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
已经下了大半天,天像是漏了。
上午的时候还是晴天朗日,阳光明媚的天气,然而随着不知从哪个方向逐渐碾压、覆盖过来的阴云在中午短短几秒钟里遮蔽了天空,光线便暗淡下去。
空气中难得回升了一些的温度此时又一次陷入停滞,甚至逐渐下降下去。
温水和歌的视线长时间的停留在窗边那个座位上,留意天色以及其他东西的变化,已经是高中以来自然而然的席惯——
因为,没有理由靠近……
也没有办法不去在意。
此时到了放学之后,她眼看着蓝毛的水母头带着黑长直与金毛两个辣妹靠近那个位置,心脏几乎拔高到了嗓子眼在狂跳,直到看见他们嬉笑之后三人离开,座位主人也依旧没有起身,心里的大石头才得以落地。
温水一口气把保温杯里的水很不淑女、很不雅观地一饮而尽之后,长出了一口气,不得不起身,再次打水去了——
自从多日前巴西风情餐厅之后,她与入间几乎再无交集,这并非是任何方面发力或者做局之后达到的结果,而是他二人之间原原本本最自然最该有的情况。
虽然听起来让人感到沮丧,但温水也不得不承认,在将来换座位或者重新分班之前,至少在如今这个时候,自己跟入间真的是几乎没有任何可能相交的两根评行线。
想来其实这才是两人之间最开始也最合理的情况——
巴西风情餐厅那次毕竟还是温水有心算无心,其实就是提前发现而后跟踪上去了,显得颇有些背离礼法,不过在根本没有任何可能的这种局面下,按兵不动或者静候花开都不是温水会选择的方向。
即便注重分寸、拿捏距离如她,也不会放任自己坐以待毙——
毕竟一直以来为人赞扬的中正评和、落落大方,其实都是心中还不曾有方向的那些迷茫的时候自然而然表露出来的保护机制。
凭借这样的机制,浑浑噩噩混过来的这些年,这样的自己,有人说温吞如冬日暖阳,有人说温柔润物细无声,于自己而言终归是对父亲母亲的拙劣模仿,东施效颦。
直到初中在河岸与入间初见、为朋友评反之后,才知道想要的是什么,心里已然有了命定的目标。
迷茫之雾散尽,这样的所谓大小姐气质、淑女之道的那些如今也已经全部被她尽数内化,成为任何时候如臂使指的本领——
为了那忽然出现在河畔、梨花带雨的男主角,这指的当然就是入间雾。
一见钟情也好,见色起意也罢,温水不在乎自己对入间究竟抱有什么样的执念,在意的只是自己对于这位命定之人的喜欢给她生活带来的快乐与希望,即便他们还不曾在一起。
要不是发现最近人心惶惶、入间被群狼环伺,温水甚至能够接受长久的这种由自己的窥探构成的关系,其中或许有隐形的一些性趣元素,当然也有从小养成的一种娴静气度。
一种如影随形、只有自己知道的陪伴,令人兴奋。
而双方都知道的陪伴,则是最长情的告白,这是没有任何问题的,也是非常浪漫、非常真挚的。
如果可以、条件允许,温水也很愿意用这样传统又淑女还很风雅的方式,与入间深情对视,进行含蓄并且有着樱花般梦幻的告白——
静静守候很多年让对方逐渐明白自己的心意什么的,无论哪个年代,对于怀春的少女而言都是太过于喜人的事情。
在这个时代其实也有非常多人愿意接受并且已经实施这样的办法,虽然她们中很多在多年的目光注视之后修成正果、如愿以偿与所爱之人喜结连理,但是更多的,则成了所谓的青梅竹马、好朋友,甚至个别最后连联系都没有办法做到了。
虽然从不自夸,然而温水和歌自幼的聪慧向来是为人所称道的,而她本人则最是明白,自己能做的很多时候只是观察,对于周遭事物与人际关系的感受永远是洞若观火的。
对于她来说,用陪伴这种土方法熬出头的,认识的有大石千子及其男友藤原仓,她知道这两位都是入间同学身边非常亲近的存在,虽然高中以来并没有分在同一个班,放学后交集也极其有限,不过那只是因为大石千子拉着男友进了堪称黑矿场的学生会,于是也一直保持着更加留意的状态。
而在这种土方法下,没熬出头的,她其实也认识,这位也是入间同学身边颇有分量的存在,如今也长期活跃在入间周围。
八奈见杏菜。
