莱茵河,这条欧洲大陆古老的界河,此刻成为了掩护吉翁公国欧洲方面军主力后撤的屏障。
与联邦军使用标准化的重型工程机械不同,吉翁军的防线构筑透着一股败者的急迫与资源匮乏的扭曲感。
河岸后方广阔的冲击平原遍布巨大的工程坑洞,在这些如同大地伤疤的坑洞旁,矗立着吉翁军防线最显眼的“杰作”——扎古战车。
它们是由战场上无法修复的扎古上半身,粗暴焊接在同样受损的马杰拉战车或坦克底盘上形成的怪异造物。失去了双腿,以履带驱动的战车底盘取代,让这些钢铁巨人显得比例失调,甚至有些滑稽可笑。
然而,这滑稽之下隐藏着不容小觑的战斗力。扎古原本的机械手被拆除,替换成可快速更换的多功能工程臂:巨大铲斗用于挖掘壕沟和堆积掩体;坚固的三爪式机械手能抓起沉重的预制混凝土块或扭曲的钢梁;强力的钳形臂则用于精确的破拆和搬运。
更致命的是,于右肩加装武装接口。
此刻,一部分扎古战车肩上扛着180mm口径加农炮,黑洞洞的炮口指向河对岸;另一部分则装备了多联装导弹夹舱,散发着冰冷的威胁。
这些“工程兵”在挖掘巨大防空洞、加固反坦克壕和构筑炮兵阵地的同时,本身也是移动的、火力强大的防御节点。
在一处刚挖掘成型,深达十数米的巨大防空洞入口旁,贾雷利坐在一辆残破的装甲运兵车车顶上。举着望远镜,久久凝视河对岸那片不久前还属于吉翁,如今却已成联邦军前沿阵地的废墟。
晨雾在河面升腾,模糊了对岸的细节,但那片焦黑土地和残破的建筑轮廓,如同刺眼的伤疤。
“可笑!”贾雷利放下望远镜,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和自嘲,金属镜筒冰凉的触感贴在胸前:“我们和联邦现在换过来了。”
军装上沾满了泥土和硝烟熏染的污渍,胸前那枚曾经象征荣耀与锐气的展翅金鹰勋章也蒙上尘垢,光泽黯淡,仿佛连同佩戴者的锐气一同被马奇诺的钢铁绞盘磨平了。
第一次从脚下这片被迫退守的土地感受到一种深入骨髓,带着河畔湿冷气息的恶意。一直陪伴在他身边的整备士官长安德烈,从运兵车驾驶舱的窗户探出半截身体,将半包皱巴巴的香烟递了上去:“凯拉尼将军,赌输了。”
贾雷利接过烟默默点燃,坐回车顶,将望远镜随意挂在脖子上,深深吸了一口劣质烟草的辛辣,试图驱散心中的阴霾。声音低沉,像是在说服自己,也像是在说服这片压抑的土地:
“不能全怪将军,安德烈。如果我们当时不倾尽全力去冲击马奇诺,试图撕开那道‘钢铁坟墓’,结果只会是更慢、更痛苦的慢性死亡。至少现在,我们还有莱茵河,还有重整旗鼓的机会。”
这机会渺茫得如同河上的薄雾,但他必须抓住。
“胡闹!这是对公国财产的亵渎!是对勇士英灵的侮辱!”一阵刺耳又饱含愤怒的咆哮从不远处传来,打破了清晨相对宁静的工程噪音。
古德里安站在一台正在作业的扎古战车前,激动地挥舞手臂,指着那台将铲斗深深插入泥土、正在挖掘反坦克壕的钢铁怪物,唾沫横飞地咒骂着。那身SS军官制服与周围灰头土脸的士兵和沾满泥浆的机械格格不入,引来了周围士兵们异样、甚至带着一丝厌烦的目光。
“啊……麻烦的事,真是一件接一件。” 贾雷利无奈叹了口气,掐灭烟头在车顶留下一个焦黑印记。跳下车顶,大步走向情绪失控的古德里安。
声音提高了八度,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上尉!请停止阻挠作业!士兵们需要尽快完成工事!”
古德里安猛地转身,一把揪住贾雷利的领口,手指用力而发白。双眼赤红,指着那台正发出轰鸣、将一斗泥土倾倒在一旁的扎古战车:“亵渎!这是赤裸裸的亵渎!看看它们!看看这些伟大的战争兵器被糟蹋成了什么样子?!它们应该在前线冲锋陷阵!用热能斧劈开联邦的防线!用机枪撕碎他们的步兵!而不是……而不是像农夫一样在这里挖土!这是对吉翁荣光的践踏!是对牺牲将士的背叛!”
