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74.1.2晚上12点
我怎么又写日记了,连着两天都是
去年的跨年夜,比今年好多了。
后巷,除了让人失去希望外,不难适应。
除了我身上扰人的浓烟。
有关烟霾战争的记忆丢失了很多,我把尚且有着逻辑的连贯情节记录下来。
战争持续了很久,得有几个月,前几个月才结束,没有大量波及到后巷。
这并非我的本意吧,在身体异化成烟之后我更确认了这一点。
昔日发生在t公司员工身上的事,现在正一点点地侵蚀着我。
自从我书写烟霾战争经历的973.3.29日,我尝试体会战争,却被剧烈的头疼影响,之后都是如此。就在刚刚逃出来的那一天。身体突然有一部分变为浓烟。
当脑袋变成烟气后,我立刻被一股不明的虚无和劳累感充斥了。
几乎没怎么经过思考,从镜子中看到我破碎的幻影时,腿一软就倒在了地上。任凭着幻变的疑惑在脑中肆虐,就这么沉沉睡了过去。
做了一个梦。
梦中的我,在一片黑暗却又柔和的空间。虽说未知,却给人未知的亲和感。
我好像看见了一条河流,在我眼前蜿蜒展开。远处的生物们,似舞似杀,交缠在一起。
我奔向他们,却不由自主地向着河流靠近。
这毫无意义。
靠近那条河流,就有异样的感觉在心中显现。
“福斯特”已经不在了。
确实不在了。丢失了巢的生活,丢失了金钱,丢失了地位,也丢失了平静和尊严。
作为“羽”的福斯特,已经死去了,不存在于都市。
正当我要沉沦在中时,“咚咚咚轰”的巨大敲门声在耳边响起。
“怎么还没睡。是不舒服吗?”
“好的很。”
在战场中的事,具体细节的我几乎不记得了,很明显是遭受重创后的记忆缺失。
尤其是后段,每当努力去回忆,就传来头就有了刺骨般的疼痛,最后不了了之。
理查先生告诉我,我在973.3.28的晚上11点被他发现。当时我正倒在地上,衣不遮体。
还有几个小时就是后巷深宵了,他本想着仔细检查一下,顺走值钱的东西,却发现我身上什么都没有了。
理查是个善男人,应该是把我当成走投无路的后巷人了。毕竟,巢里的老爷在后巷得不到善待。
他把我拉进了他的事务所,说是想添个新人。
我直到第二天早晨才昏昏沉沉地醒来,刚准备扶着额头猛吐一顿,就发现脖子处传来冰凉的触感。
“我的父亲信任你,但我不信。”
一个女孩持刀抵在我的脖子上。她拿刀不稳,实际上已经有点割到了。但由于武器太过劣质,连凹痕都没留下。
“什么信不信的,”我胡乱挥了挥手:“让我清醒清醒。”
黏在一起的眼皮慢慢分开,独属于生活风味的温暖光线射入眼中。
我记得,我逃出去了吧。
模糊重影的场景重叠,犹如万花筒一般分裂的场景在我眼前拼合重组。
“你是谁?我在哪里?”
“还好意思问?”女孩脸上愤怒之色不减:“我爸在半夜把你带进来,你她妈反倒不耐烦了?!”
这女孩大概不到20吧。
身形匀称,估摸着肌肉不少,是个女汉子。
“什么意思?我又不知道是你们救了我。”
“说点好听的,现在反悔还来得及。”
女孩手中微微发力,我能感觉到脖子被冰冷的刀片压住了。
就在这时,那劣质刀片不堪重负,随着一声脆响崩裂开来。
“怎么会!只是稍微压了一下。”
感受到刀片的深入,虽说不疼,但那冰凉的触感让我瞬间清醒过来。
“哇啊!!!”我挥起胳膊,抽在女孩胸口,随手就把她打飞出去。
“咳咳,咳咳呜…………!”这下看着不轻。
“又抽什么疯啊?莱尔。”
一个头发稀疏,高大强壮的中年男人大笑着推门而入。
“我的女儿!!!”
我只是防卫一下罢了。真是家教不幸。
我翻身而起,跃到倒在沙发上的女子旁边。
男人简单摸了摸女孩的心口,手腕和脖子,骤变的神色又突然转变成笑。
“我家女儿别的不行,就是耐打和爱打,脾气还差的要命。我管不了她,没想到你行得通!”
这家伙脑抽了?
女儿被我打了,竟不怒反笑。
“你昨天晚上在我的事务所门口睡的很香啊。”
昨晚?
对,我刚从…………
头痛欲裂。
想要回忆起那一天,我的头就跟爆炸一样抽痛,又迅速加重成剧痛。
“嘶…………—”我捂着头跌倒在地上。
那女孩缓缓睁开眼,立刻就看到了我倒在地上的惨状。
“哈哈,到头来不还是没打过我。”说着抬手就要打。
“停,让我缓缓………”
爬起来,随手抽来一张椅子,我开始努力接受现实。
我逃出了l巢,倒在了这家事务所门口。
看向窗外,望向远方。天边被烟雾笼罩,看不清虚实。街边时不时有逃难的人。其中倒霉的撞上了耗子和无名的帮派,财物被扒光,胡乱绑起来带走;又或者被“就地取材”,插了部件死去。
这里是第12区的后巷
低头向下望,正有人被身后的追杀吓得四处逃窜。
男人衣着不算华贵,但也比他身后的追杀者好上太多。
怀里揣着东西,他跑不快。再加上地形的不熟悉,没跑几下就跌倒在两栋楼的夹缝中。
听不到他的呼喊,只看得见他绝望挥手,向路边的行人求救的模样。
那些路人反而加入了抢劫的行动。
那个男人的衣服被撕扯,看得出来夹层里装了不少好东西。
男人无力地保护着,用手拼命捶打那些抢劫的耗子。可惜人太多,无能为力。
最后,他连裤衩都不剩了。
来晚的几个简单说了些什么,给了可怜男子一闷棍后,三人并做一人地扛走了男子。
看装束,是逃出来的巢里人吧。
后巷是这样吗?那我更觉得作呕了。
“对了,我叫理查,这是我女儿莱尔。还有……”像是救了我的秃头男人开始了自我介绍。
“为什么救我。”
明明我也该像那个被抢劫的人一样悲惨,又或者被清道夫们吸食殆尽。
“你当时的衣服穿了和没穿差不多。我也不想让一个裸体男人在我的事务所前躺着。”
“那你也没必要带我进来,趁人之危不好吗?”
