不禁骂道。
“哈、哈、但……托嘉塔很明显被拍死了啊……”尤莉喘着气,明显体力不支。“什、什么都没了。”
“那个举着畜牲脑袋的女人?难道你见到了她被拍扁的衣服吗?”
“……”
“说是金枝带进了我的记忆里,它剥开了我记忆的回路……”格里高尔含了含颈,露出了一个一言难尽的笑容。“哈、现在就是这回路的死胡同了……”
“我,从来就没有依我自己的意志活过,这儿,应该也是个反抗是没有任何意义的空间吧。”
“也许,停止反抗才是答案。”
格里高尔将烟抽完,弹了弹烟灰,静静地等着,那头顶的阴影坠下。
“或许我们先逃?格里高尔还能复活的。”
尤莉提出了方案,罪人们觉得可行,便不再干涉格里高尔。
因为说不定真能出去。
“咚——!”
格里高尔只觉视线混浊迷糊,再一眨眼,他,以及所有的人,都回到了那道门前。
“……那么现在就深入吧。”
但丁的脑袋滴滴作响,罪人们也无多说,纷纷走了进去。
还没多久,路上的蛆虫越来越多,且沿着一个方向。
滑腻的蛆虫发出更加粘腻的蠕动声,每一脚所踏出的“噗叽”声压住了不明的哀嚎,在走廊上反复回荡。
顺着蛆虫,愈加深入。
“咯——嗒。”
尤莉靠着但丁发出的微光,终于找到并推开了收容单元的隔门。
映入眼帘的。
是一颗捂烂似的苹果,它中心黏连着一颗巨大的、由腐烂果肉所构成的脑袋。修长的四肢拍打着地面移动,显的很不协调。
它漫无目的地在收容所内爬行,缝隙里来回进出着米粒大小的白色。
直到方才,它扭动了“头”,一双空洞的“眼”凝视着闯入者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