“上尉!” 贾雷利甩开古德里安的手,音量再次拔高,就像铁锤敲打在对方癫狂的情绪上:“我们必须维持战力,警惕联邦随时可能发动的反击!”
他逼近一步,目光锐利:“从国内跨越半个地月圈运送补给,路途遥远且危机四伏。每一滴燃料、每一颗螺丝都弥足珍贵!如果不利用战场上一切还能用上的东西,哪怕是这些‘扭曲’的扎古战车去加固我们的盾牌、保存我们的力量,我们就输了!”
“输了……” 这个冰冷的词像一盆冰水,瞬间浇灭了古德里安部分怒火,狰狞的表情凝固在脸上,眼神中闪过一丝茫然和恐惧。
贾雷利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紧接着抛出了更残酷的现实,指着远处正在构筑顶部覆盖厚重伪装网的巨大防空掩体入口:“空军损失殆尽,我们丧失了欧洲的制空权!没有足够的防空力量、没有坚固掩体,这些扎古战车不挖防空洞,难道等着被联邦的航空炸弹像打靶一样在开阔地上炸成一堆废铁?你想让我们的士兵、我们的MS驾驶员都暴露在联邦的炮火下?”
“扎古……战车……” 古德里安被抽干了力气,喃喃自语,声音如同梦呓充满幻灭感。眼中那狂热的火焰熄灭了,只剩下灰烬般的颓唐。
贾雷利不再多言,半拉半劝将失魂落魄的古德里安带回了装甲运兵车的驾驶舱。整备士官长安德烈识趣地立刻离开,将狭小空间留给两人。
贾雷利从座位下抽出一份文件,拍在古德里安颤抖的手中。那是一份触目惊心的战后损失评估报告。纸张冰冷,文字却带着灼人的热量:“……阿登高地突破作战及马奇诺防线强攻战役,累计损失各类MS70%;各类装甲车辆、火炮损失65%;作战人员阵亡、失踪、重伤减员十五万……机械化部队作战能力下降50%以上……后勤补给线遭持续袭扰,关键物资储备告急……”
每一个数字都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古德里安的心上,呼吸变得粗重,仿佛空气都带着铁锈味。看着那精确到每个作战班排的损失明细,手指无意识收紧,将报告边缘捏得皱起。
古德里安的声音带着哭腔和不甘的咆哮,试图将责任推卸出去:“应该……应该把凯拉尼将军送上军事法庭!是他葬送了公国在欧洲的基业!”
贾雷利伸手摸索车顶,找到那半包烟又点燃了一支。辛辣烟雾弥漫在狭小驾驶舱内,声音透过烟雾传来:“上尉,即使是智商高达280的基连·扎比总帅本人坐在欧洲方面军司令的位置上,他做出的决策,也未必会比凯拉尼将军更好。”
他顿了顿,吐出一口烟圈:“凯拉尼将军在败局已定的情况下,至少保存了一半以上的有生力量,让我们还能在莱茵河构筑防线,而不是在溃败中被联邦彻底歼灭!所以……”
狠辣目光直视古德里安:“收起你那无谓的骄傲和指责,接受现实。利用一切残存的物资恢复战力,活下去,守住这里才是对公国最大的忠诚!”
一台扎古战车轰鸣着从装甲车旁驶过,沉重的履带在松软河滩泥地上留下两道深深辙痕。贾雷利看着它远去的背影,呼出最后一口烟气,意味深长地补充道:“有时候,战车或许比MS更适合重力环境下的持久防御战。”
在防线纵深,一处相对隐蔽的MS待机掩体内气氛凝重。吉翁军残存的扎古、伊夫利特驾驶员们聚集在一起,围拢在一名从司令部匆匆赶来的情报军官周围。
军官手中拿着一沓尚带油墨味的航空照片,在众人手中传阅。照片大多模糊不清,带着硝烟和爆炸的干扰,但其中几张清晰地捕捉到了一个令人心悸的身影——一台灰白色的、线条锐利、造型与扎古截然不同的MS!
它或是在战场上高速奔驰,或是以压倒性的姿态将一台扎古按倒在地,其装甲上醒目的树枝状队徽和王星标识清晰可见!
情报军官的声音打破了压抑的沉默:“诸位!这是由多普侦察机低空冒险拍摄,并结合前线士兵口述整理确认的情报。在马奇诺战役的最后阶段,联邦军投入了一台从未记录在案的新型MS参加实战!代号未知,型号未知,具体参数……一无所知!”