“那算什么了,”理查连连摆手道:“那我还算是“好理查先生”吗?”
好恶心的名字。
做善事吗,后巷竟有这样的人。
“这里是你的事务所?”
“也是我们的家。”莱尔刚刚被我狠狠揍了一拳,不耐烦地补充道。
“对的,“好理查”事务所!”
“几阶?”
我不想听什么长篇大论。有苦衷的行为,对曾经的补偿之类的我实在没有兴趣。
“啊,这个吗。”眼前的男人揉搓起了头皮,看着扭扭捏捏。
“咋的啦,直接说不早完了?!”
“九阶是吧,我知道了。”
面对我的抢答,那个叫莱尔的暴脾气女孩脸上更难看了。
“怎么着,有本事来打啊!”
“别打架,别打架!”
理查先生赶紧打起圆场来。
“姑奶奶和小哥在这里打起来,那我这破房还要不要啊。”
“老爸咱们别丢面,好歹我也是个八阶。”
收尾人,是都市里最把阶级摆在明面上的职业之一。
收尾人什么都干,小到抓猫逗狗,大到惊巢动翼。
从一到九,实力和地位依次降低。事务所也是如此。
不过是九阶啊,还以为是什么强者呢。
“先别说这个了。”我只想着转移话题。
“l巢那边出大乱子了,你们知道什么嘛?”
“看着那些巢的老爷们如此受苦,我幸灾乐祸还来不及!!!”
那个叫莱尔的女孩捂着肚子大笑起来。
要不是她父亲救了我,我现在就想杀了她。
“别太过了,莱尔。”她父亲重重地叹了一声。
“我们都自身难保了啊老爸,”女孩的语调抬高,似乎是在撒娇:“咱就说了,巢里的人不用胆战心惊,工作轻松,不知道夺走了咱们多少应得的价值……”
“那不一样。你得看的更深才行…”
“巢里的人也会担惊受怕,为了前途担忧,也会为了活下去拼尽全力。不是你想的那样简单,巢并不全是坏的,甚至世界之翼也是……”
“老古董………”莱尔赌气地闷哼一声,转身就走。
家庭的纠纷我不想参活,但理查说的这番话还有点道理。
都市没有天堂。
对所有人来说,这里都是永远的地狱。
“l公司看起来是要彻底完蛋了,”好理查拿起播音机,里面传来了播报员那戏谑又狂躁的声音。
“女士们,先生们,我是七协会的情报播音员,艾克!对的,是专门负责播报的七协会收尾人哦!!!”
这声音听的我抓心挠肝,隐隐约约的头痛都被纯粹的尴尬感代替了。
协会,官方收尾人的聚集地。
从一到12,都有不同的职能。
一协会hana,统筹管理所有官方收尾人的事务。包括任命,级别升降,和委托的危险评级。
如果灾害到了无法挽回的强大,hana就会出手将其消灭。
七协会,记得是情报专职的协会吧。还提供一些侦探服务。
播报信息也算“情报”吗,看起来我对收尾人这行了解太少了。
“l公司已经乱成一锅粥!都市好久好久好久没有见到这么大规模的战争啦!!!让我数数有多少人在混战呢,1 2 3……………这烟也太大了,懒得数啦!总之l公司里有好几家翼正在争斗,收尾人更是不计其数。快看快看,是T公司的时间衰老炸弹!全新的技术哦,看那个G公司的,3秒就化成灰喽。旁边的楼房也没好受,被炸到的地方崩坏得很厉害呢!”
“总之,l公司正处于劣势。衷心希望它能获得战争的胜利……刚才那是假话,这么糟糕的能源公司,还是赶紧完蛋吧!!!”
“下播!!!”
“这就是目前的战况。”理查收起了播音机:“估摸着得死老多人,巢里面没几个逃出来的。”
“起因是什么。”
“不清楚。不过这样规模的翼际战争,太少见了。”
都市中翼的争斗,再大再阴暗,也只是在角落里粘连,交锋。
这是一场报复,还是一次交易呢。
可我现在不需要担心这些。
我什么都没了。
不能再随心所欲地品味咖啡。
不能再炫耀我的学识。
不能再随意地进行改造。
赌桌也上不去了。
最最最重要的 我失去了地位。
不再是人上人了。
哪怕多努力,也回不去了。
打赢了,不过当个逃兵,被免职。
打输了,成为折翼之羽,被歧视。
想到这,我两眼一黑,直直倒了下去。
这次出现烟雾的地方是背,我能感觉到。
化烟的地方,正是我的脊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