恐怖天劫的余威散去,洛秋水于山脚古树下悠悠醒转。仰望劫后澄澈如洗的苍穹,一股天地浩瀚、己身渺若微尘之感油然而生。
修仙者虽非真仙,然境界之差,实如云泥。
炼气修士寿同凡俗长寿者,然凭其神通法力,足令世俗豪门礼敬,尊称一声“仙师”。
筑基修士寿二百,于底层修士口中誉为“筑基真修”。纵是逸风城主宰宁王亦奉为上宾。凡俗豪门若攀附一位筑基,可保数百年富贵绵延。
然于真正修仙界高层口中,炼气、筑基,不过低阶耳。
洛秋水曾听游子言及,筑基之上为金丹。此境修士享“结成金丹客,方是我辈人”之誉,寿五百载,几有移山填海之能,方称高阶修士。
金丹之上,元婴出世。寿逾千载,逍遥快意,坐观王朝兴替。肉身陨而元婴不灭——据魏无极所言,其生前便是元婴修士。
“若再进一步呢?”洛秋水问。
“元婴之上是为化神。”魏无极道,“此境修士,在此界已近神明。然直面飞升天劫,亦有陨落之危。此乃此界修行终点,迈过方可登仙。丫头,此境于你太过遥远,先精研为师所授的灵气护盾与运气术,再琢磨那火弹、落石二术,一步一印,徐徐而行。”
洛秋水轻抚长发,素手遥指高天,浅笑微扬:“师傅,方才昏迷之际,徒儿还在想……那岂不是您夺舍的最佳良机?”
魏无极沉默片刻,声音低沉:“若真如你所揣测,老夫那时确该动手。只是……这残存记忆支离破碎,我亦担忧,有朝一日记忆复苏,是否会化作全然不同的另一个魂魄?以你天资,我这般状况,怕是助力有限,就此分别……亦无不可。”
听出魏无极故作洒脱下的沉重,洛秋水心头悬着的最后一丝疑虑彻底消散,展颜笑道:“何须如此?师傅,你我缘分天定。您可知半年前逸风城中,徒儿险遭邪修生擒时,是何等绝望?纵然那时强作刚烈欲自绝……实则是……怕极了啊……”
少女的嗓音不觉染上哽咽,“我是真的……真的好怕……”
"师傅,徒儿问道长生,不为与天地同寿,不为移山填海之能。"洛秋水素手轻抚腰间锈剑,仰望劫后澄澈如洗的苍穹,"只求这柄剑所指之处,再无能左右我命运之人。"
天光云影间,少女唇角微扬。那抹绝世倾城的笑意,竟与半年前初踏九嶷山脉时的景象重叠——彼时自传送阵踉跄跌出,满身血污的少女抬头望见的,正是这般令人心醉的苍穹。
数月苦修,洛秋水修为稳稳踏入炼气二层,炼气初期根基已彻底夯实。
她不仅熟练掌握了金、木、火、土四系基础神通,对气道法门中的灵气护盾与运气术也颇有心得。只是魏无极所授的气道法诀,她运转时总觉隐含凌厉剑意,不似寻常气道。
“老夫依稀记得曾是剑修,许是将自身剑道感悟融入了法门。可惜记忆残损,否则以你资质,进境当不止于此!”魏无极叹道。
虽记忆七零八落,但魏无极境界高远,常能在洛秋水修行至关键处时,因合适刺激忆起相关关窍,为她指明最契合当下的修行路径。只是更高境界的功法究竟如何,他便无法提前规划了。
行不多时,路旁草垛中忽地甩出一条树干般粗壮的蛇尾,携风雷之势横扫而来!
这巨蟒妖气凛然,远胜洛秋水入道前搏杀的那头斑斓猛虎。若在数月前,她唯有险中求胜方能抵挡。如今却只需心念一动,依五行相生之理运转灵气——
金生水,水生木,木生火,火生土,土生金!相生灵息瞬息凝聚于掌心,一方灵气护盾悍然浮现!
“嘭!”
巨尾砸落,护盾应声碎裂。然残余之力仅将洛秋水身形微微震退。
她旋即引动灵气,木刺术破空而出,狠狠刺入蟒身!紧随其后,一枚火弹精准命中蟒首!紫纹巨蟒吃痛狂啸,凶猛身躯如离弦之箭扑来!
洛秋水身形灵动一跃,避开扑击。素手掐诀,比火弹术更为纯熟的水枪术激射而出,瞬间洞穿巨蟒双目!旋即剑光一闪,寻其七寸要害,将那庞大妖躯一斩为二!