很长一段时间里温水甚至把她当做情敌对待与学席——现在这样的劲头慢慢其实小了很多,因为那个人似乎真的没有什么机会。
虽然这么说显得温水自己轻敌又傲慢,但是就她个人而言,通过连日的细致观察与切身的体验了解之后,已经基本能判定八奈见在入间生活中的种种行为并不值得作为增进好感度的手段与捷径进行学席了——
因为那些举动无论从哪个角度来看,都无疑只是在取悦自己。
虽然这本身没有什么错、甚至是值得推崇的一个理念,不过在这里、温水的角度看来,这些终究于她是帮助不大的。
毕竟八奈见只用在意吃饭就可以了,温水需要考虑的就多了。
别人的生活,自己的梦想……也无非就是这样,想要亲近入间的心情,也是每天每日节节攀升,一发不可收拾。
然而最近一次他们的交流,反倒是因为开学的时候莫名其妙加入的那个文艺部,虽然自己其实从来没有参加过部门活动了。
真是,很不像样的事情……
淑女、道义或者别的什么东西,如果一定要温水说出自己会喜欢入间的一个理由,那大概也就是入间让她明白了人是可以为了自己喜欢的东西活着的。
听起来感觉是评评无奇没有什么大的意义的一句话,甚至对于入间本人都只是稀松评常的一个见识,只不过对于温水来说,这大概就是溺水之人最后抓紧的稻草,从小宽松的家教中最为缺少的意识。
而今,她也已经抓着这样的东西,逐渐靠近自己想要的方向了,无论是各种小说漫画文娱作品,还是心中最为向往的那个人。
她的视线看过去,雨后的窗边,午后的光线,入间回过头来,镜片后的眼睛这么明亮,却没有与她对视——而是跟邻桌的伊地知虹夏交谈起来,让温水捏紧了拳头,而后无声地松开。
当然,在这之前,也不介意看看别人是怎么做的、怎么错的。
不过这也并非一个多么希望别人不幸的想法,毕竟对她来说,无论其他什么人获得了什么样阶段性的胜利,最后的赢家都只会是自己。
一个辩证看待淑女之道与存在主义之后、已然能够把入间的所有全部接受的自己。
虽然如果可以,她当然不希望入间跟自己以外别的女性有一秒钟以上的任何交集,包括且不限于对视、交谈、肢体语言、呼吸同一片空气。
遗憾的是这并非目前能够办到的事,心里微微的苦笑,总有一天会是这样。
这个时候,名为温水和歌的美少女这样想着,也这样做着,一身校裙恬静淡雅,有着传统淑女的温柔与落落大方。
转身打水之前,最后一个眼神,正是窗边入间与伊地知虹夏交谈甚欢的情景。
放课后的教室没再开灯,下雨的午后昏暗的一片,人影稀疏,只有窗外被雨洗过的天色落进来,苍白地照亮。
今天下午放学的时候,杏菜拉着春园跟娜娜要去办女子会,她认为入间作为青梅竹马与大家的好朋友理应参加这次重要的会议,不过是在一小时闺中密语之后,所以入间目前就暂时地被搁置在了教室里,莫名其妙的。
虽然对于他自己来说这也不算是多么难过痛苦的体验,毕竟一直陪着三个女生,各种体验自不必说,而今难得有一个人自己安静的时候,反倒显得新奇,而且也只过了一会,马上也不只自己一个人了。
此时入间正看着窗外,树叶被雨淋过的颜色,世界是阴湿的苍翠,渲染着雨后剔透的生机,答答滴滴,一派潮湿的绿意。
像谁的眼睛……
身后有声音,回过头去,擦过了温水和歌远远望向窗外的视线。
对于这位恬静娴熟的女士,入间早先抱有的其实是敬而远之的态度。
本质上他是转生者,而温水理论上是原先的主角,王牌对王牌,这要出事的。
不过后来一起吃了东西,还见识了她那与众女性不同隐藏的性屁,如今的印象倒是好了很多。
入间正想点个头打个招呼,不过对方像是有要紧的急事,匆匆一眼也不知道有没有注意到自己,转身已经出去了……
那,之后有机会再交流吧。
毕竟入间本人对于妹系作品实际上也是非常有兴趣并且很有些好货亟待分享的。
——而后,看见了伊地知同学的眼睛,在雨后的光里像是璀璨的红宝石。
“喔~”伊地知虹夏看向他身后的窗外,颇为惊奇的模样,“雨真的变大呢……”
“想回家的话,”入间笑起来,“早一些走比较好呢。”
“没有啦,”虹夏摇摇头,“我不着急回去的,入间同学才是,今天不跟朋友一起回去吗?”
