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付完倪旭欣的炼丹感悟,洛秋水顺势将话题转向剑道修行。
好在倪旭欣在剑道上的天赋远超丹道千万倍,谈论起剑道总算显出几分正经模样。他自幼习剑,十二岁时剑道便已初窥门径,如今在剑术上的造诣已不输于老牌的炼气剑修。
他认真讲解道:“修仙界的剑道与凡俗剑术大不相同,需将气劲凝聚成道道冲天剑气,剑气环护周身,伺机攻敌,此乃‘炼剑成丝’之境。”倪旭欣眼中闪烁着光芒,“待修为精进,修士或可将剑气凝为一柄开山巨剑,或分化为万千凌厉剑光攻敌。”
“这便是‘剑气雷音’与‘剑光分化’两条路,”他继续道,“二者并无高下之分,多数剑修斗法时皆会兼顾。然无论修习哪一条路,皆需剑道造诣达到‘略有小成’之境。炼气剑修中能达此境者凤毛麟角,纵使许多不精剑道的筑基真修也难以企及。”
倪旭欣挠了挠头,语气向往:“我听老爹提过,金虹剑派大长老明河剑仙另创了一式‘神剑诀’,意在以剑法本身直接伤敌,走出一条与我白帝楼截然不同的路子。连我师祖和祖父都曾去指点过他。”
洛秋水故作温婉地轻抚秀发,看得倪旭欣耳根微红。她展颜一笑,问道:“倪兄,我在客栈修习了东石谷坊市购得的御剑术,赴拍卖会前还特意试过,威力远不及你与那两名沂山修士斗法时那般凌厉,不知是何缘由?”
倪旭欣略显局促:“洛姑娘,实不相瞒,我修习了一门名为《御剑九诀》的功法,能增强御剑术威力。不过……”他顿了顿,有些无奈,“御剑术本身威力确实平平,即便将《御剑九诀》修至炼气期的极致,也难敌五大派修士借助五行相生之力施展的炼气秘传神通。可我爹非说此功有益于参悟剑道根本,硬是逼着我学了。”
洛秋水投来的奇异目光让倪旭欣误以为她不信,急忙大声强调:“洛姑娘我绝无虚言!上一届英杰会上,我亲眼见一位金虹弟子,一道金光快若闪电,将我家一位表哥打得半死!表哥引以为傲的三层御剑术,连对方的金光罩都未能撼动分毫!我这《御剑九诀》也到了二层,不也一样弱得很?上次若非姑娘搭救,我岂不……”
“多谢倪兄解惑。”洛秋水浅浅一笑,学着逸风城大家闺秀的姿态,向倪旭欣盈盈行了个万福。
倪旭欣见了,脸色顿时又变得古怪复杂起来。洛秋水微微摇头,不再主动搭话。
二人沉默同行了一段路。倪旭欣始终一副欲言又止、心事重重的模样。行至一处偏僻转角,他终于憋不住,扯着嗓子喊了出来:
“洛姑娘!骗人是不对的!”
“啊?”洛秋水一脸错愕地回头,“倪兄此言何意?”
洛秋水稍加思索,瞬间明白了他的误会所在,不禁又好气又好笑:“倪兄,这便是我本来的样貌。先前几次出行,不过是刻意穿了破旧些的衣裳,图个方便,省得惹人注目罢了。”
倪旭欣惊得目瞪口呆,满脸写着不可置信。这个认知让洛秋水更加气闷,她甩手转身,快步向前走去。倪旭欣只得全力跟上,一边追一边苦思自己究竟哪里又惹恼了她。
二人很快抵达武陵城。望着城门,洛秋水长长舒了口气。进入这座由倪家掌控的新仙城,总该安全些了。
“洛姑娘!我明白了!”倪旭欣恍然大悟般高声喊道。
“没事,倪兄,”洛秋水强压着情绪,尽量平稳道,“我在深山老林挣扎了半年,心情难免欠佳。等进了城……”
“哐当——”洛秋水气得眼前一黑,呼吸都为之一窒。城门处两名肃立的修士嘴角疯狂抽搐,竭力维持威严。两旁行人纷纷投来诧异的目光。
倪旭欣终于察觉到气氛诡异,讪讪地摸了摸鼻子,小心翼翼地问:“那个……我是不是又说错话了?”他全然不觉,“太脏”这个评价让洛秋水心中怒意更甚——她虽衣衫褴褛,但也不至于邋遢至此!腰间那柄古锈剑甚至传来一阵轻微的震颤。
洛秋水一言不发,扭头大步迈进城门。刚踏入城内,一股远超东石谷所见筑基修士的强横气息自身后传来,虽无恶意,却令她心神一凛。回头望去,只见倪旭欣已被一位发色灰白、面容慈祥的老者像拎小鸡般提在手中。
“这位小友,老夫乃倪府管家杨易。我家顽劣少爷一路多有叨扰,实在抱歉。”老者语气温和。
“杨叔!快放我下来!在朋友面前太丢人了!”倪旭欣挣扎着,脸红到了脖子根。
“少爷以为,老夫放下您就‘不丢人’了?”杨易脸上挂着“慈祥”的微笑,“您这一路丢的人还少吗?”
倪旭欣顿感不妙,弱弱地看向洛秋水:“洛姑娘……你……你说我跟你这一路,是不是挺丢人的?”
洛秋水沉默地盯着他,眼神复杂难言。倪旭欣在她无声的注视下,羞愧地低下了头。
杨易打量着眼前少女清澈坦然的眼眸,满意地点点头,随手抛给她一个黑色锦囊:“小友,此乃剑道基础典籍与几札剑术心得,权当谢礼,感谢你一路照拂我家这不成器的少爷。”
洛秋水接过锦囊,礼貌地笑了笑。看来这一路上的种种,都已尽在倪家掌握之中。
目送着老者将倪旭欣这个“祸害”拎走,洛秋水终于长长地、真正地松了口气。若非深知武陵城是倪家地盘,刚才那一刻,她差点就忍不住拔出剑鞘狠狠敲开那颗不开窍的木鱼脑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