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陵城,宁州五座仙城之一。
曾几何时,它是五城中最孱弱的存在,蜷缩在势力版图边缘,不得不将大半收益供奉给所属大宗,换取喘息之机。
九州第一剑修白帝横空出世,于此地立下道统——白帝楼。依靠玄道宗的雄厚财力、四大仙族倪家的倾力投入、公孙家不传的玄奥阵法……三者合力之下,武陵城如同脱胎换骨,城区面积疯狂扩张。如今矗立在此的,早已不是当年那副畏缩模样,而是宁州最耀眼、最充满活力的新兴仙城!
有眼尖之人将此番景象类比千年前星宫委托林家扩建天星城。但其中却有天壤之别:林家本就是星宫初创者之一,血脉相连;而白帝楼之主白帝,对倪家这份近乎“全身心”的信赖,就显得格外耐人寻味了。
洛秋水心中虽掠过一丝好奇,但终究不会去问倪旭欣这等敏感话题。临别时,倪家少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洛姑娘!我得走了,没法陪你啦!不过现在可是‘英杰会’开擂的热闹时候,就在城里,不去看看你可就亏大了!”
“多谢倪兄提醒。”
洛秋水心中明了。这英杰会分预选、淘汰、十六强冠军赛三部曲,冠冕之争要到年底十一月才见分晓。如今才是阳春三月,正是预选赛如火如荼之时。
赛场外围,一方巨大的宣传玉牌流光溢彩,上面字迹灼灼:
【英杰会参战资格】
六大宗门享有固定推荐名额。
前十个月份之预选赛魁首,直通年底十六强赛!
所有参赛者,皆可获白帝楼外阁执事身份!
(备注:醒目标红!)白帝楼不派推荐人!炼气期的,没拿过预选冠军还想进来?别问怎么操作,懂的自然懂,自个儿打去!
洛秋水留心着往来修士的议论,很快便知这“外阁执事”的名头约束极松。它甚至允许你同时挂名其他正道宗门,却能凭灵石兑换白帝楼珍贵的剑道功法、神通秘术与犀利法器!
正因这份近乎“海纳百川”的包容,白帝楼的外阁执事圈子里,鱼龙混杂得令人咋舌:既有天赋惊世、一路打上来的散修狠人;也有背景深厚、轻松“安排”进来的关系户;更有不少五大派的核心弟子、小宗门与家族的宝贝真传隐匿其中!
白帝楼这步棋下得极妙。万千外阁执事化作遍布宁州的耳目,为他们搜集各方情报;又与未来各大宗门的中流砥柱——这些今日的精英弟子——结下一份香火情缘。待他日这些人成长为手握权柄的金丹长老,彼此沟通协作,无疑便捷太多。
“啧,说白了,白帝楼的门槛就一条——‘弱鸡止步’。”洛秋水无奈地摇了摇头。她刚在擂台下看罢几场预选角逐,即便台上修士多有留手,那法术碰撞的激烈程度,也已远超她预料。
尤其是一场离火门与金虹剑派弟子的恶斗!双方都将五行相生之术催至巅峰,凝聚出惊天动地的杀招。擂台上,暴烈的庚金剑光与焚天的赤红怒焰疯狂对冲、撕扯、爆炸!仅仅一招逸散的余威,都足以重创普通炼气初期的修士。看得洛秋水手心都沁出了薄汗。
难怪倪旭欣曾言,大路货的御剑术根本上不得台面。与这两人相比,另一场比试中那位施展第三层御剑术的修士,其剑光威力确实显得逊色了几分。若非靠着连绵不断的剑气攒射,配合“炼剑成丝”的凝聚技巧苦苦支撑,那位剑道散修恐怕早已败下阵来。
就在这时,肩后长条布包内裹着的锈剑,悄然传来魏无极低沉的声音:“丫头,若无甚急事……可否在武陵城多盘桓数月?老夫观这些后辈施展神通,尘封的记忆深处……似乎有些碎片要被勾出来了。”
洛秋水一惊,下意识拍了拍肩上的剑囊:“可以是可以……但魏老,万一您老记忆突然‘觉醒’,那恐怖气息一个没收住,天地震动,引来大能窥探,咱俩岂不成了瓮中之鳖?”
