盖洛普陆战舰巨大且空旷的舰桥内,回荡着少数船员敲击键盘的嗒嗒声和低沉的设备嗡鸣。
空气里弥漫着液压油、臭氧和焦虑,通讯员对准麦克风:“少尉,能源充能中,请等待!峰值预计还需三分钟!”
这里没有传统意义上的舰长座椅,指挥权被一个布满线缆和监视器的控制台所占据。西奥多博士正站在控制台前,瘦削身影在昏暗灯光下拉得很长,身边只有寥寥几个核心研究员和维持战舰最低限度运转的技术兵。
对于西奥多和他手下的科学家们而言,战争的宏大叙事远不如眼前数据波动来得真实。他们不关心战线推进了几公里,只关心自己倾注心血打造的精神力扎古在菲利普斯少尉的驾驭下,能爆发出何种令人颤栗的性能,以及人类素体究竟能将这部精密杀戮机器的潜能压榨到何种极限。
总帅部授予了他近乎独断的权限,这份信任沉甸甸地压在西奥多心头,但也让他眼中闪烁着近乎狂热的火花。透过舷窗望向远方炮火连天的河岸线,那里正是菲利普斯活跃的战场。
主屏幕上,一个窗口正实时显示菲利普斯驾驶舱部分画面,年轻的少尉显然正处于焦躁之中。
西奥多抄起步话机,声音带着安抚性的磁性,却也难掩对自身作品缺陷的无奈:“菲利普斯,我理解笨重的扎古炮台确实束缚了你的才华,像给猎鹰套上了铁枷。忍耐一下,少尉!公国的技术突破就在眼前,光束武器小型化一旦成熟,你将真正成为主导战场的英雄!到那时,机动性与火力的完美结合……”
菲利普斯的声音透过干扰传来,但西奥多能听出那份强行压抑的不耐:“明白,博士!”
紧接着,声调陡然拔高,带着难以置信的惊愕:“那家伙……那台灰色的家伙!它的射击间隔才两秒!这不可能!”
“什么?!”西奥多的瞳孔骤然收缩。
两秒?即使是公国最先进的试验型光束步枪在保证威力的前提下,冷却和再充能也至少需要五秒!联邦军何时掌握了这种技术?
他猛地转身,手指在控制台上划出残影,利用总帅部赋予的最高权限,瞬间强行切入前线一台正执行警戒任务的扎古的主监视器信号。
屏幕一阵雪花闪烁,随即稳定下来。画面剧烈晃动,伴随着驾驶员粗重的喘息和爆炸的背景音。
视野里,一台扎古正冒着滚滚浓烟,颓然跪倒在地,胸口的装甲被某种可怕的能量武器熔穿了一个巨大的、边缘流淌着金红色炽热金属液的洞口。
通讯频道里充斥着濒死驾驶员绝望的嘶吼和同伴惊恐的询问:“哪里的攻击?!喂喂喂!回答我!你他妈还活着吗?!方位!给我方位!”
就在这台扎古不远处的一个MS掩体后,另一台作为僚机的扎古突然被一道从不可思议角度袭来的红光贯穿,整个上半身在闪光中轰然爆炸。冲击波将主视角扎古震得一个趔趄,传感器瞬间过载,热成像和雷达呈现一片混乱的雪花。
驾驶员只能依靠最原始的目视,独眼监视器在滑轨上疯狂转动,试图穿透炮击扬起的厚重硝烟。
河对岸,联邦的61式集群依旧在安全距离外缓慢移动,炮口火光闪烁,但显然不是刚才那致命红光的来源。
[没有战机低空突袭的呼啸,攻击不可能从上方来!]
