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哈哈……痛快!真是痛快!”
上一次这般开怀大笑,似乎还是他突破炼气四层时,那垂垂老矣的师傅难得奢侈了一把,请来厨子摆宴庆贺的日子。
洛秋水没好气地瞪着他:“李道友,灵果也吃了,笑也笑了,该说说历练的秘诀了吧?”既然装大度已被看穿,索性就不装了。
李天收敛笑意,清了清嗓子,开始传授他的“江湖经验”。可他的探险经历本就乏善可陈,没掰扯几句,话题便不由自主地拐了弯,滑向了他自己的人生轨迹。
一个生于穷乡僻壤的少年,因心性忠厚,得了一位同样在底层挣扎的炼气初期老道士青眼。可惜,身怀最劣等的五灵根,前路黯淡。他不得不耗费整整十年光阴,将筋骨打熬至先天武者之境,又苦磨一年,才终于引气入体,艰难叩开通往炼气的门扉。
“好在,”李天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自嘲,“大多数修士灵根尚可,没经历过先天武者破关的煎熬。靠着些基础的五行小术和气道法门,同阶之中,李某倒也不算垫底。”
他浑浊的眼中泛起一丝短暂的温暖:“最快乐的……是突破炼气四层那天。我那老得都快走不动的师傅,突然像吃了仙丹似的,红光满面,逢人便夸收了个好徒弟!比得了延寿丹还精神百倍!还张罗着要给我……”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找个温婉懂事的女修做道侣……”
洛秋水那双美目微微睁大,已被这个注定悲凉底色的人生故事所吸引,下意识追问:“那……李天大哥如今已是炼气九层的高手,令师尊想必……更为你骄傲了吧?”
“骄傲?”
李天的眼神骤然涣散,仿佛被这两个字刺穿了心肺。
“是啊……师傅应该很骄傲……他一定会很骄傲的……”
然而,脑中炸开的却是另一幅血腥画卷——
白须老者涕泪横流,苦苦哀求着陷入癫狂的徒弟:“徒儿……徒儿啊!为什么?为什么啊!!”
噗嗤!
冰冷的刀锋划过!一颗布满惊愕与绝望的头颅滚落在地!
李天死死地盯着那个手持染血长刀、神情冷酷如修罗的身影——那赫然就是他自己的脸!
“……是啊,师傅会为我骄傲的。”李天缓缓抬起头,声音嘶哑如砂纸摩擦,“可惜……我再也找不到他了。”
洛秋水眼神瞬间冰寒如万载玄冰,字字如刀:
“因为你亲手杀了他,是吗?”
“吼——!!!”
洛秋水的话语如同点燃炸药的引信!李天眼中最后一丝清明被狂暴的杀意吞噬,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咆哮,周身魔气翻腾,就要暴起发难!
嗡——!
洛秋水的动作更快!话音未落,她手中那柄流光溢彩的玄天剑已然化作一道惊艳匹练!凝聚着锋锐无匹的剑气,狠狠斩向李天空门大开的胸膛!
咔嚓!
护体灵光应声碎裂!
李天被这猝不及防的重击打得身形剧震!洛秋水抓住这电光石火的间隙,莲足飞起,一记凌厉的鞭腿狠狠踹在他心口!
砰!
嘶……脚尖传来踢中花岗岩般的触感!洛秋水借力向后飘飞,稳稳落地,眉头微蹙。
“洛道友——!!”李天双目赤红如血,状若疯魔,咆哮声响彻整个包厢,“我李天!吃了那么多非人的苦!!叛入神教!甚至连待我如父的师尊都亲手宰了!!就是为了今日!为了撕碎你们这些所谓‘天之骄子’高高在上的嘴脸!!”
“放你娘的狗屁!”洛秋水厉声怒斥,毫不示弱!
话音未落,两道璀璨如长虹贯日的御剑术撕裂空气,发出刺耳尖啸,瞬间轰至!李天的护体灵盾如同脆弱的琉璃,在磅礴剑气下轰然炸碎!
经历英杰会与金虹弟子的生死磨砺,洛秋水的《御剑九诀》已然顿悟至第三层!更有魏无极寄身的锈剑暗中增幅,威力直逼第四层巅峰!每一道剑光,都足以媲美寻常地阶神通!
在这狭小的客栈包厢内,两道身影高速碰撞、分离!剑气纵横,魔气翻涌!桌椅板凳、屏风装饰在碰撞余波中化作齑粉!
洛秋水渐渐感到一丝吃力。这般凌厉的攻势,若是几天前的英杰擂台上使出,足以稳稳压制甚至击败那嚣张的金虹弟子。可眼前这个舍弃人性、化身魔傀的李天,其凶悍和诡异,竟让她感到了两分真切的凶险!
“丫头,修为终究是硬伤啊……”魏无极的叹息在她心中响起。
撕拉——!
又是数道惊险绝伦的交锋!