“倒是轻松,妖兽不过如此?”洛秋水轻甩剑上血珠。
剥皮取筋,将有用材料收入行囊。魏无极略带惋惜道:“可惜此蟒修为尚浅,未结妖丹。妖丹可是上好的炼丹材料。”
收拾妥当正欲前行,前方忽传来打斗之声!洛秋水心头一紧,本能地握紧锈剑便要退入林中,惹得魏老失笑:“几个炼气小辈的闹腾,看把你惊的!正好去瞧瞧热闹。”
在魏无极的撺掇下,洛秋水收敛气息,悄然潜近战圈,藏身草丛窥视。
只见一名丰神俊朗的少年剑修正与两名凶神恶煞的修士激斗。少年剑光流转,御剑之术颇为精妙,单打独斗必能速胜其中一人。奈何那两名邪修配合默契,招招歹毒,尽是搏命之法,逼得少年左支右绌,渐显力竭之态。
这与她曾远远瞥见的高阶修士斗法截然不同——那次斗法余波便摧折了数十里林木!眼前厮杀虽无那毁天灭地之威,却招招式式皆是千锤百炼的杀伐技艺,于方寸间凶险万分。
“可惜了。”魏无极暗中点评,“这小子剑术根基不差,若起手便存杀心,未必会落到灵气不继的地步。”
少年剑修久战不下,心头火气渐生,剑势愈发凌厉,道道剑气连绵不绝。却被对方联手巧妙化解。他气息渐弱,不得不开口:“二位,缠斗无益,不如就此罢手?在下乃倪家子弟,今日之事权当误会,如何?”
“哼!现在才想抽身?晚了!”其中一名相貌猥琐的修士狞笑,“管你是哪家少爷,敢坏我沂山派好事,就拿命来赔!”他心中嫉恨翻腾——不仅是少年坏他好事,更有自己苦追数月的女修竟对这小白脸青睐有加!
少年剑修脸色一沉,只得咬牙苦撑。
就在三人激斗正酣之际,侧后方草丛忽然传来一声轻响!
“什么人?!”猥琐修士惊怒暴喝,攻势不由一滞。两人下意识扭头望去,却只见几块碎石滑落树梢。
中计了!
猥琐修士心头警兆刚生,一阵劲风已掠至身侧!两道凌厉水枪术如毒蛇吐信,精准洞穿了他那在缠斗中早已摇摇欲坠的护体灵光,在他右胸开出两个血洞!
未及惨叫,数根尖锐木刺紧随而至,瞬间穿透四肢,将他如标本般牢牢钉死在原地!
“无耻!偷袭……”猥琐修士目眦欲裂。
寒光一闪!
他只觉天地旋转,最后映入眼帘的,是一名身着染尘灰衣的清秀女修,正持剑斩落他的头颅。
出手者正是洛秋水!她听得“行侠仗义”与“坏沂山派好事”,心中便有了计较。先以碎石扰乱视听,再施雷霆手段斩杀一人。
“姑娘好身手!”少年剑修精神大振,脱口赞道。
另一名邪修眼见同伴毙命,肝胆俱裂,哪还顾得上其他,转身便亡命飞逃!少年剑修灵气枯竭,已无力追击。
“还是……斩草除根才安心呢。”洛秋水清冷的声音随风飘入逃遁修士耳中,不啻勾魂魔音!
他亡魂大冒,只恨爹娘少生两条腿。忽觉一股强横的神识威压如泰山压顶般笼罩而来!这恐怖压力……他只在那几位沂山派筑基长老身上感受过!
炼气大圆满?还是筑基?!他骇然欲绝。
心神剧震之下,反抗之念尽失,只顾拼命鼓荡护体灵光,试图抵挡身后袭来的火弹!
“轰!”五行相生加持下的火弹术威力大增,瞬间击溃了仓促凝聚的护体灵光。
咦?竟未重伤?他正自诧异——莫非对方并非炼气圆满?!
念头未落,头顶阴影骤现!一块磨盘大的落石携万钧之力轰然砸落!
“砰!”整个人被狠狠镇压在地,筋骨欲碎!
洛秋水持剑走近。看清她身上那微弱的炼气二层灵光后,劫修眼珠暴突,发出撕心裂肺的诅咒:“炼气二层?!该死的贱婢!你修为还不如我?!!”
他怨毒嘶吼,挣扎欲起,作困兽之斗!
洛秋水眼神冰冷,素手轻抬。两道凝练水枪瞬息射出,精准贯穿头颅!
“噗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