然后他加重了语气:“根据可靠战报确认,它至少击毁了我军五台扎古,包括一台队长机!”
“五台?!”
“什么怪物?!”
“联邦什么时候有这种技术了?”
驾驶员们炸开了锅,议论声响起。震惊、怀疑甚至是一丝恐惧在人群中蔓延。五台扎古的损失在以MS作为核心战力的吉翁军中绝非小数目!
奥莉薇亚少尉接过一张照片仔细端详。照片上灰白色MS正将一台扎古压在地面,棱角分明的装甲与扎古圆润机身形成鲜明对比,透着一股压迫感。
“长官,击毁一台或许可以用运气、突袭或战术配合来解释。但连续击毁五台,其中还包括经验丰富的队长机,这足以证明联邦这台MS在基础性能上很可能全面超越了我们的扎古。否则,不会有五位优秀的战士付出生命的代价。”
他的推测引发了更多讨论:
“对!看它的腿部结构,关节设计似乎更复杂,爆发力肯定更强!”
“装甲!它的装甲绝对有问题!有报告说它硬抗了马杰拉主炮直击而几乎无损!”
“瞬间爆发力……它能快到让我们的驾驶员反应不过来?”
情报军官飞快在便携终端上记录驾驶员们根据经验和照片进行的推测,这些来自一线战士的直观判断往往比后方分析更为敏锐。一条条关于神秘MS的性能轮廓逐渐浮出水面:移动能力极强、装甲异常坚固、极度擅长近距离作战、瞬间爆发力惊人等等
奥莉薇亚敬礼后,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长官,除了欧洲战区,其他战线……比如非洲、亚洲,或者宇宙方向是否有发现类似联邦MS出现的报告?”
情报军官合上终端,摇了摇头脸色凝重:“目前没有。欧洲战场是首次、也是唯一确认该型MS投入实战的记录。大家不必过度惊慌!如此高性能的机体制造难度和成本必然极高,联邦短期内绝无可能大规模列装。它很可能只是孤例,是联邦的某种技术验证机或王牌专用机!”
“明白!” 众驾驶员齐声敬礼,但声音中少了些底气。
送走情报军官,奥莉薇亚心事重重地走向自己的伊夫利特。萨克小跑着追上她,不解地问:“队长,长官不是说联邦暂时没能力大规模装备吗?为什么你还愁眉不展?”
奥莉薇亚停下脚步,回头看着萨克,眼神中带着忧虑:“傻瓜!试作机型通常代表技术的最高规格!它存在的意义就是收集实战数据,验证设计理念。一旦数据成熟,技术难关被攻克,联邦就可以降低制造标准,简化生产工艺!想想我们的扎古是怎么从试作型一步步变成现在的主力?这个过程,联邦同样可以做到,而且可能更快!”
萨克瞬间明白了其中的可怕含义,脸色一白:“那我们岂不是危险了?!”
“没错!” 奥莉薇亚重重地点头,目光投向远处正在加紧构筑的莱茵河防线。晨曦中,巨大的防空洞和蜿蜒的反坦克壕如同大地的伤痕。
她深吸了一口蕴含湿润河风却依旧残留硝烟余味的空气:“萨克,你还没感觉到吗?攻守之势已经彻底逆转了。我们和联邦的角色,从进攻者与防守者,完全改变了。”
萨克的视野顺着奥莉薇亚的目光向前延伸,仿佛穿透晨雾,看到远方那道曾让他们撞得头破血流、如今却成为对方坚实堡垒的马奇诺防线。他不明白明明胜利近在咫尺,为何转瞬间就变成了狼狈的撤退。
即使司令部称之为“战术性后撤调整”,但在他这样的一线军官眼中,这就是无能、就是失败,一股不甘的怒火在胸中燃烧。
[逃跑!我萨克绝不能接受这种耻辱!]
耳边是各种机械的轰鸣、士兵的号令、金属的碰撞声,喧嚣而混乱。但奥莉薇亚的思绪却飘回了马奇诺防线崩溃前的那晚,那道在混乱战场上一闪而逝、神秘而致命的红色光芒。
[那道红光,那个攻击马奇诺要塞的究竟是谁?它会出现在莱茵河吗?]