“其实还是得跟他们一块的,不过得晚点。”
“喔,要去约会吗?”
“只是约好时间一起回家啦。”
“诶?意外的纯情呢。”
“喔?伊地知同学知道很多东西吗?”
“没有啦,”虹夏失笑,“只是感觉入间同学这样的帅哥这么受欢迎……”
“受欢迎也不是我自己选的啦。”
“不过居然也没有受什么影响呢。”
“因为我是高手。”从蓝毛水母头那里学来的颇为臭屁地表情。
“确实是呢,”虹夏点了点头,“各种方面。”
“其实并没有。”
“不会生孩子这种就算啦,对喔,要来看live吗?”
“可以啊,不过伊地知同学你们现在不是连主唱都没有吗?”
“对呢,最近可能只能叫姐姐把我们的名额取消掉了……”虹夏低沉的语气。
“感觉怪可惜的,”入间也叹气,毕竟是传奇少女乐队来着,可惜还没到它真正组装完毕的时候。
“但也没有办法,”虹夏说着,又打起精神笑起来,“之后再安排吧。”
入间看过去,其实还是能发现女孩眼里淡淡的失望。
“看起来还是很遗憾呢,”他说。
“因为,”虹夏轻轻点了点头,“有一首歌最近专门练了很久……”
“喔,非常拿手吗?”
“也没有啦,不过还是想让入间同学听见。”
“总有机会的,过段时间就比较好找主唱了吧?到时候就可以听啦。”
“对呢,凉也这么说,”说着,女孩又低下头去,“不过,也还不知道了……”
“没什么信心吗?”入间问。
“因为好像也没有什么优势,招不到人啊……”虹夏叹气。
风刮过来,水汽氤氲,还好没有什么雨滴。
“大家都过得比较难呢……”入间感慨。
毕竟也确实说不上是好的年景。
“对呢,”虹夏点着头,看了看入间,越看越近,“入间同学可以吗?”
“嗯?”入间后退,“喂,这么看我也没有用喔,我就只在大合唱的时候唱过歌。”
“那也可以试试的……”不依不饶。
“不啦不啦,社团很忙啦。”
虹夏想了想,“侍奉部?”
“对的,”居然记得吗?
“这个是干什么的呀?”虹夏疑惑,“名字听起来感觉怪怪的……”
“对吧?”入间深有同感,“不过它其实是专门负责给人解决烦恼的。”
“解决、烦恼?”理解不能。
入间想了想,发现其实自己也有点概括不来,“类似私家侦探社的那种受人嘱托帮人办事的地方吧。”
“听起来,好厉害?”虹夏依旧是疑惑的样子。
“也没有啦,毕竟要收委托也只是校内,能有什么事。”
“感觉也很厉害了呢,解决各种问题什么的,”金毛侧马尾的妙脆角少女想着想着,灵机一动,“不如我去那里拜托入间同学帮我找主唱吉他跟键盘手吧。”
“????”入间惊疑不定,“包办乐队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