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就算知道了又怎么样?”
她的声音在空荡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像是质问,又像是自嘲着。
“知道自己什么时候能解脱吗?”
窗外的霓虹灯透过窗帘的缝隙,在天花板上投下一条细长的光痕,随着车流时明时暗。
她盯着上面那道变幻的光,仿佛在等待某种神明的启示。
对自己来说,什么是解脱,什么是幸福?
问题像石子一样沉入心底,却没有激起任何回响。
我居然也迷茫了。
她抬起手,五指张开,在黑暗中勾勒出模糊的轮廓。
这双手曾经紧握鼓棒,曾经敲击过镲片,曾经在深夜的店里接过零钱,也曾经在绝望的边缘松开一切。
现在的我,真的还是我吗?
“......”
沉默像潮水一样漫上来,淹没了所有未出口的疑问。
她翻了个身,床单摩擦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刺耳。
自己越来越不像自己了。
可能除了长得像安和昴,其他的.....都不是原来的安和昴了吧?
那张脸依旧熟悉,可眼神却陌生得可怕。
曾经的倔强,冲动,甚至那份幼稚的执着,都像是被时间冲刷殆尽,只剩下这副空洞的躯壳。
她就这样躺着,任由思绪在黑暗中漂浮。
想象自己未来会怎么死去?
是像上次一样从高处坠落,还是悄无声息地消失在某条小巷?是孤独终老,还是被意外夺走生命?
她想象着自己的尸体躺在冰冷的马路上,雨水冲刷着血迹,脑袋被砸出一个大洞,路人的脚步声匆匆掠过,没有人为她停留。
那样的话,和现在又有什么区别?
反正,都是孤独的。
窗外,警笛声由远及近,又渐渐消失。
她闭上眼睛,嘴角扯出一个苦涩的弧度。
明明重来了一次,却还是被困在同样的迷宫里。
或许,我从来就没有真正重生过。
只是换了个方式,继续腐烂罢了。
“腐烂.....分解,然后化作养分....”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上台念一首古代晦涩的诗一样,指尖却无意识地摩挲着床单的褶皱。
窗外,一只飞蛾扑向路灯,在玻璃上投下点点晃动的阴影。
我还能化作养分啊.....
这个念头突然让她笑出了声,笑声干涩得像是枯叶摩擦的声响。
她想起自己看过的科普节目,死去的树木会慢慢腐朽,成为新生命的温床。
多么讽刺啊。
像我这样失败的人生,居然还能有点用处。
她翻了个身,盯着墙上斑驳的光影。
这就是....我要阻止另一个自己的动力?
手指深深陷进掌心,指甲在皮肤上留下月牙形的红痕。
我知道的。
强迫自己去做不感兴趣的事是痛苦的。
像戴着面具跳舞,像用别人的声带唱歌。
可是.....
“但是我不知道.....”
她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醒了什么。
“或许会不开心,但是.....”
“却能保证未来不会变得和我一样。”
窗外突然传来一阵孩子的笑声,他们在楼下奔跑着路过,清脆得像是玻璃风铃。
她下意识地蜷缩起来,仿佛那笑声是什么尖锐的东西。
像我这样。
像我这样腐烂的,无用的,可悲的.....
我好废物.....
不要学我。
她突然抓起一旁的枕头,狠狠按在自己脸上。
棉絮的纤维摩擦着鼻腔,自己的呼吸慢慢变得困难,眼前也开始出现黑斑。
就这样窒息而死也不错。
但在最后一刻,她还是松开了手。
空气重新涌入肺部,带来一阵尖锐的刺痛。
她大口喘息着,泪水不受控制地涌出来。
看啊,明明已经自杀过一次的人,却连再次自杀的勇气都没有。
真是彻头彻尾的....
窗外,飞蛾还在固执地撞击着路灯。
她盯着那团晃动的影子,直到视线模糊。
“还是先起来,搞好和另一个我的关系吧。”
————
201公寓的卧室里,只有一盏小小的台灯亮着,昏黄的光晕勉强驱散了一小片黑暗。
桃香盘腿坐在地铺上,正往枕头上拍打两下,灰金色的发丝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房间里只有一张床,虽然仁菜明确表示可以和自己睡一起,但桃香还是坚持要打地铺。
她抬头看了眼床上裹着被子翻来覆去的仁菜,嘴角勾起一抹调侃的笑。
“我可不想被别人说自己对未成年下手。”
仁菜闻言,猛地从被窝里探出头,天蓝色的眼睛瞪得圆圆的,脸颊瞬间红温,但也不好发作。
“啊,哈哈哈......”