一个疑问的种子,埋在了她的心底。
远离河滩前沿防线的吉翁军纵深区域,盖洛普级陆上战舰静地停泊在一处经过伪装的洼地中,它也收到了那份关于联邦新型MS的紧急情报。
舰桥内,气氛比前线更为凝重。
西奥多博士的团队正围聚在大型战术屏幕前,反复播放一段更为清晰、由前线装甲部队车载记录仪捕捉到的战斗影像片段。
影像中,那台灰白色MS动作迅捷如鬼魅,装甲硬撼炮弹,光束军刀轻易切开扎古的装甲。
“核熔炉输出功率无法估算,能量读数峰值远超传感器上限,推测出力至少是扎古标准型的六倍以上!”
“装甲材质分析无法完全解析!对120mm穿甲弹的耐弹性系数初步推算为8.3,是现役超强张力钢的五倍以上!”
“光束军刀确认!能量密度和切割效率远超预期,一击命中足以彻底破坏扎古正面装甲!”
“骨架结构和关节设计与扎古的流体脉冲传动截然不同,更偏向高精度电机驱动,灵活性和爆发力极强,极其适合接近作战!”
技术军官的声音带着绝望:“博士,综合来看,我们认为联邦这台MS的驾驶员在战斗中并未完全发挥出该机体的全部性能极限!”
这些数据和结论敲打在每一个观看者心上,性能上的绝对差距让人窒息。然而,端坐在舰桥中央特制指挥椅上的菲利普斯脸上却没有丝毫恐惧,只有被强烈战意点燃的灼热光芒。
他身下的椅子是一个高度集成且连接大量复杂线缆的小型机动平台,形同一个微缩的“扎古战车”驾驶舱,让他残缺的身体能够自如地操控战舰和即将出击的武器。
屏幕中高达那令人震撼的表现,反而激起了他最强的斗志,目光死死锁定着屏幕上的身影,仿佛要将其洞穿:“接近作战?在它接近到五公里之前,我就会先一步摧毁它。”
就在这时,刺耳通讯警报声响起。
通讯兵迅速接通,片刻后向西奥多博士汇报:“前线急报——联邦军先头部队已抵达莱茵河东岸,正在展开!C区指挥官请求我部火力支援,压制对方渡河!”
“明白了。” 西奥多博士点点头,转向菲利普斯:“少尉,舞台为你搭好了。”
“正合我意!” 菲利普斯眼中精光爆射。
盖洛普陆战舰庞大身躯发出低沉轰鸣,主炮塔缓缓转动,炮管指向预定射击诸元。同时,战舰后方巨大的半圆形货舱门缓缓开启。
舱内,整备兵们正在将大幅改装并涂装成醒目红色的扎古 移到舱外。
这台扎古并非用于冲锋陷阵,它的下半身被固定在一个厚重的、带有四条液压支撑腿的重型炮击平台上。平台后方连接着粗大的能源和冷却管线,一直延伸回盖洛普战舰的货舱内部。
整备兵将最后一根数据线插入扎古背后接口:“菲利普斯少尉,扎古炮击系统(Zaku Long-Range Cannon System)整备完成!随时可以出击!”
电波传入扎古驾驶舱,菲利普斯深吸一口气。
当神经连接系统与扎古完成接驳的瞬间,如臂使指的感觉再次充盈他的意识。身体的残缺感消失了,仿佛化身为那台矗立于大地之上的钢铁炮台,感知着炮身的冰冷,风掠过装甲的触感以及瞄准系统中传来的远方景象。
这一刻,他不再是坐在轮椅上的伤兵,而是掌控毁灭之力的钢铁之神。
扎古炮座缓缓驶出货舱,踏上预设在战舰侧后方高地上的专用射击阵地。沉重炮击平台稳稳落地,四条支撑腿深深嵌入地面。标志性的独眼监视器猛地亮起猩红光芒,扫视前方广阔的莱茵河平原。
强烈意志在神经回路中奔涌。
扎古双臂稳稳握住固定在炮击平台上那门超长身管的巨型米加粒子炮的握柄。弯曲的高倍率复合瞄准镜自动从炮身侧面弹出,精确滑动到监视器前方,完成了光学对接。
主屏幕上显示出复杂到极致的瞄准参数和远距离放大图像,一长串关于风速、湿度、地转偏向、目标预测的实时数据在屏幕边缘疯狂跳动。菲利普斯右手搭在特制操纵杆,摒弃所有杂念,意识高度集中,与巨大的炮身融为一体。
伴随强烈“锁定目标”的意念,那门令人望而生畏的硕大炮管开始以极其缓慢的速度无声转动,指向河对岸联邦军可能集结的区域。
[来吧,联邦的王牌!我就在这里等着你!用你的毁灭,照亮吉翁重返马奇诺的道路!]