驾驶员心中警铃大作,下意识扫了一眼几乎失效的雷达表盘——除了友军光点和远处模糊的联邦战车信号,一片空旷。
[也不是前面,河对岸的战车打不出这种效果。]
冷汗瞬间浸透了驾驶服内衬,沿着脸颊滑落,一股源自生物本能、面对未知猎杀者的巨大恐惧攫住了自己。
“滴滴滴滴——!!!”刺耳到几乎撕裂耳膜的高热源警报毫无征兆响起。
几乎在警报声爆发的同一刹那,一道赤红光束精准地从侧下方刁钻角度射来。驾驶员只来得及看到监视器画面被一片灼目的猩红吞没,紧接着是机体被撕裂的刺耳金属哀鸣和驾驶舱内骤然升高的温度。
他低头,难以置信看着座机胸部装甲被熔穿,豁口边缘闪耀熔岩般金辉,炽热合金液淌下。独眼监视器的光芒迅速黯淡下去,带着无尽的困惑和茫然,这台扎古连同它的驾驶员重重倒在了刚刚还作为庇护所的掩体里,成为战场上又一个无声的注脚。
爆炸光芒仿佛地狱的灯火,仍在莱茵河两岸间歇性地亮起,照亮硝烟弥漫的天空。
红色信号弹升起,阿斯顿奈格正挥舞一根醒目的红色荧光指挥棒,声嘶力竭对着缓缓站起的巨大身影吼道:“上尉!埃德蒙上尉!出击了!”
高达在液压系统的低沉嗡鸣中完全站直,将专用盾牌接入左臂接口,发出“咔嚓”一声沉重的金属咬合声。没有任何犹豫,迈开沉重步伐,向硝烟弥漫、炮火连天的预定汇合点走去。
阿斯顿连滚带爬地追了几步,指着地上那修长的致命武器:“上尉!您的枪——光束步枪!”
扩音器里传来埃德蒙的回答:“打光了,你马上补给,待会还要用!”
阿斯顿奈格刹住脚步,难以置信瞪着那支代表联邦最高能量武器技术的步枪。扑到支架旁,手指颤抖按在枪身的能量刻度表,微弱荧光显示残酷事实:能量槽彻底归零,连维持最低功率的待机状态都做不到。
一想到这玩意充能时间需要八小时以上,而且除了外接配备,还需要米迪亚的供能设备,阿斯顿感觉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一屁股跌坐在地面,绝望哀嚎:“真……真的一滴都没有了!上尉!我的上尉!你这么挥霍无度,有没有考虑过整备兵的心情?!我们不是魔术师!变不出能量来啊!”
高达没有回头,良好的多级减震系统让驾驶舱内的埃德蒙几乎感觉不到任何颠簸。雷达表盘亮起十多个代表友军的白色光点,正从各个路线汇合而来。
埃德蒙深吸一口气,将嘴里叼着的半截廉价香烟在控制台边缘按灭。拿起专用加密通讯耳机扣在耳朵上,扫过屏幕上代表敌人的红色光点群。
按下通讯键,声音通过加密频道传入所有集结的部队耳中:“所有单位注意,这里是‘白色恶魔’。通讯频道锁定112.7加密回路……现在,接入!”
“世界树小队,接入完毕!”
“铁砧小队,收到!”
“渡鸦小队,频道清晰!”
“第61坦克突击营,在线!”
此起彼伏、带着不同口音却同样坚定的回应在无线电中响起,汇集成一股无形的力量。
埃德蒙的目光落在战术地图代表吉翁防线的密集红色标记上,嘴角勾起一丝冷硬弧度:“现在——轮到我们了!让他们尝尝联邦的铁拳!”
由马奇诺防线紧急修复并统一白色涂装的扎古已经组成了突击队形,其中一台扎古将一挺录入武器系统的扎古机枪以及几个备用弹夹递向高达。
高达伸出机械臂,接过这充满暴力美学的实弹武器,沉重机枪在它手中显得比例刚好。将几个备用弹夹利落插入腰侧特制的收纳格里,动作流畅得如同演练过千百遍。冰冷的钢铁触感透过操纵杆的力反馈传递到埃德蒙手上,带来一种不同于光束武器,更原始更直接的杀戮实感。
莱茵河靠近联邦一侧的河滩早已被连日炮火蹂躏得面目全非。巨大弹坑仿佛月球表面,浑浊河水裹挟着油污和残骸缓缓流淌。
联邦军侦察小队穿着与环境完美融合的迷彩服,蜷缩在弹坑边缘、半埋在瓦砾堆中或紧贴着冰冷巨石。经验丰富的侦察兵们小心翼翼探出头,使用高倍率红外望远镜,透过吉翁阵地前尚未完全散去的稀薄烟雾,仔细搜寻每一个火力点的蛛丝马迹——炮口的微弱闪光、装甲的反光、热源痕迹。