她的笑声干巴巴的,手指无意识地揪着被角,视线飘忽地扫过桃香似笑非笑的表情,又迅速移开。
桃香又在捉弄我了......
正当她绞尽脑汁想着怎么回应时,余光突然瞥见矮桌上摊开的作业本。
雪白的纸页在台灯下格外刺眼,上面空空如也,连她的名字都没写。
“等等!作业没写啊!”
仁菜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弹起来,连拖鞋都来不及穿,光着脚丫就冲到矮桌前。
膝盖重重磕在木地板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但她已经顾不上疼了。
“呜....又要熬夜了......”
她哭丧着脸,抓起铅笔在指尖转了两圈,最后悲壮地落下第一笔。
台灯的光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在墙上投下一个抓耳挠腮的剪影。
桃香支着下巴看她,灰眸中闪过一丝狡黠。
“需要帮忙吗?”
“那是意外,我高中成绩可好了。”桃香耸耸肩,顺手从地铺上捞起吉他,指尖轻轻拨动琴弦。
“要不要听点音乐提神?”
“绝对不要!”仁菜捂着耳朵,“这样我根本没有办法学习,要知耻....”
昏暗的房间里,台灯的光晕笼罩着一坐一卧的两人。
一个在抓狂地赶作业,一个在悠闲地弹吉他。
窗外的月光悄悄爬上窗台。
不知道过了多久,铅笔尖在纸上沙沙划动的声响突然停了下来。
仁菜盯着作业本上歪歪扭扭的公式,自动笔的笔尖悬在半空,墨水在纸上晕开一个小小的黑点。
她突然抬起头,声音很轻,却像一块石头投入平静的水面。
“.....所以说。”
“mmk一定是,认识她吧?”
吉他声戛然而止。
桃香的手指还按在琴弦上,余音在空气中微微震颤。
她抬起眼,灰金色的睫毛在台灯下投下细碎的阴影,目光平静地望向仁菜。
仁菜放下自动笔,她直视着桃香的眼睛,试图在那片灰蓝色的湖泊里找到一丝波澜,惊讶,犹豫,或是隐瞒。
但那里什么都没有。
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
她以为桃香会承认。
或许是从小一起长大的朋友,或许是曾经在校的同伴,又或许是在某个街角偶遇过的故人。
可桃香只是闭上眼睛,指尖重新拨动琴弦。
断断续续的音符在房间里跳跃,她的声音混在其中,轻得像一声叹息。
“不。”
“我不认识她。”
仁菜皱起眉,手指不自觉地捏紧了作业本的边缘,纸张在她掌心皱成一团。
“那她对mmk和我的态度完全不像是陌生人啊!”
“明明是那样熟悉,却不能开口确认。”
她的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些。
“所以我想,或许是mmk从前认识——”
一阵急促的扫弦打断了她。
桃香的手指压在琴弦上,止住了余音。
她低头看着怀里的吉他,漆面倒映着台灯的光,像一片小小的、破碎的月亮。
沉默在房间里蔓延。
“我不清楚。”她终于开口,声音很轻。
“但她身上有一种很熟悉的感觉。”
仁菜屏住了呼吸。
桃香缓缓把吉他放在腿上,琴身与布料摩擦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她的目光落在窗外,夜色中偶尔有车灯闪过,照亮她半边侧脸,又很快暗下去。
“就像是....现在迷茫的我一样。”
仁菜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有些担忧的看向桃香。
“mmk桑.....”
桃香转过头,嘴角微微扬起,却不像是在笑。
“或许是她曾经经历过和我一样的事吧。” 她的指尖轻轻敲击吉他侧板。
“我总能感觉到,她身上似乎有点我的影子。”
说到这里,她突然笑出声,肩膀微微抖动,像是被自己逗乐了。
“这么说是不是有点太自恋了?”她摆摆手,“不过她也是我的粉丝,倒也不是没可能,哈哈哈......”
笑声在房间里回荡,却莫名显得空旷。
仁菜盯着桃香的笑脸,突然觉得胸口发闷。
mmk在说谎吗?
还是连mmk她自己都不确定?
台灯的光晕笼罩着两人,将她们的影子投在墙上,拉得很长,却始终没有重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