莱茵河吉翁军防线气氛压抑到极点。
所有的装甲部队都潜入深挖的反坦克壕和加固掩体中,只露出炮塔。甚至连奥莉薇亚的伊夫利特和萨克的扎古也放弃了擅长的机动突击姿态,躲进MS专用的大型战壕掩体里。伊夫利特换上大口径机枪,准备应对可能的步兵集群冲锋。
令人心悸的防空警报声没有响起,反常寂静让经验丰富的奥莉薇亚更加不安。没有防空警报意味着联邦暂时没有出动空军进行轰炸。这绝不是好消息,往往预示着更可怕的打击即将降临。
萨克的通讯图像出现在辅助屏幕上,声音带着紧绷:“队长,没有发现联邦战机群!”
奥莉薇亚的目光扫过河滩,贾雷利乘坐的运兵车正驶向更后方的指挥所,将注意力转回前线:“联邦的远程打击部队在马奇诺也损失惨重,他们的空军是最后的王牌,不会轻易出动。通常,只有当我们暴露大规模目标或者他们发动总攻时,那些秃鹫才会出现。”
“现在祈祷吧,祈祷从天而降的‘礼物’,不要刚好落在我们头上。”
伊夫利特的独眼在滑轨上左右移动,扫描着被高浓度米诺夫斯基粒子笼罩的对岸。MS掩体由厚厚的水泥加固,周围堆积如山的沙袋能有效隔绝爆炸破片和冲击波,但这种防御在真正的毁灭性力量面前显得如此脆弱。
“来了!联邦的61式进入外围警戒线了!”
前线侦察兵的声音在无线电频道中嘶吼响起,让所有吉翁士兵的神经瞬间绷紧!下一秒,侦察兵的声音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等等!不对!它们停下来了?!”
奥莉薇亚立刻将放在攻击按键上的拇指挪开,快速在主屏幕上操作将观测图像放大到极限。
对岸烟尘滚滚,数十辆联邦61式主战坦克确实在距离河岸一定距离处急停下来,尘土扬起宛如黄色帷幕。它们并未展开攻击阵型,也没有架起火炮,反而像是在列队观礼?
扎古传感器捕捉到莱茵河波涛汹涌的水声,这声音透过装甲传入驾驶舱,拍打在每一个驾驶员的心脏上。
萨克用袖子反复擦拭满是汗水的手掌,眼睛死死盯着地平线:“队长,那些61式后面该不会突然冲出来一个大队的那种灰色的家伙吧?”
奥莉薇亚的心也提到了嗓子眼,强自镇定,厉声喝道:“住口——!不可能!它们……”
话音未落,异变陡生!
联邦军动了,只见一辆61式炮口喷出火光,炮弹划过河面,没有瞄准任何目标,“噗通”一声砸进了莱茵河中央,激起一朵不大的浪花,并未爆炸。
掩体内,一名经验丰富的吉翁老兵反应过来,发出撕心裂肺的警告:“测距弹!是测距弹!”
这声警告如同点燃了引信!
下一秒,一种低沉压抑,却来自地狱深处的雷鸣从遥远天际滚滚而来。声音越来越响,越来越近,最终化作了撕裂天空的恐怖尖啸!
距离莱茵河防线将近35公里的联邦军纵深腹地,一片经过精心伪装的发射阵地揭开伪装网。数千辆多管火箭炮车昂起头颅,它们的优点在此刻展现得淋漓尽致:结构简单,易于大规模快速生产,成本远低于重炮和飞机。
而它们的缺点,诸如恐怖的弹药消耗速度和漫长的再装填时间在首次饱和打击面前,被联邦指挥官毫不犹豫地忽略了。
“发射!”随着命令下达,火箭炮车发出了震天动地的咆哮。无数枚拖着长长尾焰的火箭弹划出致命抛物线遮挡天空,在河对岸前沿观测哨引导下狠狠砸向吉翁军的莱茵河防线。
没有精确制导,没有重点打击。只有最原始、最野蛮的火力覆盖!
