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秋水正蹲在地上翻检两名劫修的储物袋。第一个被她偷袭斩杀的修士留下了几百灵石和些许杂物。第二个则临死前自毁了储物袋,只散落出零星草药。
听到倪旭欣道谢,她随意摆摆手:“洛秋水,散修。倪兄客气了。”
她好奇地打量着眼前的少年。一张娃娃脸衬得他眉目更显俊朗,眼神清澈透亮,整个人透着股不设防的天真。道完谢,他便将法剑收回储物袋,身体舒展,仿佛浑然不觉已将周身破绽尽数暴露在洛秋水面前。
修仙家族出来的小少爷?倒是……单纯得少见。
洛秋水面上不动声色,状似随意地问:“不知倪兄如何惹上这两人?”
她虽无与修士斗法的经验,但入道前便已能持剑搏杀虎豹,战斗本能并不欠缺。方才出手,不过是将魏无极所授的修士斗法技巧,与自己偷袭猛兽的经验杂糅一处,效果竟出奇的好。
倪旭欣闻言摆摆手,一脸无奈:“唉,别提了!我本是去东石谷参加仙坊集会,想淘换点宝贝。路上撞见这两人在野地里兜售假货‘赤乙扇’!我一眼认出那是赝品,可他们死活不认。没法子,我只好用真货把那假扇子打碎了。谁知刚碎了一把,这两个疯子就不依不饶,非得杀我泄愤!赔钱都不要,尤其第一个被你砍死那家伙,跟疯狗似的追着小爷我不放!”
洛秋水惊讶地微张小嘴。她原以为是倪旭欣撞破了两人杀人夺宝的勾当才遭追杀,不料竟只是为了区区一件赝品。看来这修仙界的戾气,比她想象的更重几分。
倪旭欣上下打量着洛秋水,疑惑地问:“我刚才就想问了,洛姑娘,你这身打扮……好生特别?为何如此穿着?”
洛秋水低头看了看自己,苦笑道:“初入修行,运气不佳,误入深山修行了大半年。这身衣物是和山中猎户换的。”
不料倪旭欣眼睛一亮,下意识伸手想抓洛秋水胳膊,被她敏捷地闪开。他也不觉尴尬,亢奋地追问:“等等!道友你误入深山?难道……是得了什么机缘造化?!”他眼中闪烁着纯粹的好奇与探险的热情。
洛秋水已将劫修身上搜刮干净,草草掩埋了尸体。听闻此言,点头道:“也好,便与倪兄同行吧。”她心中盘算:这位大少爷出行,暗处多半有护卫跟随。同行既能保障安全,又能从他口中打探修仙界的常识,一举两得。
路上,洛秋水旁敲侧击,询问倪旭欣所使的剑术是否家传秘法,却换来对方一个“你怎么连这个都不知道”的诧异眼神。
“啊?洛姑娘是说御剑术?这是很基础的神通了,炼气期的剑修大多都会使啊。”倪旭欣理所当然地回答。
洛秋水心中了然。方才魏无极还在她心底嘀咕倪旭欣的御剑术看着眼熟,她还以为是宗门秘传,没想到却是大路货。
确认了洛秋水对修仙界知之甚少,倪旭欣的话匣子彻底打开,滔滔不绝地当起了向导:
“宁州乃九州正道腹地,也是最太平的一州。明面上最强的几大宗门,依其主修功法属性划分……”
“顶尖势力有白帝楼、金虹剑派、竹山宗、星河剑派、离火门、化尘教和星宫,各家明面上都有数位元婴老祖坐镇。”
“要说其中最正派的,当属白帝楼!它广开方便之门,助修士精进,堪称宁州安稳的基石。”(洛秋水暗忖:难怪你如此推崇白帝……)
“宁州的玄道宗乃是中洲那家的分支;星宫专精神道,二者皆不对外收徒。若论姑娘心目中传统的宗门,当属专精金、木、水、火、土五行神通的五家:金虹剑派、竹山宗、星河剑派、离火门和化尘教。”
行至东石谷入口,倪旭欣兴致勃勃地抛出一个问题:“洛姑娘,你觉得宁州修士里谁最能打?”
洛秋水脑海中瞬间浮现数月前那场恐怖的飞升天劫。据魏无极所言,那雷光足以令宁州山河倾覆,是修行路上最终的生死关隘,纵使化神修士苦修千年,也难有把握渡过。
“想来……是某位正准备渡飞升劫的化神前辈吧。”她谨慎答道。
倪旭欣眼睛一亮:“姑娘这答案堪称修仙界最稳妥的标准答案!不过嘛,”他话锋一转,带着十足的推崇,“依在下之见,宁州最强,非白帝大人莫属!”
不等洛秋水回应,他已自顾自地论证起来:“白帝大人虽在化神中尚属年轻,却是一方擎天之柱的缔造者!其格局底蕴,足以与五大宗门开派祖师比肩!虽因修炼时日尚短,比之金鸿剑仙那等老前辈或许稍逊半筹,但其成就绝非那些仅靠宗门传承侥幸化神之辈所能比拟!”
这番言论虽有些道理,但其引战意味也颇为明显。洛秋水懒得反驳,只时不时顺着他的话问上一两句,倒是个极好的听众。倪旭欣谈性愈发高涨,从白帝的战力讲到战绩,从战绩讲到其同道好友,最后竟眉飞色舞地探讨起“白帝大人究竟有几位红颜知己”这等八卦来。
此时,两人已踏入东石谷坊市门口。倪旭欣正讲到白帝与某位魔道大小姐的“秘辛”,浑然不觉周围已有不少修士竖起了耳朵,互相交换着意味深长的眼神。
洛秋水实在看不下去,轻轻拍了拍倪旭欣的肩膀。
“洛姑娘,何事?”倪旭欣意犹未尽地转头。
“倪兄,”洛秋水压低声音,带着一丝无奈的笑意,“你再说下去,白帝前辈的‘风流韵事’,怕是不出一个月就要传遍宁州了。”
听着他远远传来的声音,洛秋水撇了撇嘴,掂了掂手中的灵石,独自混入了喧嚣的坊市人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