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诚清安攥着千琦飒太的胳膊往上拽，他像尊木偶，关节发出钝响。“走了，口罩小子。”她的声音裹着夜风的凉意，“今晚是生是死，就看你自己的命了。”
千琦飒太的视线黏在地面的裂缝上，那些话像石子投进死水，连涟漪都没激起。脑子里是团混沌的雾——是初中时被按在厕所隔间里的窒息感，还是小林姨妈在厨房切牛肉的声音？寿喜锅的甜香混着杜特摇尾巴的声音，和仓库里铁锈味的恐惧缠在一起，勒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们要带他去哪里？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碎了。去哪都一样吧。他垂着头，额发遮住半张脸，浑身的骨头缝都在疼，可心里的空洞比伤口更冷。本来……我就是个不该存在的怪人啊。
仓库外的风卷着街边的霓虹，凉介靠在路灯杆上划手机，屏幕的光映在镜片上，看不清表情。见他们出来，他指尖在屏幕上顿了顿，收起手机：“地址找到了，我去打招呼。你们带他去影渊堡。”
结诚清安点头时，凉介漫不经心地扫了千琦飒太一眼。脚步声远去后，凛姐朝仓库旁的江面抬了抬下巴，嘴角勾着抹说不清的笑：“走吧。”
樱井桃跟在她身后，粉色双马尾在夜色里晃了晃，偷偷瞟向飒太。可他什么都没看见，只是盯着自己磨破的鞋尖，任由结诚清安把他往前推。
江面突然泛起白光，像被劈开道裂缝，雾蒙蒙的洞口里隐约有黑影流动。千琦飒太的瞳孔猛地收缩——那是什么？异世界的入口？这种只在漫画里见过的场景，此刻正摊开在眼前。
“跳。”凛姐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樱井桃几乎是立刻抬脚，粉色裙摆划过道弧线。千琦飒太的呼吸停了半秒——跳？从这里跳下去？会死的吧！
“愣着干嘛？”结诚清安的手搭上他的肩膀，语气突然轻快，“记住，别呼吸。”
“哈？”他还没反应过来，整个人就被拽着往前倒，失重感瞬间攫住心脏。耳边是结诚清安的“呀呼”，和自己脱口而出的“等等”，下一秒，冰冷的水就灌进了鼻腔。
不是说别呼吸吗？！
窒息感像只手掐住喉咙，他胡乱挣扎时抓到片衣角，被猛地往上一提。当肺部终于撞进空气，千琦飒太咳得撕心裂肺，眼角的水混着什么温热的东西往下淌。
眼前不是预想中的江底，而是片铺着白玉砖的大厅。头顶悬着水晶灯，光折射在周围的浮雕上，像座华丽的欧式宫殿。而他正泡在中央的荷花池里，荷叶上的水珠滚落在他湿透的衬衫上。
“搞什么啊……”他抹了把脸，指尖触到左脸时猛地一顿。没有镜子，但他能摸到那块结痂的伤口——白天被揍时蹭破的地方，现在搞不好已经糊成了花脸。
他狼狈地拧着衬衫，水滴滴在地板上，敲出细碎的响。抬头时却愣住了——结诚清安和樱井桃站在池边，校服干干净净，连发梢都没沾湿，仿佛刚才掉进水里的只有他一个。
“啧。”凛姐也从池里爬了出来，白色连衣裙往下淌着水，她却像没事人一样拢了拢衣领，打了个响指。水汽瞬间从衣料里蒸发，裙子挺括得像刚熨过。
千琦飒太张了张嘴，却一个字都吐不出来。这种超自然的场景，比看到灵体更让他震撼——他们到底是什么人？
樱井桃的手抬了抬，似乎想做什么，却被结诚清安按住了。她瞥见结诚清安眼里的促狭，立刻明白了——又是恶作剧。清安肯定觉得飒太现在像只落汤鸡，滑稽得很。
“好了，小子。”结诚清安突然收起笑，指尖凝起股透明的气流，像根无形的绳子，轻飘飘地缠上飒太的脖子。下一秒，她猛地往后一拽！
“唔！”千琦飒太踉跄着差点摔倒，那气流瞬间绷紧，勒得他喉咙发紧。结诚清安的眼神冷得像冰，完全没了之前的玩笑样：“去见那位大人，决定你生命的审判开始了。”
他被结诚清安拖着，跌跌撞撞地跟着往前走。走廊两侧的侍卫穿着银色铠甲，头盔下的目光像淬了毒的箭，齐刷刷钉在他身上。当沉重的大门被推开，圆形审判场映入眼帘时，千琦飒太的腿突然软了。
高高的审判席上，有人单手支着下巴，银灰色的长发垂落在肩，暗红色的眼瞳在阴影里泛着冷光。
“跪下。”结诚清安猛地松手。
“嘶——”膝盖砸在冰凉的地板上，下午被踢的旧伤撞上硬砖，疼得他倒抽口冷气。今天挨的打、仓库里的质问、刚才的落水……所有的疼痛和屈辱都攒在这一刻，顺着骨头缝往骨髓里钻。樱井桃似乎看了他一眼，但又飞快的移开目光，内心不知道在揣测什么。
千琦飒太低着头，看见结诚清安、樱井桃和凛姐相继单膝跪地，右手按在左肩，动作整齐得像排练过千百遍。凛姐的声音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索莱克殿下，这是今日在人类世界发现的……疑似弗迪斯的人。”
弗迪斯？那是什么？
“千琦飒太。”高座上传来的声音低沉而清晰，每个字都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审判即刻开始。”
空气仿佛凝固了，水晶灯的光芒在此刻都显得冷硬。
“听好。”那声音继续响起，在空旷的审判场里回荡，“若最终证实你与弗迪斯有关，此地便是你的埋骨之处。”
千琦飒太的后背猛地绷紧，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若无关——”停顿像一把悬着的刀，“我们会抹去你关于灵体、关于影渊堡、关于今日所见的一切记忆，让你回到所谓的‘正常’人生里去。”
没有多余的情绪，没有丝毫的犹豫，仿佛在宣告一件早已定好的事实。审判场的寂静里，只有他自己的心跳声，沉重得像要砸穿地面。
千琦飒太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喉咙里挤出细若蚊蝇的反驳：“我不是……我是人类。”
审判席上的人没说话，只有衣料摩擦的轻响。过了会儿，那道低沉的声音砸下来：“抬起头。”
千琦飒太的身体僵住了。他能感觉到那道目光落在背上，逼得他不得不缓缓抬头。
阿蒙·索莱克玩味的看着这个湿漉漉的红发小子。他抬了抬手，一股神秘的力量将千琦飒太拖起。“啊？！”千琦飒太不明所以，本能的挣扎着。这股力量将千琦飒太送到阿蒙·索莱克面前。他仔细端详着，眼前的毛头小子，看到他深红色的头发和眼睛，还有一道暗红色的疤赫然印在千琦飒太的左脸上。千琦飒太害怕又假装恶狠狠的盯着眼前的男人。阿蒙·索莱克先是一怔，然后轻笑一声，花白的长胡子也跟着颤抖；“你这道疤倒是有意思，就像……”
就在这时，审判堂的大门突然被推开，风卷着道身影闯了进来。那人的声音带着急促的喘息，打断了场内的寂静：
“他不是弗迪斯人！”
千琦飒太猛地回头，看清来人时，瞳孔骤然收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