“……丫头,你觉得老夫很好笑?”锈剑里的声音带着一丝无奈。
“嘻嘻,开个玩笑嘛!”洛秋水眼中闪过一丝狡黠。
接下来的数月,武陵城往来修士偶尔会瞥见一道身影——一名戴着浅白面纱的女修,穿梭于城中各处英杰会擂台之间。她安静地驻足台下,目光专注,细细观摩着一场场法术交锋、剑光纵横。
若有心人持续追踪观察,便会发现此女观赛的轨迹颇具章法:首月,她仿佛只为寻觅剑道散修的惊艳剑光;次月、三月,则着重流连于星河剑派弟子的擂台,尤其关注那些能将“御剑九诀”修至二层以上的修士斗法。其余时辰,她便消失在城中喧嚣里,于租住的客栈静室中闭关修炼。
时光荏苒,转眼已是金秋九月。
擂台下,洛秋水凝神观战。终局之战,来自星河剑派的英气女修青嫣,驾驭着一道流淌着湛蓝波涛的灵动剑光,如潮汐般绵绵不绝,层层叠压,终是将一名修为略胜她半筹、神色肃穆的中年修士逼至擂台边缘,剑气一吐,胜负已分!
“九月预选魁首——星河剑派,青嫣!”执事朗声宣告,声传四野。
洛秋水看得分明。星河剑派的水剑神通,与传统剑修追求极致锋锐、一击必杀的路数截然不同。
它攻守兼备,变幻万千。青嫣身周水灵气流转不息,时而凝为凌厉剑气破空而出,时而化作柔韧水盾护持己身。战斗中,这水剑之术看似少了些锋芒毕露的杀伐之气,但其韧性十足,生生不息。尤其当她借五行相生之术,凭空凝聚出庞大的“水龙弹”呼啸砸落时,对手纵使修为稍高一线,也终被这连绵不绝的水剑狂澜彻底淹没吞噬。
青嫣婉拒了武陵城执事留步交流的邀请,带着几分清冷孤高的神色走下擂台。她目光四下流转,显然在寻找那个开赛前就不知溜到何处去的“损友”。刚迈出几步,一个和她等高的少女身影拦在了她面前。
饶是以青嫣在星河剑派见惯了各色佳人的眼界,也不禁微微一怔。眼前少女脸上虽覆着白纱,但那双露出的眸子,澄澈明亮宛如夜空中最璀璨的星辰,让青嫣被打扰而生出的三分不耐,瞬间消散了大半。
“这位姐姐,”少女的声音清越如泉,“请问,如何才能拜入星河剑派门下呢?”
青嫣一边回答,目光仍忍不住在人群中逡巡:“妹妹是想问公开招新的时间吧?我派大规模对外招募弟子,约莫五年一次。下一次……应在三年后的三月至十一月。”她顿了顿,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咬牙切齿,“妹妹如今修为尚在炼气初期,入门的第一关试炼便是斗法考核,这三年务必勤修苦练!可千万别学某个叫徐凡的白痴,一不留神就找不到人影,关键时刻指望不上!”
最后一句,她几乎是咬着后槽牙说出来的,冰冷的目光如利剑般射向不远处一个一脸茫然、穿着金虹剑派道袍的青年。那青年被她看得一个哆嗦,“哐当”一声,手中的小巧丹炉直接掉在了地上,声音都变了调:
“青……青嫣?你……你的比试……打……打完了?”
“早打完了!”青嫣几步上前,柳眉倒竖,“我满场都没见你的人影!又跑到哪个犄角旮旯里去了?”
“灵……灵药堂新出了一张丹方,我去跟他们探讨了一下……然后大家兴致一起,就……就顺便炼了几炉丹……忘了时辰……”徐凡缩着脖子,底气不足地辩解。
青嫣发出一声极冷的嗤笑,不再看他。转头对上洛秋水那双略带无措的星眸,她的语气又瞬间柔和下来:“小妹妹,我派收徒,首要便是灵根资质,至少需得四灵根以上。只要达到这个门槛,用心努力,机会很大的。”
徐凡的目光这时才落到洛秋水身上,眼睛顿时一亮,好奇地凑近:“哟!好俊俏的小师妹啊!青嫣,你什么时候认识这么标致的新朋友了?以前怎么没听你提过?”
“刚认识的!关你什么事?!徐凡,你给我一边呆着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