血光迸溅!李天的两条手臂竟被剑气硬生生斩断,跌落在地!
“呃啊——!!”令人头皮发麻的是,失去双臂的李天竟未倒下!断口处蠕动着诡异的黑气,他竟还能催动魔元!
“矢神刺!!!”
嗡——!
一道无形无质、却阴毒无比的神识冲击,如同毒针般狠狠刺入洛秋水识海!
“唔!”洛秋水闷哼一声,眉心剧痛!更让她心惊的是,体内灵力骤然变得艰涩无比!周遭天地灵气的吸纳仿佛被无形屏障阻隔,竟连支撑一发御剑术都捉襟见肘!
“看到了吗?!看到了吗!!!”李天仅剩的半截身躯狂笑着,魔气汹涌,“这就是魔神蛊赐予我的力量!!!超越极限!无惧痛苦!!”
包厢早已化为废墟!远处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呼和声,支援转瞬即至!
但洛秋水眼中寒芒一闪!
人头,必须是我的!
“去!”她素手连挥!
噗!噗!
两道御剑术精准无比,一前一后,在李天的腰腹要害处开出一个巨大狰狞的血洞!
“呃……”癫狂的笑声戛然而止,李天难以置信地低头看着自己几乎断裂的身体。
咻——!
第三道剑光紧随而至!带着开山裂石般的恐怖贯穿力,瞬间将他残破的身躯彻底斩为两截!
噗通!
李天仅剩的上半身跌落在地,他呆滞地看着不远处自己的下半截肢体,魔气散逸,眼中充满了迷茫和极度的不甘:
洛秋水持剑而立,衣袂染血,清冷的脸上露出一抹极度嘲讽的冷笑:
“说得好像不是‘青年才俊’,你就能打得过一样!”
话音未落,她双手紧握玄天剑,高高跃起!剑锋之上寒光暴涨,带着斩断一切的决绝,狠狠劈向李天那颗狰狞的头颅!
噗嗤!
剑光闪过,最后一丝挣扎的魔气彻底湮灭。
十几名白帝楼执法修士如狼似虎般围拢上来,看到李天尸体上那狰狞扭曲如活物的魔神蛊印记,以及洛秋水手中代表外阁执事身份的白帝令,瞬间明白了局势。
“劳烦诸位,将此獠魔躯收入镇魔袋,随我一同押回白帝楼复命。”洛秋水气息微喘,声音却清晰冷静。
白帝楼,大堂。
一个时辰后,当初发布任务的柳执事看着镇魔袋里李天的残躯,又看看眼前这位年纪轻轻却煞气未散的绝色少女,惊讶地挑了挑眉:
“啧啧啧,洛小友当真……实力不俗啊!随口查查,竟真让你揪出条蛰伏的大鱼?”
洛秋水默默翻了个白眼。前辈,您这‘随口查查’的任务,差点要了我半条命好不好?
“还未请教前辈尊姓大名?”
“免贵姓柳。”柳执事摆摆手,一副浑不在意的模样,“洛仙子剑道天资卓绝,又能与倪家说得上话,你我平辈论交便是。”
洛秋水无奈地笑了笑,目光无意间扫过大堂,落在几名身着金虹剑派服饰、正从内阁走出的修士身上。这几人的衣袍款式与徐凡相似,但用料、纹饰明显华贵精致许多,气息也更为深沉。
柳执事顺着她的目光看去,随口解释道:“哦,那几位啊,他们是白帝楼的外阁执事,同时也兼着金虹剑派内门弟子的身份。”
洛秋水好奇道:“柳……兄,白帝楼与五大派的关系,竟如此融洽?身份竟能这般兼任?”
柳执事抓了抓头发,一脸困惑:“这个嘛……你倒问住我了。我爷爷生前总念叨,说白帝楼跟宁州五派该是仇人见面分外眼红才对……可我爹又叫我别听老头子瞎说……”他耸耸肩,“反正从我加入白帝楼那天起,咱们跟金虹剑派那帮兄弟,熟得都快穿一条裤子了!前阵子他们还带我表哥认识了好几位星河剑派的仙子呢!”
旁边路过的一名执事恰好听到,立刻接口道:“柳老哥!这话可不能乱传!老爷子那是老糊涂了!要是关系真不好,像洛小友这种天才,咱们白帝楼早就抢进剑阁闭关苦修,几十年后妥妥的骨干执事,能轻易放给五大派?天底下哪有门派会蠢到让敌视自己的弟子当外阁执事的道理?兄弟我下周还得帮着金虹的哥们儿去教训星宫那帮不开眼的痞子呢!”
柳执事无所谓地摊摊手,仿佛这些宗门恩怨还不如手中那卷斑驳的古老剑经有趣,捧起来自顾自地研读起来。
洛秋水看着这两位风格迥异的执事,嘴角微抽,对着柳执事和那位热心执事行礼告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