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人隶属和姓名?”
“无齿枭猎人小队,李度。”
负责登记的安保队长抬起头来,略感奇怪地看着来访的猎人。并非因为对方从属于被收监的无齿枭而让他感到奇怪,单纯是因为眼前这位接受公共委托,前来参加公馆安保工作的人员略显老迈了一些。
猎人在荒野上风里来雨里去,出于卫生考虑通常不爱蓄须,眼前头发斑白的六旬老汉却留着长须,且打理得油光顺滑,脸孔少有皱纹,眼睛炯然有神,一看就知道常年内修和锻炼,外加上夹在衣领上的铜质齿轮徽章,既让安保队长确认了对方的猎人身份,也是感觉有些错愕。
“尊敬的铜章猎人。”安保队长摆低姿态说道,“我们这份公共委托薪酬有限,对于您这种级别来说,是否屈尊了?”
李度点点头,而后环顾左右,昔日金碧辉煌的百花公馆如今破败漏风,月色与星光从屋顶的破损处投下,补足了火把忽闪忽闪的亮度不足。瑟提集团被罗庇号召民众毁灭当天,与瑟提高度利益捆绑的百花夫人一并遭受冲击,居住的府邸遭遇血洗,用于诈骗当地妇女的公馆也是遭遇打砸抢烧,值钱的装潢被搬了干净,只留下一栋千疮百孔的危楼,成了流浪汉活跃的据点。
然而这一切,都在那个群星坠落的夜晚发生改变。
“向内扎根吧。”
“向内扎根吧。”
如是重复的颂词在李度耳旁不断回响,公馆左右聚集了前来集会的人群,也正因此,公馆的主人向猎人协会发布公共委托,征集低阶猎人维系基本治安。不过显然她有些多虑了,聚集在公馆中的人员没有任何可见的暴力倾向,普遍七、八人成群环成小圈,如同驯服的羊群般围着充满神秘色彩的油画,向画中的神明传递自己的愿求。
“向内扎根吧。”
无齿枭已经醉倒在梦境中,李度只得收回思绪,独自查看眼下的状况。崇拜神明的人群跪服于地,百无聊赖在场间移动的都是接受公共委托而来的猎人,而其中不乏有眼熟的面孔,就比如说己方还在为糕饼厂打工时,和洛特人擦肩撞见时吊在一群成年人屁股后头的兰卡。
幼狼发觉无齿枭小队里的最年长者注意到了自己,连忙撇过头朝窗外看去,但对于资深的老猎人来说,狼派想要掩藏自己,就像放射源想要在砂砾中隐藏自己一样困难。
作为年长者的李度想要上前和小辈打个招呼,却听到尖利的报幕声响起,“千玉夫人到!”
听到公馆的主人终于现身,原本温驯的人群同一时间腾地站起,冲向公馆腹心位置的楼梯。此刻,身量苗条,体格风骚的女子手执黑色木杖漫步下楼,内里是侧向镂空的瑜伽衣裤打底,黑色轻薄的丝衣贴身披拂,让梦珏的身形曲线尽显,不减当年。
千玉夫人闭着眼睛念念有词,旋即如同承受不住过大的压力,身体踉跄两步后用木杖支撑身体,痛苦道,“猎蛇神作为新神,祂的灵魂能量太过强大,我所能接收到传讯止于此处。临告别时祂仍嘱托我,告诉你们不要忘记《向内扎根吧》。”
人群彼端的兰卡蹲下身,揭开鞋子开始狂抠脚指甲,即便如此,他也未能缓解掉代替烨哥感受到的尴尬,全身鸡皮竖起,直想把自己蜷缩进猎装套子里,从此再没有兰卡的存在。
“向内扎根吧。”但与理性并对此场面大惑不解的猎人们不同,困于群体情感漩涡的人群对所谓传讯却是甘之若饴,反复诵念着神明传递到自己脑海中的箴言。
片刻过后,有妙龄女孩抬起头,脸粉扑扑的询问千玉夫人道,“神使,您刚刚说终将成为神之妻子的命定圣女,究竟是什么样的人?”
