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数月时光,洛秋水的生活被英杰会的斗法和客栈内的枯坐冥想填满。
擂台上,各色法术神通纵横捭阖,剑气呼啸、符箓炸裂;客栈内,心神沉寂,意念游走于剑诀玄妙之中。她就像一块饥渴的海绵,一边通过魏无极的“场外解说”分析着每一场战斗的策略得失,一边在无人打扰的静室中潜心参悟《御剑九诀》。
《御剑九诀》,这门旨在提升御剑术实战威力的战斗法门,非剑道初窥门径者难以领悟。寻常散修耗上十年苦功,也未必能将这门功法修至炼气期所能达到的巅峰——第三层。
若单靠洛秋水自己摸索,以其资质,没个一两年的水磨工夫,休想触及第三层的门槛。然而——
“嗡……”
锈剑内,魏无极沉寂的意识深处,仿佛被投入了一颗石子。数月来观摩数十名散修千奇百怪的御剑术施展,那些杂乱的光影、流转的灵气轨迹,终于撬动了他记忆尘封的一角。
“哈哈!老夫想起来了!”魏无极的声音带着久违的得意与畅快,“御剑术与《御剑九诀》,本就是老夫当年为方便弟子打根基所创的配套功法!难怪运转起来如此熟悉,如同呼吸一般自然!”
他语气高昂,锈剑都仿佛随之轻吟:“这数月有老夫倾囊相授,加之老夫以魂力助你共鸣感悟,丫头,你这《御剑九诀》的进境,怕是远超常人想象吧?”
洛秋水感受着指尖流转的锐利气机,坦诚道:“确实远超预期。四个月,第二层已成。修为也顺势突破到了炼气三层。”她话锋一转,带着一丝凝重,“只是这最后第三层……关隘重重,非朝夕之功了。”
在魏无极这位“人形剑道百科全书”的贴身指导下,她对自身实力有了精准的认知:凭借入道前打熬出的强横体魄,加上魏无极量身定制的剑道指点,即便只有炼气三层修为,对上寻常炼气七层修士,她亦有极高的胜算!
然而,这里是英杰会。
放眼望去,擂台之上厮杀角逐的修士,修为多在炼气八层以上!他们本身的气血强度足以压制洛秋水的体魄优势,战斗经验更是经过无数场搏杀淬炼,老辣异常。
除了一手日渐精熟的御剑术,洛秋水并非毫无准备。倪府管家赠予的布袋中,她翻出了一门《御风术》,正需要“体道初窥门径”的根基才能施展,恰好弥补了她速度上的短板。
至于防护……她曾在武陵城坊市的一个偏僻角落,从一个懒洋洋的摊贩脚下,捡起一件被当作垃圾、随意丢弃的“破旧法衣”。那摊贩甚至懒得擦拭其上污痕,只当是不值钱的符器残次品。
洛秋水付了十几块灵石买下。回到客栈,魏无极稍加探查,魂力轻触,法衣上黯淡的灵纹竟骤然亮起微光,被动防护的效果瞬间提升,赫然达到了符器的巅峰层次!
“呵……”魏无极的声音带着一丝缅怀,“这纹路……错不了。应是老夫门下弟子昔日的制式法衣。原本应是法器品阶,可惜被人击碎,又经岁月消磨,跌落至此。不过……”他语气转为赞赏,“对你这炼气小修士而言,已是难得的护身宝贝了。捡了个大漏啊,丫头!”
他话锋一转,带着几分考校和期待:“丫头,准备参加九月的预选赛吧?决赛前的最后一个月,竞争之激烈,远超你此前所见。不过莫忧……”魏无极的声音透着神秘,“上了擂台,老夫自有‘惊喜’给你。”
九月,英杰会预选报名处。
登记修士打着哈欠,机械地记录着一个个名字,眼皮都快黏在一起了。直到一股清新的气息靠近,他懒懒抬眼,目光触及面前戴着面纱的倩影时,陡然一亮,瞬间挺直了腰板,努力挤出矜持的笑容:“咳咳,这位仙子……也是来参加英杰会的?”
洛秋水微微颔首。那修士下意识探了探她的气息,脸上顿时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甚至带上了一丝规劝:“仙子恕我直言,您……似乎尚在炼气前期?这英杰擂台上拳脚无眼,刀剑无情,多得是些莽夫粗汉,不懂得怜香惜玉……万一伤着仙子玉体……”
洛秋水不易察觉地撇了下嘴。自从在东石谷换上这身白衣,几乎每个初次见面的修士,都把她当成温室里娇弱的花朵,哄孩子的语气让她暗自磨牙——明明她的个子在女子中已算高挑!
修为低就活该被小瞧吗?
