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脑屏幕的冷光映照着安和昴的脸,像一层薄薄的冰霜覆盖在她的皮肤上。
房间里唯一的光源就是这台显示器,吊灯早在半个月前就坏了,灯泡的残骸还悬在灯座上,像一只空洞的眼睛。
.....如果也有人送我一个吊灯,然后再亲手安上去就好了。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随即被她掐灭。
她扯了扯嘴角,谁都看不懂是什么表情。
耳机里传来游戏胜利的音效,激昂的旋律在耳膜上跳动,却没能激起她一丝波澜。
她的手指在键盘上敲击,动作精准而机械,像是设定好程序的机器。
今天一上线,她就一直在等。
等那个ID,那个她再熟悉不过的名字出现在好友列表里。
然后,邀请。
单挑。
杀戮。
一遍又一遍。
她换着不同的武器,不同的战术,不同的地图,但结局总是相同,屏幕另一端的角色倒下,而她站在原地,血条几乎未动。
像是在发泄怒气。
又像是在惩罚自己。
她的脸平静得可怕,没有胜利后的喜悦了,也没有杀戮的快感,甚至连疲惫都没有。
可能刚刚的崩溃已经耗尽了她的表情。
也可能她习惯了这种麻木。
耳机里传来对方发来的公屏消息提示音。
她瞥了一眼,是一串问号,接着是一句。
“你这人今天怎么了?啥话都不说?”
安和昴的手指悬在键盘上,停顿了几秒,最终只回了一个字:
“练。”
然后,她再次点击了邀请对战。
屏幕的光映在她的眼睛里,像是两团冰冷的火焰。
继续吧。
她机械地点击着鼠标,屏幕上的角色再次冲入战场。
直到连这种虚无的胜利都变得毫无意义为止。
直到.....我连游戏都开始有点不感兴趣了。
明明最初玩游戏只是为了享受竞争的快感,为了在虚拟的世界里找到一点真正属于自己的掌控感。
可现在,她盯着屏幕上跳动的数字和特效,心里却一片空白。
为什么,自己一点都不开心?
不知道打了多久,窗外的月亮已经升到了正空,惨白的光透过窗帘缝隙洒在地板上。
公屏上,她和另一个自己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很奇怪的感觉。
和另一个自己对话。
对方的用词习惯、反应速度、甚至战斗风格,都和她如出一辙。
小习惯都与你一模一样。
但一模一样的人却根本不存在。
但这才是另一个真实的自我啊....
这个念头却只是让她胸口发闷。
安和昴的嘴角有些气闷的咧开。
好烦。
好烦躁。
烦啊啊啊啊啊!!!
咯嘣——
她猛地砸下技能键,机械键盘发出清脆的咔嗒声,在空荡的房间里格外刺耳。
这一瞬间的失控让她自己都愣住了。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
我在干什么?
就在这短暂的走神里,屏幕上的角色被一击毙命。
复活倒计时的字样在屏幕上闪烁,血红的字母像是命运某种嘲讽。
她盯着那行字,突然笑了。
看啊,连游戏里的“我”都死了。
复活,然后继续战斗。
真是.....可笑。
安和昴颓废地后仰,椅子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
她的双手悬在空中,指尖微微颤抖,像是想要抓住什么,却又无力地垂下。
屏幕上的游戏角色呆呆站在原地,耳机里不断传来敌方推塔的音效。
输了。
私聊窗口突然跳动起来。
“你怎么了?不玩了?”
“直接挂机,看不起我是吧?气死我了。”
她盯着那几行字,手指悬在键盘上,迟迟没有动作。
要解释吗?
要说自己突然觉得一切都很没意思吗?
还是干脆骂回去,假装只是网络卡了?
最终,她的手指还是落了下去。
“没事,只是突然想问你个事.....”
她停顿了一下,删掉又重打。
“假如,我是说假如,有一天,你最信任的朋友抛弃你,最亲近的家人也远去,还会沿着一开始自己选择的路走下去吗?”
发送。
她又飞快地补充了一句:
“我知道这是个怪问题,但我真的,想知道你的答案。”
屏幕那端沉默了很久很久。
久到她以为对方已经下线了。
终于,聊天框再次跳动。
“会啊。”
“因为本来就是自己想做的事,和别人有什么关系?”
安和昴盯着这行字,突然又觉得眼眶有点发热。
真是....简单的回答啊。
简单到让我想哭。
可是就是这么简单的事,我却根本做不到。
安和昴的手指悬在键盘上,屏幕的冷光映照着她微微发红的指节。
“怎么了?难不成遇上什么困难了?”
对方的追问跳了出来,语气里带着她熟悉的,略带调侃的关心。
这种被看穿的感觉真讨厌。
她深吸一口气,缓慢地敲下回复:
“....没关系,只是想起了一些往事而已。”
“谢谢你的答案,对我很有帮助。”
发送完这句话,她下意识地想要关掉聊天窗口。
但对方的消息立刻弹了出来:
安和昴盯着这行字,嘴角不自觉地抽动了一下。
自己以前是这个样子的吗?
遇到感兴趣的事就这么死缠烂打,这么...屑。
她突然觉得有些好笑,又有些莫名的烦躁。
“算了吧,我不打算继续玩下去了。”
手指在回车键上停顿了一瞬,又鬼使神差地补充了一句。
“如果你实在想听,那就...加个line吧。”
line的账号被她快速输入,发送。
还没等对方回复,她就猛地按下了电脑关机键。
屏幕瞬间黑了下来,房间里唯一的光源消失了。
黑暗中,她仰头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我在干什么啊.....
居然把联系方式随机给了一个素未谋面的网友。
而且还是'另一个自己'。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光痕。
她盯着那道光线,突然觉得。
或许,这就是所谓的孤独一面吧。
明明想要倾诉,却又害怕被看穿。
最后只能在这种矛盾中,把自己一点点撕碎。
电脑主机运转的余温还在,微微发热的机箱像是某种无声的嘲笑。
她站起身,走向窗边,一把拉开了窗帘。
月光倾泻而入,照亮了她疲惫的脸。
一会儿,line上会有新消息吗?
如果有,我又该怎么回应?
这些问题在她脑海中盘旋,却找不到答案。
就像她的人生一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