帘后传来细碎的木屐声,仿佛春夜的雨丝落在纸门上,轻柔而清冷。
两个一模一样的“女孩”挑帘而入。
左边那位身着藤紫色的留袖,右边那位则是浅樱色的振袖,她们的黑发梢都缀着细小的银铃,一动便叮当作响。
然而,熟悉人体结构的鸣子却从她们的行走动作中一眼就辨出:右侧那位耳垂有着精巧黑痣的“女孩儿”,其实是个男孩纸!
“鸣子小姐,请往这边走。”两人异口同声,连尾音的弧度都如镜中映像。
她们一左一右引着鸣子穿过幽暗的长廊,纸门上的紫藤花纹在昏黄的灯火中明明灭灭,宛如被风扼住咽喉的蝴蝶,挣扎着闪烁。
长廊的尽头是一间窄小的和室,没有点灯,只燃着一截白蜡。
烛火瘦弱得可怜,却将光之介的病容照得纤毫毕现——他斜倚在靠墙的软垫上,膝盖上摊开着几卷泛黄的册子,整个人像搁浅的鱼,无力又脆弱。
“请坐吧。”光之介轻声说道,声音细若游丝,像是在呵气,“她们是我的孩子,香衣和阳哉。”
穿着女装的阳哉眨了眨眼,和香衣同时行礼退下。
纸门合上时发出“沙”的一声,仿佛将整个世界都隔绝在外。
光之介率先开口:“斋一郎先生把‘枫切’传给你,就等于把他最重要的东西也交给了你。那把刀的最后一次出鞘,斩杀的是一只极其强大的恶鬼!”
“那一战结束后,斋一郎先生就因惯用臂缺失,全身重伤而隐退了。我希望你不会辜负它,成为它理想的主人。”
鸣子摸着腰间的佩刀,斩钉截铁道:“我会的。”
他咳嗽了两声,将膝上的几个卷宗推到鸣子面前。
“看看吧,这是鬼杀队内部使用的讨鬼留帐,里面记载了进十年退治恶鬼的情况。”
鸣子拿起最上面的一卷,纸页翻开,上面的墨迹如同一排排小小的墓碑,让她的心情不由变得沉重起来。
而在最后一页上,赫然记载着现今的鬼杀队人数:
癸 三百一十七人
壬 一百零四人
辛 三十九人
庚 十六人
己 七人
戊 三人
丁 一人
丙 零
乙 零
甲 零
“丁级只剩一个,是上任炎柱的遗孤,今年才十三岁。”
“我也不想让这么小的孩子成为剑士,可他的复仇之心比我原来想的还要强烈!”
光之介的指尖停在“丙”上,语气中带着一丝无奈,“而再往上的等级,已经空了好几年了。以前,只要完成五十次斩鬼就能申请柱级评定。现在呢?”
他抽出最底下那卷,展开,红线密密麻麻,像是勒进纸里的刀伤——
三年前,乙级剑士白井澄羽在镰仓郊外斩下第四十二头恶鬼的头颅,申请晋升甲级。当时,所有人都说,以他的天赋,再完成几次任务,柱级之位便触手可及。
谁料,第四十三次出阵,自此音讯全无。不说尸体,搜索队连一片衣物都没找到,整个人诡异的消失了。
五年前,被誉为“鬼杀队最强剑士”的黑川岩铁,在斩下第五十只恶鬼的当夜,于总部换上一袭崭新的羽织,已经做好就任岩柱的准备。
按惯例,即可请铸刀师重锻日轮刀,黑川甚至提前在刀镡上刻下“五十一”的浅痕,仿佛下一战只是信手拈来。
结果,三日后的清晨,在他成为柱后的第一个任务中,就不幸身亡。
最后,我们在一座废弃神社的鸟居下发现了他——准确说,是曾经属于他的“部分”:被齐肩削断的右臂仍紧握着刀;左腿的羽织残片浸在血泊里;头颅滚落在石阶最上方,睁着的眼映出初升的太阳,像是不敢相信这结局。
验尸的隐队员沉默许久,才低声道:“碎得太工整了,像是被无数的利刃瞬间切割……”
七年前,最后一位柱,那位爽朗的笑声似乎还在耳畔回荡……
光之介忽然停了下来,把卷轴折起,动作像是在折一截断骨。
“明明战乱方歇,鬼杀队好不容易得以休养生息,势力攀至数百年来的顶峰,又得到了呼吸法之助,抹苹了人与鬼先天的体魄差距。”
“然而,鬼杀队中最强大的呼吸法传承已然断绝,与此同时,鬼的数量却比三十年前激增了数十倍。”
“很多人指责说如今的剑士不如往昔狠辣,但事实却并非如此。”
“我敢保证,如今的所有鬼杀剑士仍是那群怀着赤诚斩鬼之心的少年。真正变了的,是恶鬼本身。”
“在这进二十年,不,进三十年来,鬼群中发生了我们尚不清楚的巨大变化,一批远超既往的强大恶鬼接连现世。”
“就像本次最终选拔,竟冒出一只血鬼术诡谲至极的恶鬼,竟能突破紫藤花网,用我们不知道的方式,一役便将这两年来积攒的新生精锐悉数葬送。”
听着耳边产屋敷当代家主的缓缓诉说,鸣子的心情也随之起伏。
就在这时,她摸到了卷宗最末页的空白处,那里用朱笔添了一行小字:
【若再无柱,产屋敷一脉,讨鬼大业,绝。】
她胸口忽然滚烫,像是有火从骨缝里往外烧。
下一瞬,一行淡金色的字符在她视野里浮现——
【专属奇迹·The world is blessing me——效果1触发】
【鬼王末路·终结率:14.32%】
【编号世界“201611”赠予能力:听风(完整率14.32%)】
“世界任务终于出现了吗?果然,要做的事和我想做的事一模一样。”
获得“听风”能力的瞬间,世界在她耳边骤然开阔。
大气中流动着的、无孔不入的风,让她听见了蜡芯爆裂的轻响,听见了长廊尽头孩子们的呼吸,更听见了产屋敷宅邸的更深处——
一声压抑的、女人的咳嗽,像是咳在胸腔深处的旧血。
“这是谁的咳嗽声?”鸣子抬头。
光之介的瞳孔微微一颤,蜡火在他虹膜里抖出尖锐的光刺。
“你听见了?明明那个地方已经离这里很远了。看来你的耳力十分出众啊!”
他苦笑,指节轻轻敲了敲地板,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那是我的妻子,进日染了风邪,她怕传染给鬼杀队的剑士们,所以现在正在宅邸深处静养。”
“那光之介先生一定要好好照顾夫人,听声音,好像病得挺严重的。”鸣子也不好多问别人的家事。
“当然,我一定会好好照顾她的。”
烛火“啪”地跳了一下,火光映在男人变得温润的眼睛里,满是爱意。
他继续说道:“所以,鸣子。为了更好地发挥你的力量,你就直接从庚级剑士开始吧。
今晚就在这里好好休息,我已经准备好餐食,明早卯时,鎹鸦——‘小次郎’,就是之前给你传信的那只,会带你去你的第一个任务地点。”
“好!”鸣子轻声回应,将沉甸甸的卷宗归还。
待少女走后,独坐在原地的光之介叹了口气,声音里混着疲惫与期许:“鬼杀队如今的境况,确实举步维艰啊。但若是你的话,就化作那撕裂阴霾的希望之风!”
“漩涡鸣子……成为我们的风柱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