“目标237,确认!反坦克炮阵地,两门,疑似88mm磁轨炮,坐标已标记……残余火力点142,部分为伪装目标,正在甄别……”
侦察兵的声音压得极低,通过背负式微型数据链终端将精确坐标和图像源源不断传回后方中继站。
与此同时,数架低空掠过的联邦剑鱼侦察机用机腹的光学红外吊舱进行更宏观的扫描,弥补地面侦察的盲区。
飞行员冷静的声音在指挥频道响起:“空中侦查组‘鹰眼’向司令部报告:吉翁防线中部坐标K7-L3区域监测到异常高能反应,短暂出现无法锁定来源。重复,异常高能反应,疑似新型MS或固定炮台。河岸工事坚固,反登陆桩可见……”
所有的信息流如百川归海,最终汇聚到后方那艘如同移动堡垒般的“大托盘级”陆地战舰的舰桥内。
巨大的中央战术屏幕上,由侦查数据实时生成的立体地形图不断被刷新、完善。作战参谋们就像精密的齿轮高速运转,进行数据汇总、威胁评估、路径规划。副官将一份标有“最终攻击路线”的地图递到布鲁斯司令面前。
舰桥内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这位以沉稳甚至以铁血冷酷著称的指挥官脸上。布鲁斯没有看地图的目光穿透舰桥宽阔观察窗,凝视远方被炮火映红的天空和莱茵河上升腾的浓重硝烟。
几秒钟令人窒息的沉默后,只是随意挥了挥手,仿佛在驱赶一只烦人的苍蝇,声音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进军吧。”
命令化作无形电波点燃了进攻序幕,各MS部队的加密频道再次被激活,这次,连伴随进攻的61式坦克集群的通讯也被整合进来。
频道里变得嘈杂又充满生气:
“各部队跟上!保持攻击锋面!”
“吉翁的扎古看上去都他妈一模一样!眼睛放亮点别跟错了队伍,撞到自己人屁股!”
“嘿,后面开铁罐头的家伙们别跟太近!小心爷们儿转身时把你们踩扁了,那可就是‘非战斗减员’,没抚恤金的!”
“闭嘴吧扎古佬,管好你自己!别被吉翁的火箭筒掀了天灵盖!”
这些MS驾驶员是从欧洲方面军最精锐的战车兵和飞行员中选拔出来。他们将过去的战斗风格带入,不少扎古的胸口被喷涂上花里胡哨的队徽、击坠标记甚至女郎涂鸦,增添了一丝粗犷的生命力。
涂着巨大“世界树”徽记的霍尔小队以及几辆没有标识、朴实无华的61式五型主战坦克,灵活穿过前沿阵地,迅速靠近作为锋矢的高达。
霍尔通过近距离加密步话机喊道:“上尉!‘世界树’就位!僚机也跟上来了!”
高达头部主监视器亮起,就在这一瞬间,驾驶舱内的埃德蒙,这位从战争初期尸山血海中爬出来的老兵,尾椎骨毫无征兆窜起一股冰冷寒意,瞬间蔓延至全身,这是无数次与死神擦肩而过磨砺出近乎野兽的直觉。
他猛地一推操纵杆,高达庞大身躯微微侧移,同时在加密频道中咒骂:“散开!执行‘蜂鸟’规避!别挤在我身边!找死吗?!”
仿佛是为了印证埃德蒙的警告,吉翁阵地的反击火力提升到疯狂的程度,吉翁前线观察哨的士兵几乎是扑在通讯器嘶吼:“报告!确认联邦军MS集群伴随坦克开始渡河突击!重复,它们过来了!所有火力点自由射击!别让它们轻易踏上我们的河岸!”
“轰轰轰轰——!!!”
命令下达瞬间,隐藏在伪装网和加固掩体后的吉翁军重炮、反坦克炮、MS用火箭筒同时发出了震耳欲聋的咆哮。密集的炮弹、火箭弹和能量光束如同狂风暴雨般砸向莱茵河联邦军一侧的河滩和浅水区。
刹那间,浑浊河水被炸起数十米高水柱,河滩上的泥土、碎石、残骸被猛烈抛向空中形成一片片死亡之幕。爆炸的光芒连绵不绝,将昏暗的战场映照得如白昼,又迅速被更浓密的硝烟吞噬。
菲利普斯正利用光束炮座瞄准镜努力搜寻河对岸神出鬼没的灰色魅影,吉翁军阵地上突然爆发猛烈齐射扬起了遮天蔽日的尘土和烟雾,完全遮蔽视线。
他恼怒地一把推开昂贵的瞄准镜,在炮座通讯频道里抱怨:“谁?!谁让你们这时候开炮的?!烟雾把什么都挡住了!我看不到目标了!”