她压下心头一丝不忿,声音清冷:“多谢好意。既来此地,自当登台一试。若不敌,即时认输便是。”
登记修士见她态度坚决,也不再劝,收了五十块亮晶晶的灵石报名费,摇摇头,继续他的“流水线作业”。
擂台上。
洛秋水手握那柄寄托着魏无极魂灵的古朴长剑,剑柄微凉,心中却难以平静。对面,是一位气息浑厚、已达炼气后期的对手。这数月有魏无极开挂般的指点,她修为提升已堪称神速,但毕竟修炼时日尚短,丹田灵气的“量”与“质”,与这些沉浸炼气后期多年的修士相比,底蕴差距依旧明显。她能清晰地感受到对方灵力带来的压迫感。
“丫头,稳住。”魏无极沉稳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数月苦修,你的表现已超出老夫预期。待会儿释放御剑术时,便是为师给你的‘惊喜’到来之际。放心大胆去战!即便此场输了,为师也为你骄傲!”
洛秋水深吸一口气。半年观摩,无数场斗法画面在脑中闪过;客栈苦修,御剑术的每一个细微变化都经过千锤百炼;更有魏无极这位“帝师”级的贴身点拨……她所掌握的斗法理论、应对策略、实战技巧,早已脱胎换骨!
“月度预选赛,第一场——开始!”执事一声清喝。
话音未落,洛秋水动了!
她双眸锐利如剑,双手翻飞掐诀,体内灵力奔涌而出,两道凌厉无匹的御剑术几乎是瞬发而出,化作撕裂空气的寒光,直刺对手要害!
那炼气后期的对手嘴角还挂着一丝轻蔑的笑意,仿佛在嘲笑小丫头的自不量力。然而,下一秒,他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嗤啦——!
第一道剑光竟如热刀切黄油般,轻易洞穿了他下意识凝聚的护体灵力!胸口剧痛传来,他气血翻涌,一口鲜血狂喷而出!他甚至来不及凝聚更坚固的灵气护盾,第二道致命的剑光已然杀到!
噗嗤!
冰冷的剑气精准地刺入他的腹部,透体而出!剧痛让他眼前发黑,几乎站立不稳!
“操!第三层的御剑九诀?!她才炼气前期啊!”台下瞬间炸开了锅,惊呼声此起彼伏。
洛秋水没有丝毫停顿!右脚猛踏擂台石板,发出沉闷的响声。《御风术》的灵光与她自幼苦练的轻身功法完美融合!白色身影如鬼魅般拖出道道残影,瞬间拉近距离,剑锋直指对手咽喉!
对手惊骇欲绝,强忍剧痛,仓促间火球、木刺、落石符箓不要钱似的砸出!然而洛秋水身法灵动到了极致,或如柳絮随风轻盈闪避,或以灵力护盾硬抗冲击,手中长剑更是挥舞出道道护身剑光,将剩余攻击尽数格挡!她甚至在高速移动中,强行运转灵力完成一个周天!
“去!”第三道御剑术再次破空!
哧——!
璀璨的飞剑如同拥有生命,刁钻地绕过对手慌乱格挡的手臂,精准地找到了他护体灵力溃散后露出的另一个破绽——肩胛骨瞬间被洞穿!
连续三次致命的贯穿伤!剧痛和恐惧彻底摧毁了对手的斗志。他终于明白,眼前这看似柔弱的少女,其威胁不仅在于那恐怖的、远超境界的御剑术,更在于她鬼魅般的速度,如同猎豹般抓住每一个稍纵即逝的战机,精准地撕开他的防御!
“我认输!我认输!”他捂着伤口,声音凄厉,几乎是嘶吼着喊了出来,生怕慢了一步身上又会多一个窟窿。
台下掌声雷动,夹杂着惊叹与喝彩。
洛秋水收剑而立,面纱下的眉头却微微蹙起,内心嘀咕:“炼气后期?就这?跟个练功桩似的,也太不经打了……”想象中的激烈对抗完全没出现。
锈剑内,魏无极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就这?!
这也配叫英杰会?!
在魏无极模糊却高傲的潜意识里,洛秋水的斗法天赋比他年少时稍逊一筹,与他记忆中某个影像模糊的徒儿大致相当。他甚至隐约觉得,论潜力后劲,洛秋水或许还不及那个徒儿。
他本想借这英杰会的第一场比赛,好好给这进步神速的丫头一点“现实的敲打”,磨磨她的锐气。结果?对手弱得让他连点评的兴趣都没了!
“对了,师傅!”洛秋水的声音带着几分雀跃和疑惑,打断了魏无极的无语,“我的御剑九诀……刚才施展时,感觉异常顺畅圆融,威力也远超平日练功……难道,刚才您暗中相助了?这就是您说的‘惊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