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耳的喧嚣被木门隔绝在身后。
边缘镇的夜晚在“大壶酒馆”外依旧沸腾,但祥子却感到一阵不安。
两人拔足向“鼹鼠洞”所在的偏僻小巷走去,步伐急促。
“小祥?”初华的声音紧贴着她耳畔响起,金发少女的身躯巧妙地隔开了推搡的人群,“刚才楼梯口那个人……”
“认识?”
“八幡海铃。”初华的声音压得更低,“赏金猎人,在恒城警署时见过几次。很有名,也很强,从没失过手。”
赏金猎人。
祥子咀嚼着这个词,危险的味道在舌尖蔓延。户川翔子,这个偷来的名字现在价值7500开币。
“她看到我了,是冲【户川翔子】来的。”祥子停下脚步,在“鼹鼠洞”那扇摇摇欲坠的木门前转身,琥珀色的瞳孔在昏暗的光线下映着初华担忧的脸,“没当场动手,说明她还没摸清我们的底细,或者……在等更好的时机。我们还有时间,但不多。”
靠接那些刀口舔血的悬赏,一点点攒够钱——这条路已经被堵死了。另一个危险的猎手踏入了这片猎场,而祥子也是猎物之一。
“有人说自己能独自从伽特带出喙嘴兽蛋来,”祥子推开门,“无论真假,都值得去看看。”她的目光仿佛穿透旅店一楼浑浊昏暗的空气,看向伽特那片遍布着嘶鸣怪物的巢穴。
“今晚就去。”
夜长梦多,八幡海铃的出现像一颗投入死水的石子,激起的涟漪不知会扩散到何处。
她们必须抢在一切可能的变故之前,找到那个叫臭臭的人,撬开他的嘴,如果他没有吹牛,自然是万事大吉,但要是所谓的避开喙嘴兽的窍门只是酒后的胡言……那就得做好先发制人的准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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边缘镇的贫民窟,不在城墙之内,紧贴着主城区,却又被城墙这道有形的鸿沟隔开。
低矮歪斜的窝棚如同随意丢弃的垃圾,层层叠叠地挤在一起,大多是用碎石、废弃金属板和破布勉强搭建。
没有电力,没有灯光,只有零星从棚屋缝隙透出的微弱火光。
祥子和初华无声地穿梭在迷宫般的棚屋之间。
只花了几枚开币就从当地人口中问出了臭臭的所在,她们在散发着恶臭的垃圾堆和污水横流的沟渠间辗转。贫民窟的夜晚比主城区安静许多,只是偶尔会传来打斗声、或是某种病态的呼号,让人神经紧绷。
终于,在贫民窟的最边缘,她们找到了那座废品回收商的小屋。它比远处的棚屋大上许多,墙壁是用石块和金属板垒砌而成,棚屋的屋顶盖着厚重的兽皮,孤零零地矗立在院落中央。
然而,一股异样的死寂如同裹尸布,沉沉地笼罩着它。周围的棚屋好歹还有些活物的动静,这里却静得像座坟墓。
初华指了指地面,祥子也看到了,在小屋前肮脏的地面上,有许多杂乱的脚印。有人比她们先到了。
空气中若有若无的腥臭气味缓缓蔓延过来。
祥子和初华交换了一个警惕的眼神。
初华无声地拿起长柄刀,横在身前,紫眸在黑暗中警惕地扫视四周。祥子则拔出胁差,身体紧贴着板墙,用刀柄将那扇虚掩的破门顶开一条更宽的缝隙。
更加浓烈、令人肠胃翻江倒海的混合气味如同一记重拳砸了出来——浓重的血腥味、排泄物的恶臭,还有一种……刺鼻的、类似药物的怪异气味。
门开了。
首先刺入眼帘的,是地上那滩在月光下反射着粘稠暗光的大片污渍——血,大量的血,已经半凝固,呈现出一种不祥的深褐色。视线顺着蜿蜒扩散的血迹移动,祥子看到了她们此行要找的目标。
致命伤在胸口,一道深可见骨的撕裂伤将他开膛破肚,内脏的碎片混合着血污流了一地。两手的手指都不正常地弯曲着,还少了四根,断面血肉模糊。
他已经死去有一段时间了,也许再过几个小时,蝇虫就要开始它们的盛宴。
祥子皱起眉头,进入室内。
屋里木桌被掀翻,上面散落着破碎的陶罐、脏污的布片和看不出原貌的食物残渣。用粗糙木板搭建的货架倒在地上,上面原本存放的生锈武器和零件散落一地。角落里堆放的麻袋也被撕开,里面的东西——似乎是些风干的植物根茎和矿石碎块——撒得到处都是。
“这里被翻过了。”初华的声音如同耳语,从祥子身后传来,“凶手在找东西。”
祥子没有回答,她的注意力被最里面那张矮桌吸引。桌上是研磨钵、石杵、小天平,还有几个倾倒的陶瓶。一个稍大的阔口陶瓶被打翻在桌角边缘,瓶口还残留着几滴暗绿色糊状物,正沿着桌沿缓缓滴落。
桌面上,在那片混乱之中,有几道被什么东西——或许是匆忙抹过的手——扫过的粉末痕迹。痕迹很新,在月光下清晰可见,仿佛有什么重要的东西被人从这片狼藉中拿走。
祥子没有在臭臭那惨不忍睹的尸体边过多停留,臭臭的杀身之祸早在他把自己的秘密抖露出去,被多嘴的佣兵到处宣扬时就已注定。
她的视线集中那张桌子,以及矮桌前方地面的血脚印上,闯入者先是在房间里到处翻找,但在杀掉臭臭之后,就直奔那张调配药剂的桌子去了。
“他们拷打了他,然后问出来了,” 祥子这才冷冷地瞥了一眼臭臭那只摊开在血泊中的手——有好几根手指不翼而飞,断口处的骨头茬子和创面鲜血淋漓,显然不是什么陈年旧伤,“看来臭臭没有吹牛。”
避开喙嘴兽群,进入它们的巢穴,悄无声息地把蛋取走的窍门真的存在。而现在,它连同臭臭的性命一起,被不知名的闯入者夺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