然而,抱怨被淹没在震耳欲聋的炮声中。
联邦军的突击锋线瞬间被猛烈炮火覆盖,密密麻麻的白色弹道轨迹交织成致命火网,狠狠撞入联邦军的冲锋队列。高达首当其冲,将盾牌举到身前,同时机体微蹲、重心下沉,摆出最稳固的抗冲击姿态。
“咚咚咚咚!轰!滋啦——!”
无数炮弹、火箭弹撞击在专用盾牌上,发出连串沉闷如重锤敲打巨鼓的巨响。盾牌表面溅射出刺眼火花,留下焦黑灼痕和升腾青烟。
一些流弹和高爆弹在脚边、身侧爆炸,掀起的气浪和破片撕扯着外置装甲,火星四溅,警报声在驾驶舱内断续响起。盾牌观测窗的强化玻璃上,瞬间布满爆炸冲击波留下的细密裂纹和飞溅的泥浆。
主监视器屏幕上,由火控计算机辅助叠加显示的弹道预测轨迹线复杂得如同乱麻,几乎将整个屏幕占满。
埃德蒙眉头紧锁,关闭干扰视线的辅助功能。摒弃机器的判断,将身心沉浸在老兵的战场嗅觉中——那是对炮火节奏、弹着点分布、硝烟流动的直觉感知。
高达猛地一个侧滑,脚掌在地面犁出深沟,险之又险避开一发直射而来的穿甲弹。紧接着利用滑行惯性,双手稳稳托举起那挺机枪,枪口喷吐出长达数米的炽热火舌!
“哒哒哒哒哒——!!!”
震耳欲聋的咆哮声响彻战场,粗大穿甲弹如金属风暴泼洒向吉翁军的河岸阵地。子弹在重力和空气阻力作用下划出明显的抛物线轨迹,先是密集砸在河水中溅起一排排水柱。
随着埃德蒙手腕微调操纵杆,机枪的扫射线就像一条致命火鞭,精准向对岸延伸,狠狠抽打在吉翁军的掩体、火力点上,激起碎石和火光!
就在高达火力压制的瞬间,数辆61式从高达身后闪出。它们开足马力,履带卷起滚滚浓烟,灵巧地规避从空中坠落的巨大机枪空弹壳,粗大的155mm滑膛炮炮口依次喷发出耀眼火焰和浓烟。
“轰!轰!轰!”
重炮带着凄厉尖啸越过莱茵河,在吉翁军的阵地上炸开一团团混合着火焰、泥土和钢铁碎片的死亡之花。
他特意提高音量:“打准点!别把炮弹喂到上尉的屁股上!谁打歪了,回去给全队洗一个月厕所!”
加密频道里顿时响起老兵们放肆的嘲笑声:“哈哈哈!放心吧,上尉的屁股比吉翁佬的脑袋值钱!”
“就是,打歪了老子自己跳河!”
布鲁诺全神贯注控制战车进行“蛇形”机动,履带在泥泞河滩甩出长长的泥龙。每一次转向、加速、急停都恰到好处,利用高达庞大身躯制造的视觉遮挡和它吸引的火力,尽可能将自己隐藏在相对安全的阴影和扬起的烟尘中。
同时,还要通过车内通讯协调同小队其他坦克的走位:“‘铁砧-1’、‘铁砧-2’,跟我来!三点钟方向,土坡后集火!”
炮塔内,亨利正承受剧烈机动带来的颠簸。咬着牙,戴着厚实的石棉手套,以惊人速度将一枚枚沉重的高爆穿甲弹塞进滚烫的炮膛,汗水浸透了鬓角。每一次装填完成都大声报出弹药类型,并紧张地听着霍尔的指令和外面震耳欲聋的爆炸声。
埃德蒙再次点燃了一支烟,辛辣烟雾在密闭的驾驶舱内弥漫。瞥了一眼贴在控制台侧上方的世界树小队合照,狠狠吸了一口,声音通过公共频道传入所有突击队员耳中:“让吉翁佬好好回忆一下联邦的‘步坦协同’!别以为只有他们会玩这套,这些混蛋大概都忘了他们的军官当年是在哪里学的步兵操典!”
