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确认摆在空地上的最后一箱医疗物资也被那两个穿着厚重冬衣的男人搬进矿洞深处后,企鹅物流这次的运输任务就算是彻底完成了。
一直在充当搬运工的星狐座拍了拍手上的灰尘,长出了一口气。在做完所有工作之后,她便直起腰,开始打量起了这个废弃矿场的环境。
这里的建筑大多已经坍塌了一半,锈蚀的金属骨架暴露在空气中,怎么看都不像是能安排大批感染者居住的样子,也就是说这些感染者大概都居住在矿洞的深处?那里真的能住人吗,在矿场的附近,星狐座也并没有看到开垦完毕的田地。
而抛开这些不合理的地方,最让她感到在意的,还是那些随处可见,只是随便扫一眼就能看到的,在矿场各处巡逻的卫兵。他们大多都穿着灰色冬衣,脸上戴着遮住大半张脸的面具,手中拿着武器,有的是看起来就很沉重的砍刀,有的则是装填了箭矢的弩。
“这里真的是个普普通通的感染者互助组织吗?”星狐座挪了几步,凑到正在伸懒腰的可颂身边,压低声音问道:“怎么看起来这么戒备森严,到处都是带武器的人,简直跟什么军事基地一样。”
“这个嘛……哈哈……”
可颂勉强挤出了一个笑容,然后悄悄拉了一下星狐座的风衣衣角,对着她疯狂的眨着眼,似乎是在恳求她千万别再问了。
“因为我们必须保护自己,必须保护那些无辜的感染者们。”
一个温和的声音从旁边传来,打断了可颂那断断续续的尴尬笑声。那个被称为阿丽娜的灰白发少女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她们的面前,脸上带着温柔的微笑,澄澈的蓝色眼眸静静地看着星狐座,眼神中透出了些许怀念。
“你说的没错,我们确实拥有武器,很多人也接受过战斗训练。但这不是为了主动去伤害别人,这一切都是为了在这片大地上能够生存下去。”
阿丽娜走到星狐座的面前,脸上的表情稍微严肃了一些。
“在乌萨斯,感染者是不被当人看的。他们会把我们抓起来,送到更北边的矿场里,像对待牲口一样对待我们,直到我们活活累死,病死。我们的皇帝和贵族们,他们只把我们当作可以随时丢弃的工具,甚至觉得我们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罪过。”
阿丽娜的话语很平静,没有控诉,也没有愤怒,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但正是这份平静,让星狐座突然感觉心头有点沉甸甸的。
“所以,我们只能拿起武器,自己保护自己,保护那些和我们一样,被这个世界抛弃的人。我们不想伤害任何人,我们只是想活下去。”
“原来是这样……”星狐座点了点头,她想起了之前在离开龙门时遇到的那些拦路抢劫的难民,又想起了德克萨斯说过的话,心里对这些感染者多了一份理解和同情。
她看着阿丽娜,总觉得这个人的脸和声音都有种说不出的熟悉感,但又实在想不起来究竟在哪里见过。
“谢谢你,我明白了。”
“我叫阿丽娜。是这里的老师,也是大家口中的......嗯,整合运动的一员。欢迎你们,来自企鹅物流的朋友。”
阿丽娜对着星狐座伸出了手,露出了一个友善的笑容,星狐座努力的思考着自己为什么会觉得她很眼熟,是不是曾经在哪里见过,但始终一无所获。
“我叫星狐座。”
星狐座也伸出了自己的手,在犹豫了一下之后随便在身上的米色风衣上抹了抹,随后与她握了一下。阿丽娜的手很温暖,和她给人的第一感觉一样。
“非常感谢你们,企鹅物流的各位。”在松开了星狐座的手后,阿丽娜转向正站在车旁,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的德克萨斯,再次表达了谢意:“有了这批物资,很多伤员也能得到及时的救助了。”
“这是我们的工作。”
德克萨斯的回应一如既往的简短。
“对了,还没告诉你们我们的名字。”阿丽娜的目光再次回到星狐座身上,带着一种她并不太能理解的期待,“我们的组织,叫做整合运动。”
“整合运动……把大家的力量整合在一起,一起生存下去,听起来是个好名字。”
星狐座在心里默念着这个名字,发出了由衷的感叹。
听到她的回答,阿丽娜蓝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微光,脸上的笑容也变得更加真挚了。
“你能这么想,真是太好了。”
“好了,该走了。”
德克萨斯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她此时已经坐回了驾驶座,能天使和可颂也趁着刚才星狐座与阿丽娜交谈的时候已经上了车,正从车窗探出头来,对着星狐座招手。
“啊,好的!”
星狐座应了一声,又转头看向阿丽娜。
“那……我们先走了。你们要加油啊。”
她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能勉强挤出这么一句干巴巴的话。
“嗯,你们也一样,路上小心。”阿丽娜点了点头:“希望以后还有机会再见。”
“再见!”
星狐座对着她挥了挥手,然后小跑着回到越野车前,一头钻进了副驾驶的位置。等到星狐座坐稳之后,越野车便再次发动,缓缓地驶离了这座废弃的矿场,或者说,整合运动的基地。
星狐座从后视镜里看着阿丽娜的身影,她一直站在原地,微笑着挥手,直到她们的车转过一个弯,彻底消失在她的视野里。
不知为何,她的心里突然涌起了一丝淡淡的失落。
矿场的入口处,重新恢复了寂静。
那位被称作叶莲娜的白发少女缓缓走到阿丽娜的身边,看着企鹅物流的越野车在远处的扬起的尘土。
“你认识她?”