“嗯姆姆……让我再感受一下祂的描述。”千玉夫人合上双眼,似乎在感受天地间的某种变化,而后缓缓说道,“她的性格比较内敛、深沉,但在遇到真爱时,又会奋不顾身上前攥紧,在感情中能给另一半托底,却不喜欢用嘴表达爱,目前为了追求灵魂伴侣尚在单身中。
圣女出身在一个曾经富裕的家庭,但是这些年发生了一些变故而家道中落,但也因生活波折成长巨大,有着不为外人所知的聪明,悟性很高,一点就透,对世界有着自己独到的看法,亮如明星却在人群中毫不显眼。平日性格懒散喜欢穿休闲服装,特殊场合也会换上得体的正装闪耀全场……”
人群之中几乎所有的女孩惊喜地站起身来,而后相互对视面面相觑,旋即看待彼此的目光变作仇恨。
而李度已经完全忍不住,转身跑出现场,他害怕自己跑得慢了就得被笑死在这里。
放下了工作,也就放弃了委托和报酬,也将受到猎人协会一定程度的惩罚。所幸面向低阶猎人的公共委托,对于报名参与的中阶猎人惩罚有限,可以说不痛不痒,李度直想把所见所闻分享给团队领袖,却发现无齿枭的意识依然被困在酒酣的梦境中,无法与之交流。
李度好不容易平复笑到狂痛的肚子,准备回出租屋等待翌日再向头狼汇报此事。尔后看到公馆不远处,忽明忽暗的灯光下,身穿雪白连衣裙和白色丝袜的俏丽小姑娘在街道上快步行走,双手将红色书包护在胸口时不时朝后张望。
生着红蕊的白色百合花,这是老猎人对十一、二岁女孩外貌的简单评价,红蕊并非源于书包,而是她那娇艳欲滴的嫣红唇色,清纯与美艳相结合,矛盾的美感让人格外着迷,即便是修心到绝色的老猎人,也不免产生了怦然心动的瞬间。
注意到李度审视的目光,女孩“噫”了一声,抱着书包将脸藏在后头,只留水光涟涟的瞳眸露在外头,因为害怕大人不怀好意的视线,女孩快步拐入到旁侧的巷道中。
两三秒后,尾随着女孩的十五六岁大龄报童跑出更后方的拐角,指着李度骂道,“老头子,不要多管闲事!”
穿着吊带裤的报童嘿嘿笑着钻入到黑暗的巷道中,嘿嘿笑道,“没想到吧,小姑娘,这条小径其实是死路。”
“不要过来,你再过来的话我就要喊救命了!我的长辈都是杀人不眨眼的恶棍!他们要是知道你的无礼,吖!放开你的脏手!”
噗呲!
脖颈大动脉滋血的动静掩藏在公馆众人的朝拜声里,但是血腥的气味没办法遮盖,李度快步上前进入黑暗小巷中,便见到女孩跨坐在报童身上,藏在书包里的一柄尖刀绕过肋骨穿入到报童心脏里。
白裙被血色染得通透,纯洁的白百合变作了妖冶的红百合,女孩扭过头回望着李度,唇上的红色越发明艳,“老爷子,是你教我的,最好的猎人往往以猎物的姿态现身。”
“诱杀傻子是不道德的……我还以为洛特的变态炼药师变装萝莉诱杀事件全大陆都有所耳闻,没想到居然有人会觉得大半夜有萝莉独自行走,会是什么好事发生。”
李度颇感无语,问连衣裙打扮的女孩说道,“妮娜,你这身打扮又是什么打算?你脸上的刺青又去了哪里?”
“找炼药师用药水洗掉了啊,光顾那霸大蓝栋的坏大人们理应喜欢的是纯洁的小女孩,刺青那可太破坏审美了。”女孩站起身,提着沾着内脏碎屑的袖子周身旋转一圈,问道,“老爷子,你说我这身打扮会是罗庇喜欢的款吗?或者说,大众认为罗庇会喜欢的款?”
“你不仅要狩猎罗庇器官的心,还要狩猎他感情的心么?”李度皱眉道,“不要上唇彩,眼睛里的媚态也收敛一点,兴许大众会相信他喜欢你这款。不过话又说回来,你不还是雏儿吗?上去指认罗庇是魔窟常客,会不会毫无说服力?”
“确实啊。”妮娜头垂下,看着自己的身体就像看着不属于自己的货物,自然而然问道,“老爷子,你要吗?”
“不要。”老爷子连连退后两步,陈述道,“我还想多活几年,饶了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