联邦军突击部队展现出令人惊异的娴熟配合,给吉翁阵地上的守军带来了巨大的心理震撼。
他们从未想过被他们嘲笑为“战术僵化”的联邦军竟然能在如此短的时间内,将独属于吉翁军引以为傲的“MS与装甲部队协同突击”战术模仿得如此惟妙惟肖,更加致命!
尤其是那台灰白色MS,不仅是锋利矛尖,更成为整个突击集群的指挥节点!惊讶归惊讶,吉翁军士兵的注意力绝大部分都被那台在炮火中屹立不倒、火力凶猛、动作精准的高达所吸引,几乎所有重火力都下意识朝着它倾泻。
指挥官在无线电中怒吼:“优先集火那台白色的MS!干掉它!它是联邦进攻的核心!”
双方隔着浑浊汹涌的莱茵河展开惨烈到极致的火力对射。爆炸火光连绵不绝,硝烟几乎遮蔽天空。然而,吉翁军指挥官没有意识到,或者说被白色高达的光芒所掩盖的是——联邦军倾泻的炮火,有相当一部分并非瞄准吉翁的阵地工事,而是河水本身!
炮弹、火箭弹、甚至是61式坦克发射的榴弹,密集撞击在莱茵河的中央区域。巨大爆炸力掀起滔天巨浪,水柱林立,浑浊河水被反复搅动、撕裂。本
就因雨季而水位上涨、水流湍急的莱茵河,在如此密集的轰击下,河床地形被破坏,水流变得更加紊乱、汹涌,裹挟着更多的泥沙、残骸形成一片死亡水域。
环境复杂度急剧上升!
吉翁军的前线指挥官站在掩体观察口后,用望远镜扫过一片狼藉的河对岸,看到数台联邦扎古被精准的反坦克炮击中,冒着黑烟倒下,几辆61式坦克也被火箭弹掀翻,燃起大火。
紧绷的脸露出狰狞笑意,抓起无线电:“干得好!就是这样把它们钉死在河对岸!数量再多又如何?过不了这条河就只是一堆等着被我们敲碎的废铁!保持火力!不要停!让联邦的血染红莱茵河!”
吉翁军的炮火更加凶猛,仿佛胜利就在眼前。
密集弹幕将联邦突击部队死死压制在靠近己方的河岸线附近,寸步难行。不断有扎古中弹瘫倒,61式坦克被击毁爆炸。烈火吞噬着突击部队,河滩上遍布燃烧的残骸和牺牲的战士,吉翁军似乎成功扼住了联邦军渡河的咽喉。
高达的盾牌承受着狂风暴雨般的打击:“咚!轰!滋啦——!”
每一次撞击都让机体微微震颤,驾驶舱内警报声虽然被埃德蒙关闭,但机体状态监控屏上不断闪烁的黄色和局部红色警告区域,显示外装甲的损伤在持续累积。
盾牌表面早已是坑坑洼洼,布满了焦黑弹痕,观测窗的裂纹更多了。埃德蒙透过狭窄的观测缝隙死死盯着吉翁阵地那些不断喷吐火焰的堡垒。
他接通了与大托盘级旗舰的专用加密通讯:“司令部,这里是‘白色恶魔’。报告,吉翁军主要火力已被我部成功吸引至正面河岸区域。重复,敌注意力已被牢牢牵制。”
作战参谋的声音断断续续,夹杂着电流干扰传来:“明白,‘白色恶魔’!数据已确认……即将启动‘铺路石’第二阶段作战……上尉……”
参谋的声音停顿了一下:“……务必保护好自己!”
就在吉翁军火力被高达及其集群牢牢吸引,全部聚焦于正面河岸之际,在联邦突击锋线后方相对隐蔽的区域,引擎轰鸣声被炮火完美掩盖。
一辆辆体型庞大、涂着工程兵黄绿迷彩的重型轮式工程车沿着被MS和坦克履带碾压出的临时通道,以惊人的速度冲向河岸线!
“快!快!快!所有人动作快!时间就是生命!”