叶莲娜开口问道。
阿丽娜收回了望向远方的目光,脸上的笑容也稍微淡去了一些。
“嗯……算是吧。”阿丽娜点了点头,随后又轻轻地摇了摇头,眼神有些涣散,仿佛是陷入了久远的回忆之中。
“很久以前,在我和塔露拉还在冻原上流浪的时候,遇到过她一次。那时候,我们还没有成立整合运动的想法,甚至连一个像样的落脚点都没有。”
叶莲娜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听着。
“那天的雪下得特别大,风也刮得特别厉害,几乎能把人直接刮走。我和塔露拉的食物已经快要吃完了,体力也消耗得差不多,当时我们真的以为,可能就要死在那片白茫茫的雪地里了吧。”
阿丽娜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讲述一个与自己无关的故事。
“就在我们几乎要绝望的时候,我们在不远处突然看到了她。”
她的记忆仿佛回到了那个风雪交加的午后,无尽的白色冻原上,风雪如同咆哮的野兽,撕扯着大地上的一切。能见度极低,入目所及之处,除了漫天飞舞的雪花,就只剩下灰白色的天空。
然后,在风雪之中,一个身影突兀地出现了,那是一个身材娇小的库兰塔少女,与周围严酷的环境格格不入。
她就那么安静地站在风雪里,仿佛与这片冰天雪地融为了一体。
“她看起来……简直就像是传说中的雪中精灵。”阿丽娜的声音里带着些许怀念:“我和塔露拉当时都看呆了,完全忘记了寒冷和饥饿。她在发现我们之后,就朝着我们走了过来。她的表情很冷,一句话也没有说,只是用那双红色的眼睛静静地看着我们。”
“然后呢?”
“塔露拉当时很警惕,拔出武器,挡在了我的面前。但那个库兰塔少女并没有表现出任何敌意,她......就像变戏法一样,从不知道什么地方拿出了几块面包和一壶水,放在了我们面前的雪地上。那壶水,我记得很清楚,甚至还是热的。”
“然后,她抬起手,指了指不远处的一个方向,就转身离开了,很快就消失在了风雪之中。我和塔露拉顺着她指的方向走,果然找到了一个可以勉强躲避风雪的山洞。”
阿丽娜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声音显得有些感慨:“如果不是她,我和塔露拉,可能真的就死在外面了吧。”
叶莲娜听完,沉默了许久。
“所以,刚才那个库兰塔就是她?”
“真的很像……但感觉又不太一样。”阿丽娜摇了摇头,眼睛里带着一丝困惑,“当年那个女孩,给人的感觉就像是一块不会融化的坚冰,冷漠,强大,而且……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疏离感。但刚才那个企鹅物流的员工,看起来倒是有点傻乎乎的,但很热情,也很有活力。”
“或许只是长得稍微有点像吧。”叶莲娜淡淡地回答道,似乎并没有要将这个话题继续下去的兴趣。
“也许吧。毕竟都过了这么多年了,怎么会有人过了这么久还长得和当年一样呢。”
阿丽娜淡淡的笑了笑,也不再纠结于这个问题:“好了,我们也该回去了,还有很多事情要处理呢。”
两人一同转过身,朝着矿场的深处走去,背影很快便一同消失在了黑暗的矿洞入口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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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在返回龙门的路上,黑色的越野车里,气氛已经变得不再像来时那么僵硬了。
星狐座蜷缩在副驾驶的座位上,把脸贴在格外冰凉的窗户上,看着窗外飞驰而过的乌萨斯冻原,心里正美滋滋地盘算着回到龙门之后的安排。
这次的任务这么危险,不但路上遇到了劫匪,还要跟整合运动这种危险的组织打交道,奖金肯定少不了吧?干脆等拿到钱之后就请空前辈吃顿饭好了,毕竟之前她这么用心的教了自己跳舞和唱歌,在有钱了之后还只是给她买些零食,就显得有些拿不出手了嘛。
刚才对那个灰白发的埃拉菲亚族少女不知从何而来的熟悉感已经被她完全抛之脑后。
“喂喂,新人,在想什么呢?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能天使的声音将她从美好的幻想中拉了回来。
“我才没有!”星狐座立刻条件反射般的抬起手擦了擦嘴角,强行辩解道。
“别害羞嘛!任务完成了,想想要怎么庆祝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可颂也从后座探过了头来,笑嘻嘻地说道:“说起来,你来龙门也有几天了,在加入企鹅物流之后没几天就遇到了紧急任务,还没好好逛过龙门呢,等回去了,我带你去吃好吃的!”
“真的吗?”星狐座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龙门都有什么好吃的啊?”
“那可就太多了!”
“还有还有!”可颂也迫不及待地补充道:“贫民窟里有一家特别好吃的鳞丸店,他家的老板虽然看上去有点凶,但是性格特别好,味道更是一绝。”
“哇啊……”
星狐座听得口水都要流下来了,她感觉自己的肚子似乎不争气地叫了一声。
“怎么样,是不是很期待?”能天使绕过椅背,拍了拍星狐座的肩膀。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