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唔……”
意识回笼时，浑身的骨头都在疼。他想抬手揉揉额头，却发现手腕被粗糙的麻绳绑着，牢牢固定在冰冷的铁椅上，绳子勒得皮肤发紧，传来一阵尖锐的疼。
“都怪结诚前辈。”一个冷冷的声音响起，是樱井桃“把他打成这样，要是醒不过来怎么办？”
“说了不是我打的！”结诚清安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带着不耐烦的辩解，“是他自己晕在我面前的！”
“好了。”一个陌生的男声打断她们，低沉平稳，瞬间压下了两人的争执。
飒太费力地睁开眼，视线慢慢聚焦。
这是个昏暗的仓库，空气中弥漫着灰尘和铁锈的味道，头顶的旧灯泡在细线上晃悠，投下斑驳的光影。面前站着四个人：结诚清安，樱井桃，还有一个戴方框眼镜的瘦高男人。旁边还站着个穿白色连衣裙的女人，长长的头发披在肩头，正用审视的目光打量他。
“哈喽，口罩小子。”结诚清安蹲下来，伸出手指戳了戳他的脸颊，语气里带着点调侃，却掩不住眼底的认真，“抱歉啊，以这种方式请你来参加‘新品尝新会’。”
飒太的嘴角渗血，每动一下都牵扯着嘴角的伤口，疼得他倒吸一口冷气。他看着眼前的人，又看了看被绑住的手腕，声音沙哑得厉害：“为……为什么？”
结诚清安没回答，反而从口袋里抓出一个半透明的灵体——那团白雾在她手心挣扎着，发出微弱的“嘶嘶”声。
她把灵体举到飒太面前，笑着说：“新品尝新会开始了，这是第一个菜品。”脸上的玩笑表情突然消失了，眼神变得锐利起来，一字一句地问，“你看得见它，对吧？” 千琦飒太的视线还糊着层水汽。结诚清安掌心那团半透明的灵体在扭动，白雾般的轮廓里藏着细碎的光斑，看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
“呼……哈……”
他不自觉地张大嘴，胸口剧烈起伏着，拼命吞咽着仓库里浑浊的空气。鼻腔里铁锈味混着灰尘味，呛得他喉咙发紧，却停不下来——只有这样，才能压下那股从胃里翻涌上来的恐惧。
眼角的余光扫过周围的人：结诚清安半蹲在眼前，蓝白挑染的头发垂在肩头；樱井桃站在她身后，粉色双马尾蔫蔫地耷拉着，指尖攥得发白；戴方框眼镜的男人和穿白色连衣裙的女人靠在货箱上，低声交谈着什么，时不时看向他。
渴望变成正常人的念头突然撞进脑子里。他扯了扯嘴角，想笑，却只牵起个比哭还难看的弧度。
努力了这么久，小心翼翼地藏起秘密，假装和大家一样，原来都是白费力气。
“我……看不见。”
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连他自己都觉得陌生。
结诚清安的笑瞬间僵在脸上，她慢慢直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蓝眼睛里的温度一点点降下去：“哦？”
身后的樱井桃猛地抬起头，粉色睫毛颤了颤。她盯着飒太的侧脸，眼神里全是不敢置信，嘴唇动了动，却没发出声音。
“呵……”货箱那边传来低低的笑声，穿白色连衣裙的女人和戴眼镜的男人交换了个眼神，审视的目光更密了。
飒太的后背沁出冷汗。他太清楚这种局面了——当别人把心掏出来给你看，你却选择撒谎时，等待你的从来都不是原谅。他们会觉得被冒犯，被欺骗，然后……
他闭了闭眼，小学时被锁在器材室的黑暗，初中课本上被画满的涂鸦，还有刚才落在身上的拳脚。或许在这里被“解决掉”，反而是种解脱？
“喂，口罩小子。”结诚清安的声音突然轻快起来，她晃了晃手心的灵体，那团白雾被晃得更厉害了，“我再问最后一遍——你看得见它，对吧？”
飒太抬起眼，撞进一片期待的目光里。结诚清安的挑眉，樱井桃攥紧的拳头，戴眼镜男人推眼镜的动作，还有白衣女人微微前倾的身子……他们都在等一个答案，一个能把他拽进另一个世界的答案。