工兵指挥官声嘶力竭地吼叫着,声音在嘈杂的战场上显得如此微弱。他不敢挥舞醒目的指挥棒,只能用肢体语言和手势拼命催促。工程车冲到河岸边,司机娴熟调转庞大车身,将车尾精准对准莱茵河对岸的方向。
车厢后挡板轰然打开,早已准备就绪的工兵们跳下车,动作迅捷如风。冒着流弹和弹片飞溅的危险扑到车尾,用最快的速度解开固定重型构件的锁扣和液压保险。
工兵班长吼得嗓子都破了音:“液压支撑柱!下放!刺入河床!要稳!”
“浮桥单元!解锁!展开!”
“连接销!快!插上!”
伴随沉重金属摩擦声和液压系统的嘶鸣,承载在工程车上的折叠式重型浮桥单元被快速推入河中。单元入水后自动展开、充气,形成一段段坚实桥面。
同时,车体两侧粗壮的液压支撑柱带着强大的力量深深刺入河床的淤泥和岩石中,为浮桥提供稳固的根基。短短几分钟,十多座结构坚固、足以承载MS和坦克的移动浮桥奇迹般在死亡之河中初现雏形!
“退!退!退!第一组完成!快撤!第二组顶上!位置前移五十米!”指挥官看着吉翁阵地方向,心脏几乎跳出嗓子眼。吉翁军的炮火稍有减弱迹象,这短暂的窗口期就是他们的生命线!
就在工程兵争分夺秒、吉翁军注意力被正面激烈交火牢牢吸引之时,联邦空军的第二波攻击机群撕开云层,俯冲而下。这一次,它们的目标不再是吉翁的装甲部队,而是那些致命的防空火力点!
“呜——呜——”防空警报在吉翁阵地上空响起。
高射炮和高射机枪疯狂地喷射火舌,在天空中交织成密集的火网。
然而,联邦攻击机飞行员展现了高超的技巧和惊人的勇气。他们将飞行高度压到极限,几乎是贴着树梢和烟囱飞行,利用地形和硝烟的掩护在防空火力的缝隙中穿梭。
“目标锁定!防空阵地!发射!”
飞行员猛地按下发射钮,机翼下挂载的火箭巢喷射出密集火箭弹。这些火箭弹并未爆炸。它们在撞击地面或目标前就凌空爆开,释放出铺天盖地,并且浓密到化不开的灰白色烟雾。
这些烟雾弹填充的是特制的劣质燃烧剂与金属颗粒混合物,燃烧极不充分,产生大量带有粘性的、沉重的颗粒物。浓密烟雾如同厚厚的幕布笼罩大片吉翁阵地,并且迅速向河面蔓延。
吉翁军的防空火力网被这突如其来的烟雾严重干扰,射击精度大幅下降。更致命的是这些粘稠颗粒物迅速附着在暴露在外的武器系统上,尤其是扎古主监视器的球形玻璃罩和战车的潜望镜、观测口!
扎古的主监视器特殊疏油涂层使其不易被彻底糊死,颗粒物在雨水冲刷或机体震动下会缓慢脱落,但这个过程需要时间。而对于坦克的观测口和潜望镜来说这简直就是灾难,视野变得一片模糊就像蒙上了厚厚的磨砂玻璃。
一台负责河岸警戒的马杰拉战车炮塔上,一名吉翁士兵冒险掀开舱盖,试图清理观测设备。他刚通过旋梯爬上炮塔顶部,目光下意识扫过被烟雾笼罩的河中央。浑浊的水流中似乎有一些巨大的、有规则的阴影在烟雾和水波的折射下若隐若现。
他揉了揉被烟雾刺激得流泪的眼睛,用力敲击炮塔顶盖,唤起车长的注意,然后指向河中央那片诡异阴影的方向,焦急地比划着。
就在这时,一枚联邦的迫击炮弹在不远处爆炸,激起漫天浑浊的水花。当水花落下时,那些阴影并未像正常落入水中的物体那样消失或融入水流,反而在烟雾和水波的间隙中,更加清晰地显露出其人造的结构特征——笔直的金属边缘,巨大的支撑轮廓!
士兵的眼睛瞬间瞪圆了,惊恐尖叫冲口而出:“浮桥!是联邦军的浮桥!他们在架桥!!”
这名士兵的警告声刚刚通过车际无线电传出,就被一阵更加狂暴、更加密集的尖啸声彻底淹没!