刹那间,吉翁军的河滩防线化作炼狱。震耳欲聋的爆炸声连成一片,再也分不清单个的声响。橘红色的火球腾空而起,吞噬刚刚构筑好的掩体、堆积的沙袋、暴露的车辆和来不及隐蔽的士兵。
灼热气浪裹挟着泥土、碎石、钢铁碎片和人体残骸向四周疯狂席卷!坚固的反坦克壕在连续爆炸中被填平,精心布置的雷场被引爆,新建的炮兵阵地瞬间哑火!高温甚至让近岸的河水剧烈沸腾,升起大片白茫茫的水蒸气。
浓密硝烟和尘土混合着水汽形成遮天蔽日的灰黄色烟云笼罩整个河岸,连无线电通讯都在这毁灭性的持续爆炸中变得断断续续,充满了刺耳杂音。
河对岸,无论是那些充当诱饵和观测哨的61式坦克车组,还是后方更远处观战的联邦步兵都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狂吼。
“噢噢噢噢——!!!”
他们用尽全身力气,用最高亢的音量欢迎吉翁军品尝这似曾相识的“盛宴”,这是对马奇诺防线承受的狂轰滥炸最直接、最暴烈的回敬。
……
世界树小队的临时出击阵地,距离炮火连天的莱茵河前线约有15公里。钢贝利货舱门敞开,高达就在里面。
连绵不绝的爆炸声传来,大地传来轻微震颤。阿斯顿奈格第一个从整备状态中反应过来,冲向钢贝利驾驶舱抄起步话机:“上尉!炮击开始了!轮到我们上场了!”
通讯频道里传来埃德蒙慵懒的声音:“急什么?慌慌张张的。给‘兔子’一点逃跑的时间,等烟雾散了,目标才更清晰。”
货舱内,高达那灰白色的巨大身躯动了起来。它不再是坐姿,而是以一个极具压迫感的姿态站起来。
肩甲上,“世界树小队”的树枝状队徽和王牌星标在昏暗光线下依然醒目。巨大的专用盾牌并未按常规挂在左臂接驳口,而是被埃德蒙操控着插入货舱外的地面。
紧接着,高达右腿弯曲,单膝重重跪地,左臂将那柄修长的光束步枪稳稳地架在盾牌顶部预留的专用凹槽上,整个机体构成了一个极其稳固的“超远程精准射击平台。
光束步枪修长的枪身上,高倍率复合瞄准镜自动弹出,调整角度并完美对准高达头部主传感器。主屏幕上,密密麻麻的参数刷新——风速、湿度、气压、地转偏向、弹道预测、目标热源成像……
所有数据瞬间完成同步校准。
埃德蒙呼出一口浓烈烟气,将抽完的烟头精准地弹进驾驶舱中控台旁一个特制的小铁盒里——这是阿斯顿奈格专门为他设计的“烟灰缸”,带有卡扣和密封盖,确保战斗中烟头不会乱滚。
心态异常放松,仿佛不是在战场,而是在进行一场狩猎。目光透过高倍瞄准镜,穿透河对岸尚未散尽的硝烟和尘幕,在混乱的热源信号中仔细搜寻着,嘴里还念念有词:“要耐心,被吓坏的‘兔子’,很快就会从冒烟的窝里跳出来……”
步话机一直贴在阿斯顿奈格嘴边:“上尉,烟雾干扰太严重,是否释放侦察无人机进行引导?”
埃德蒙的回答斩钉截铁:“没必要!仪表不可信,我更相信自己的眼睛!”
“滋——嗡!”
光束步枪枪口爆发出耀眼欲盲的璀璨光芒,一道凝练到极致的高能粒子束撕裂空气,它的轨迹是如此笔直,瞬间穿透了弥漫的烟尘!
瞄准镜中,一台刚从被炸塌半边的掩体中仓惶爬出,并向后方逃窜的吉翁扎古被这道死亡之光精准照射,机体内部发生殉爆,化为一团膨胀的火球!
几乎就在高达光束射出的同一瞬间,菲利普斯摁下按键。
“轰——!!!”
一道粗壮无比的超高热米加粒子光束带着毁灭一切的威势,逆着高达攻击传来的大致方向以惊人速度爆射,目标直指来袭源头。
两道光束在莱茵河上空交错而过,一道湮灭了一台扎古,另一道则带着复仇怒火扑向它的发射者。
奥莉薇亚在爆炸的火光中猛地回头,看到了那道逆袭而去的光束!是它!那天晚上在混乱中给予联邦致命一击的光芒!是他们的光!
扎古炮台巨大炮口涌动着灼热青烟,而河对岸高达的枪口也同样残留着能量逸散的微光。
瞄准镜的十字线稳稳压在那片升腾着暗红色能量余晖的阵地上,埃德蒙自言自语:“呵,兔子急了也会咬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