可小学时被按在泥地里的窒息感又来了，冰冷的泥水灌进鼻腔，耳边是“怪物”“疯子”的叫喊。他猛地别过脸，冷笑一声，声音轻得像叹息：“我看不见。”
“那真是可惜了。”结诚清安耸耸肩，语气里听不出失望，也听不出相信，“还以为能捡到个有趣的家伙呢。”
“他看得见。”
一个清冷的声音突然响起。
飒太浑身一震，猛地转头看向樱井桃。她站在原地，背脊挺得笔直，粉色双马尾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浅淡的光。她竟然……为他说话？
“小桃，你怎么知道？”穿白色连衣裙的女人往前走了两步，眼神里带着探究。
樱井桃的目光落在飒太脸上，她的手紧紧攥成拳，连带着肩膀都在轻轻颤抖：“我看见了，我都看见了。”
“哦？说说看，你都看见了什么？”戴眼镜的男人推了推镜框，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引导。
“那天……我看见他在看灵体的残骸。”樱井桃的声音有点抖，却很清晰，“我看见他在化学实验室里，被红色的蚀影攻击。我还看见……”
后面的话卡在喉咙里，她的脸颊突然红了，猛地低下头，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眼睛，再也不肯多说一个字，连眼角的余光都不敢往飒太这边瞟。
“嗯嗯，”结诚清安在一旁点头，拍了下手，“我就说嘛，不然他天天往咖啡厅跑，难道是来看我和小桃的美貌？”她冲飒太挤了挤眼，“肯定是在偷偷看我们‘清理’灵体吧。”
戴眼镜的男人和白衣女人对视一眼。女人走上前，高跟鞋踩在水泥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她在飒太面前站定，弯下腰，嘴角勾着狡黠的笑：“那么，你究竟是什么人？是哈斯特的，还是弗迪斯的？”
这个问题像块石头，砸在飒太心上。他茫然地看着眼前的女人——哈斯特？弗迪斯？那是什么？
他是正常人啊。可正常人怎么会看见那些东西？那樱井桃他们呢？他们和自己一样，还是……根本不是人类？
“我只是……一个普通的人类。”他讷讷地说，“一个……能看见这些东西的正常人。”
“普通人可看不见这些。”女人直起身，眼神又警惕起来，她抬了抬下巴，指向结诚清安手里的灵体，“这一点，你比谁都清楚吧？”
飒太低下头，盯着自己被绑住的手腕，绳子的纹路深深嵌进皮肤里。他不知道该说什么，所有的解释都显得苍白无力。
“不是的，他是……”樱井桃突然往前冲了一步，像是想替他辩解，却被结诚清安伸手拦住了。
“小桃，”结诚清安按住她的肩膀，“你凛姐问的是口罩小子。”
樱井桃咬着嘴唇，不甘心地退了回去，视线却始终胶在飒太身上，像有什么话堵在喉咙里。
仓库里安静下来，只有灯泡晃动的吱呀声。结诚清安、戴眼镜的男人和被称作“凛姐”的女人交换了个眼神，彼此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犹豫。
“唉。”结诚清安叹了口气，解开了飒太手腕上的绳子，“抱歉了小子，看来今晚你回不了家了。”她指了指戴眼镜的男人，“凉介哥哥会去跟你家人说，你今晚在同学家过夜，他们应该不会怀疑吧？”
她的语气带着戏谑，眼神里却没什么玩笑的意味。
飒太的头垂得更低了，下巴抵着胸口，头发遮住了眼睛。绝望像冰冷的水，从头顶浇下来，浸透了四肢百骸。
他终究还是没能逃掉。
手腕上的绳子被解开，留下几道红痕。他没有动，也没有说话，只是保持着低头的姿势，像个被抽走了灵魂的木偶。
仓库的门被推开，晚风灌进来，带着外面街道的喧嚣，却吹不散这里的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