沉寂了许久的联邦军纵深阵地,那些移动式多管火箭炮车再次发出了震天的怒吼!成百上千枚大口径火箭弹拖着长长的尾焰,撕裂被烟雾笼罩的天空,带着毁灭一切的意志狠狠地砸向吉翁军阵线。
“轰隆隆隆隆——!!!”前所未有的、几乎连成一片的恐怖爆炸声浪席卷了整个战场!
大地在疯狂颤抖,河水被炸得倒卷,爆炸光芒将浓厚烟雾都染成了橘红色。这末日般景象和震耳欲聋的轰鸣彻底淹没了那名吉翁士兵在无线电中微弱的警示,也暂时压制了所有其他的声音。
联邦空军的攻击机群抓住了火箭炮齐射的短暂间隙,再次俯冲下来。这一次,它们投下的不再是烟雾弹而是密集的特制航弹。这些航弹并未爆炸,在低空解体释放出更浓密、更厚重的烟雾!
烟雾具有极强附着性和持久性,迅速下沉与河面上的水汽、原有的灰烟以及火箭弹爆炸产生的烟尘混合在一起。转瞬之间,整个莱茵河战场中央,从水面到数十米高的空中被一片浓郁得化不开的纯白浓雾笼罩!
浓雾吞噬了爆炸的光芒、吞噬了钢铁的轮廓、吞噬了河流的奔涌,甚至吞噬了声音。世界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只剩下沉闷的爆炸回响,以及无边无际的纯白。
吉翁军阵地上的炮火因为这完全遮蔽视野的诡异白雾而出现了短暂停滞,士兵们面面相觑。指挥官对着无线电咆哮,却只能得到一片沙沙的干扰声。这极致的寂静和纯白,比猛烈炮火更让人心头发毛。
吉翁军士兵隐约听到了某种声音,不是爆炸,不是炮击,而是……
“咚……咚……咚……”
沉重、规律、带着金属质感的重物踏地声,正穿透浓雾,由远及近。
声音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密集,仿佛有一支无形的钢铁军团正在白雾中行进。这声音敲打在每一个吉翁士兵的心头,带来难以言喻的恐惧。
突然!
一只覆盖着灰白色装甲,还挂着缕缕浓厚白色烟雾的金属巨手撕裂了河岸边缘的浓雾,重重拍在吉翁军阵地前的泥泞河滩上,巨大的冲击力让地面都为之一震。
紧接着,这只巨手的手腕上方,一个散发着恐怖高温和毁灭气息的装置亮起。璀璨到令人无法直视的赤红色粒子洪流凝聚成型,化作一柄灼热光刃!
红光没有丝毫犹豫,如同闪电般向前疾刺,精准、冷酷、致命!
“嗤——!!!”
一台刚从掩体后探出半个身体,正准备向可疑声响方向开火的吉翁军扎古被这突如其来的赤红光刃从正面驾驶舱位置贯穿。机体僵硬了一下,随即在小规模殉爆中冒出滚滚浓烟,轰然倒地。
这致命一击点就是燃炸药桶的火星,纯白浓雾仿佛被无形的力量搅动、撕裂,一台又一台布满战痕的白色扎古,仿佛是从幽冥中冲出的复仇魔神,踏着战友的残骸和浮桥的桥面,狂暴冲破浓雾的封锁,踏上吉翁军固守的河岸土地。
它们身上还挂着白色烟丝,主监视器在烟雾中亮起冰冷光芒。手中的热能斧早已预热完毕,斧刃和尖端泛着象征死亡的炽热黄光!
没有任何警告,没有任何喊杀声。只有钢铁与钢铁碰撞的巨响。一台联邦扎古高高跃起,沉重的热能斧带着千钧之力,狠狠劈在一台刚从烟雾中显出身形的吉翁扎古的肩膀上,火花和熔融的金属液如同喷泉般溅射开来!
“锵!!!滋啦——!”
白刃战!惨烈到极致的MS白刃战在这片被浓雾和硝烟笼罩的莱茵河畔骤然爆发!
钢铁的咆哮、武器的碰撞、机体的撕裂声取代了炮火成为战场主旋律,吉翁军精心构筑的防线在联邦军这出其不意强袭之下,被硬生生撕开一道鲜血淋漓的口子!
莱茵河的河水被鲜血和油污染成了更加深邃的暗红色流向远方,见证这场钢铁与血肉的惨烈碰撞。战争的绞肉机在短暂战术欺骗后,开始了更加残酷的吞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