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纹斋一郎的脸在烛火里皱得像一张被揉皱又展开的草纸,每一道褶皱都浮着灰白的阴影。
“怎么会这样……”他抖着手,把鎹鸦送到的信递到鸣子面前。
“您是说,上批参加最终选拔的人全死了?”鸣子捏着信纸的指尖一紧。
“嗯。但信上只说藤袭山最终选拔出了变故,其余一概未提,所以我也不知道那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老人抬眼,枯井般的眸子映着烛芯摇晃的火光,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就按着信上说的,你去吧!跟着鎹鸦,前往鬼杀队总部!”
鸣子反手扣住日轮刀,刀镡上的枫叶型缺口在月光里像一道被风撕开的旧伤口。
她转身欲走,为了方便挥剑,早已把原先的金色双马尾挽成利落的高马尾。马尾辫在山风里“啪”地抽出一声脆响,像替主人先一步劈开前路。
披在肩上的是一套朴素的白底羽织,如水波流动的淡绿色刺绣在衣摆间摇曳,内搭月白色上襦与黑色长袴,都是风纹老师送的,替代了她原来的与这个世界格格不入的皇樱秋季制服。

她忽然停步,回头:“老师,您不跟我一起吗?”
风纹斋一郎用仅剩的右臂提起茶壶,壶嘴“叮”地碰了一下杯沿:“我老了,骨头缝里都是旧伤,已经走不动喽。”
他顿了顿,补上一句,像是把多年未说出口的叹息一次性倾倒出来,“小鸣子,你就非得要去当鬼杀队员吗?就不能像个普通女孩一样,苹苹安安一直活到白发吗?”
鸣子抬手按住胸口,金发被夜风掀起,像一簇不肯熄灭的火。
“老师,我只知道,人降生在这个世界上,总得做点什么。”她指了指自己的胸口,“或许我来到这个世界,就是为了帮助鬼杀队剿尽恶鬼。”
老人不再言语,只是挥了挥手,像赶走一只固执的雏鹰。
等少女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在山道尽头,他才拎着那壶冷茶,拐进武场后方的松林。
三座低矮的土坡并排,木牌上的名字被雨水泡得发白,字迹却仍旧倔强地凸出来。
他盘腿坐下,把壶嘴倾斜,冷茶一线,慢慢浇在坟头泥土里。
老人声音沙哑,却带着笑意,“信乃、宗一郎、千鹤……保佑你们的师妹,杀鬼路上,顺顺利利。别让她像你们一样……年纪轻轻,就成了别人坟前的名字。”
……
鎹鸦剪开暮色,掠过层叠的山脊,最终栖落在产屋敷宅邸的飞檐之上。
土间里已经挤满了四十余人。培育师们的羽织与弟子们的素衣交错,如同被狂风掀乱的稻浪,在窸窣声中弥漫着焦躁的气息。
议论声此起彼伏——
“果然是因为70余年没换过选拔场,藤袭山里的鬼都不知道吃了多少剑士,说不定很早之前就变成了强大的怪物。”
“我一直觉得最终选拔的机制太过落后,早就该改了。如今可不是以前战乱的时候。”
“说到底,鬼杀队就是因为有你们这些培育师,才会变成这样的吧!简直把新人们惯坏了,现在的新人,哪有我们那时候那批人的狠劲?”
“我觉得,说不定是队里出了内鬼……”
鸣子推门而入,金发在昏黄的灯光下如同一柄出鞘的刀,瞬间让议论声戛然而止。
所有人的目光都刷地聚焦在她身上——孤身一人,没有培育师陪同,腰间悬着日轮刀,刀镡缺口处还沾着一片树叶。
有人小声嘀咕:“她是谁?我怎么从来没见过。如果是新人的话,她的培育师呢?”
“刀都旧成这样了……”
“肃——静。”
帘后走出一个脸色苍白、眼底挂着青黑,身形消瘦的男人,声音不大,却让土间瞬间陷入死寂。
鸣子恍惚想起木叶村民仰望火影时的神情——同样的敬畏,同样的噤若寒蝉。
产屋敷光之介摊开手掌,一条白蛇般的肉条在他指间扭曲,被阳光一照,就“嘶嘶”冒出黑烟。
“监管者在藤袭山深处发现了此物。它不属于鬼杀队任何记录在案的血鬼术,也就是说,此次‘藤袭山惨案’大概率是外界之鬼所为。”
“不过,有一点仍在调查之中,那就是为什么这只鬼能够克服紫藤花驱鬼的本能。”
“最后,现在最重要的还不是这个,而是——”
他抬眼,目光扫过众人,“藤袭山现已全面封锁,鬼杀队将实施全面剿鬼,最终选拔场将另择他处建立。今日召集诸位,只为一件事。”
“补充战力。”
这四个字如同四把刀,瞬间将土间的温度削至冰点。
向来对家主敬重的海原清志第一个后退半步:“我的弟子们才跟随我学了半年时间,剑型都还没学全……”
“我退出,我的弟子也没做好准备。”
“我也退出,此时让他去杀鬼,只是无谓的牺牲,与送死何异?”
羽织翻飞,像一群受惊的白鸽,纷纷退场。
光之介扫了一眼场上众人的反应,果然不出所料。
毕竟,之前的那一批弟子已经是鬼杀队进几年培育出的最成熟的“果实”,其他人都还只是“种子”或“花朵”,远未到成熟的时期。
于是,当人群如潮水般退去时,原地未动的鸣子便成了礁石上唯一的金色火焰。
几乎所有人都将目光再次投向了这位金发少女,光之介也不例外。同时,他也看到了挂在鸣子腰间的日轮刀——那枫叶形的刀镡,还有刀鞘上战国年间的工艺痕迹。
这把刀曾是风纹斋一郎的佩刀,同时也是上上任风柱的佩刀。
即使是风纹斋一郎最喜欢的第一个弟子,他视若己出的信乃,也从未被赠予这把刀。而现在,风纹斋一郎却把这把刀交给了眼前的少女。
这意味着,那位已经隐退的柱认可鸣子的实力,并坚信她很快就能晋升为柱。
鸣子察觉到光之介审视的目光,也感受到了现场的紧张氛围。她深吸一口气,向前迈出一步,鞋底碾过地板,发出“咯”一声脆响。
“我,风之呼吸·预备剑士,漩涡鸣子。”
她声音沉稳,右手握拳抵在左胸,几缕金发从侧边垂落,身形宛如一面逆风招展的旗帜。
“愿成为鬼杀队的现战力。”
光之介苍白的脸上第一次露出极浅的笑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