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和昴将吉他包重重地扔在墙角,帆布与墙面摩擦发出沉闷的声响。
她甚至懒得换下外出的衣服,就这么直接扑倒在床上,任由身体深深陷入柔软的床垫。
脸埋进枕头时,闻到了洗衣液残留的淡淡薰衣草香,却莫名让她想起刚才餐桌上那锅冒着热气的料理。
“我到底在做什么啊......”
闷在枕头里的声音含糊不清,带着几分自暴自弃的意味。
她翻了个身,盯着天花板上晃动的光影,那是窗外路过的车灯投下的痕迹,一闪即逝,就像她刚才仓皇的逃离。
“我才是笨蛋吧...”
这句话像是说给空气听,又像是在质问另一个自己。
她抬起手臂遮住眼睛,布料摩擦着眼睑传来细微的刺痛。
胸口那种空落落的感觉越发明显,仿佛有人在那里挖走了一块,却忘记用什么东西填补。
她突然想起临走时桃香那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灰金色的睫毛下,那双眼睛像是看透了什么,又像是什么都没看透。
还有仁菜欲言又止的表情,天蓝色的眼睛里闪烁着她读不懂的情绪。
“为什么...”
手指无意识地揪紧了床单,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她明明已经决定要重新开始了,明明发誓不再和她们有瓜葛的。
可当真正坐在她们面前时,那些被刻意压抑的记忆就像决堤的洪水,冲垮了她精心构筑的防线。
最让她恼火的是,她居然在期待。
期待她们能想起来,期待她们会说欢迎回来。
这种可笑的想法让她恨不得给自己一巴掌。
“可是....可是...”
我是在对自己生气啊.....
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她想起刚才餐桌上,仁菜说起那些她从未知晓的往事时,自己心里翻涌的酸涩。
原来她从来都不真正了解她们。
而她们却见过她最狼狈的样子,听过她最不堪的心事。
这种不对等的关系,就像一场精心设计的骗局,而她是唯一的受骗者。
“重来一次...就能活得轻松吗?”
她苦笑着自问,指尖轻轻抚过右手虎口处已经淡化的茧。
那里记录着无数个挥汗如雨的练习日,记录着她们一起创造的旋律,记录着她曾经最纯粹的快乐与痛苦。
窗外,夜风吹动树叶的沙沙声像是某种无言的回答。
她侧过身蜷缩起来,把脸更深地埋进枕头。
布料渐渐被温热的液体浸湿,但她拒绝承认那是眼泪。
“安和昴,你真是个彻头彻尾的...”
傻子,笨蛋,蠢货....
后半句话消散在夜色里,连她自己都不忍心说出口。
“呜......”
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像是被什么硬生生撬开的闸门。
眼眶渐渐模糊,泪水在灰暗的房间里折射着窗外的霓虹灯光,晕染成一片片破碎的彩色光斑。
她恍惚间想起自己从高楼坠落的那个瞬间,天空也是这样绚烂,城市的光影在视野里拉长,扭曲,像是被水浸湿的油画。
原来死亡和哭泣一样,都是这么狼狈的事。
喉咙不受控制地颤抖,呜咽声像是有自己的意志,一声接一声地往外涌。
安和昴咬住下唇,牙齿深深陷进柔软的皮肉里,尝到一丝铁锈味。
我不想哭的。
可是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顶着,酸涩的、滚烫的,从心脏一路烧到喉咙,最后化作灼热的液体从眼眶溢出。
她抬手去擦,却越擦越多,指节蹭得眼角生疼。
明明自己从不会哭的。
明明早就决定不再为这种事掉眼泪的。
可为什么现在却止不住?
“......讨厌。”
声音哑得不像自己的。
“讨厌......”
“不要哭啊......”
她不停的抬手去擦,攥紧被单,布料在掌心皱成一团。
我讨厌哭。
哭了不就是认输了吗?
可眼前却不受控制地浮现出那些画面....
便利店收银台前麻木扫码的自己,凌晨打工结束后空荡荡的街道,银行卡里永远不够的数字,手机里一条条未读的家人讯息......
她曾经以为只要拼命奔跑就能追上什么,可到头来,自己失去的东西却越来越多。
亲人,朋友,梦想,未来。
她就像个拙劣的修补匠,拆了东墙补西墙,可生活,一切都还是在她手里一点点崩塌。
到最后,她什么都没能留住。
唯独剩下了孤独。
像影子一样,永远甩不掉的孤独。
泪水砸在手背上,是滚烫的,但又很快变得冰凉。
她蜷缩得更紧,仿佛这样就能把那些不受控制的情绪都压回身体里。
窗外,霓虹依旧闪烁,车流依旧喧嚣。
世界运转如常,没有人为她的崩溃停留一秒。
就像当初她从高楼坠落时.....
城市依旧灯火通明,没有人为她的消失改变过什么。
也没人在乎一个失去一切的陌生人。
安和昴的哭声在黑暗的房间里回荡,像一只受伤的野兽发出的呜咽。
她的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着,每一寸肌肤都在传递着尖锐的刺痛感。
泪水浸湿了大半个枕头,在布料上晕开一片深色的痕迹。
她的手指痉挛般地抓着床单,指节因过度用力而泛白。
指甲划过棉质布料发出细微的沙沙声,就像她破碎的呼吸一样断断续续。
喉咙深处挤出的抽泣声带着嘶哑的尾音,每一次吸气都像是要把整个房间的空气都抽干。
“哈...哈...”
哭泣渐渐变成了急促的喘息。
她的胸口剧烈起伏,仿佛有千斤重物压在肺叶上。
太阳穴突突地跳动着,眼前闪过一片片黑斑。
泪水模糊了视线,窗外的霓虹灯在她眼中扭曲成五彩斑斓的漩涡。
身体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她瘫软在床上,只剩下指尖还在无意识地抽搐。
泪水顺着太阳穴滑落,在鬓角处留下一道冰凉的水痕。
她张大嘴呼吸,却感觉氧气怎么也进不到肺里。
“呜.....”
最后一声呜咽卡在喉咙里,变成了一个破碎的气音。
她的身体终于安静下来,只剩下睫毛上挂着的泪珠还在微微颤动。
房间里只剩下她粗重的呼吸声,和窗外偶尔传来的汽车鸣笛。
她就这样躺着,任由残余的泪水从眼角滑落。
身体像是被掏空了一般,连抬起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
只有胸口还在证明她还活着,随着每一次呼吸缓慢地起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