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刃入肉的闷响与惨嚎很快就被漠风吞没,祥子将胁差从土匪皮甲里拔出来,带出一小股血液,溅在她蒙面的粗布上。
这些土匪是鲜血掠夺者,据说是从更南边的地方来的,他们比草之海盗还要难对付,不但人数更多,装备更好,还会用他们抓来的奴隶来当肉盾。
祥子踉跄了一下,转头看去,不远处,初华的长柄刀划出一道弧光,最后那个举着砍刀试图反击的劫掠者头颅高高飞起,无头的躯干栽倒在沙地上,扬起血色尘埃。
战斗结束了,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味。地上横七竖八躺着几具尸体,正是悬赏令上那支“剥皮手卡恩”的分队。收获不小,但也逼得两人使出了所有的力气。
初华拄着长柄刀,胸膛剧烈起伏,汗水混着血污沿额角滑落,在她白皙的脸颊上留下蜿蜒的痕迹。
她看向祥子,紫色眼眸里满是关切和疲惫:“小祥?”
“没事。”祥子走到卡恩的尸体旁,蹲下身,想要割下他的头颅。但动作因为单手的缘故显得笨拙而费力。
初华举起手里的长柄刀:“我来。”
祥子没有坚持,退开一步,喘息着靠在岩壁上,看着初华利落地完成这血腥的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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边缘镇武士警署门口,依旧是那几个懒散的武士警察和胖子警长,依旧是被克扣的赏金。
初华在恒城时从没见过如此贪婪怠惰的武士警察,不只是她们,其他的赏金猎人在领取悬赏的时候也被克扣了不少开币,并且对城里发生的各种治安事件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边缘镇的城主津义夫人也不闻不问,没有要管的意思。
“往好了想,他们不认真干活也是好事,”祥子牵着加鲁兽,指了指自己的蒙面巾,“至少他们不会到处搜查【户川翔子】。”两人往镇子的主干道走去。
“去吃点东西吧,小祥。”初华的声音带着一些期待,“吃点热乎的。”
两人把加鲁兽送回“鼹鼠洞”,旋即折返“大壶酒馆”。
比起鼹鼠洞的破败阴暗,大壶酒馆显得热闹许多。厚重的木门挡不住里面震耳欲聋的喧嚣,昏黄的灯光从门缝和窗户里透出来,空气中弥漫着炖菜、烤肉、酒精和米饭混合的气味。
推门进去,声浪像是倾倒的墙壁般撞来,一楼挤满了人:袒胸露怀、大声划拳的佣兵;眼神凶狠、低声交谈的亡命徒;自斟自饮、藏头露尾的独行客;还有蜷缩在角落、目光浑浊的醉鬼。
烟雾缭绕,人声鼎沸,像是整个边缘镇的缩影。
两人径直走向通往二楼的狭窄木梯。二楼相对安静一些,至少没那么拥挤,几张桌子旁坐着的人大多是些看起来稍微“体面”些的佣兵和商人。
初华选了个靠墙的位置,旁边那桌人正围着一块画着格子的破木板,大呼小叫地玩“开币爬爬乐”——一种赌大小的骰子游戏。祥子和初华都没碰过这个,但邻桌的赌徒们玩得很认真。
这在边缘镇是难得的奢侈,而对祥子来说,则是几周以来吃的第一顿热饭。
祥子稍稍扯开面巾,准备进食。
许久没有沾到荤腥的味蕾在欢呼,食物的热量驱散了疲惫,神经也稍稍松弛下来。
这时候,祥子注意到了旁边赌桌上的喧嚣。
“……黑狗那帮杂种,运气真他娘的好!”一个输光了钱、满脸通红的佣兵狠狠拍了下桌子,引得桌上的开币一阵跳动,“这都第几次了?津义夫人那八千一颗的蛋,他们跟捡豆子似的往回拿!”
祥子觉得这个红脸佣兵有点眼熟……似乎就是刚来边缘镇那天在鼹鼠洞楼下小巷打架的那个。
祥子咀嚼的动作微微一顿,琥珀色的眼眸瞥向那桌赌徒,初华也停了筷子,不动声色地听。周围几个赌徒纷纷竖起耳朵,连庄家瘦高个的动作都慢了一拍。
“真的假的?臭臭?”有人不信,“就他那身板,能进伽特掏蛋?”
“千真万确!”红脸佣兵拍着胸脯,“老子亲眼所见!他就在这说的。”
“放他妈的屁,我还以为你见着蛋了呢,”一阵嘘声响起,有人哄笑起来,“他咋不说能让喙嘴兽管他叫爹呢?喝糊涂了吧!”
赌局在哄笑声中继续,话题很快又被新的输赢和咒骂淹没。祥子和初华交换了一个眼神。
“快吃。”祥子低声说,加快了进食的速度。
初华也心领神会,两人风卷残云般将剩下的食物扫进肚子。
就在她们即将吃完,准备起身离开时,楼梯口传来一阵骚动。一个身影正逆着下楼的人流,从底楼走上来。
她腰间悬着一柄样式古朴的武士刀,步伐稳定而无声——这是一位剑士。
黑发少女的目光扫过二楼拥挤的食客和赌徒,在掠过祥子和初华占据的位置时,祥子正低头准备将最后一点米饭拨进嘴里,面巾被拽开,露出了小半张脸。
剑士的脚步停了下来,就那么定定地站在楼梯口,隔着喧闹的人群,望向角落里的两人。
初华敏锐地捕捉到了剑士目光中的异样和那瞬间的停顿,她放在桌上的手,已经悄然握紧了靠在桌腿旁的长柄刀。
祥子也感觉到了,她缓缓放下筷子,没有抬头,但右手自然地从桌面滑落,搭在腰间的胁差上。
时间在这个刹那凝固。
酒馆的喧嚣成了模糊的背景音,赌徒们的叫嚷、食客的咀嚼、店员的吆喝,都似乎被一层无形的隔膜阻隔开来。
祥子能感到,那双绿色的眼眸中,潜藏着某种锐利的东西,还有……困惑?
几秒钟后,剑士先移开了目光。她眼中的锋芒迅速收敛,仿佛刚才那一瞬的失态只是错觉。她微微偏过头,不再看祥子和初华所在的角落,脚步重新迈开,径直走向另一张桌子,似乎只是单纯想找个位置吃饭。
“走。”祥子用几乎听不见的气音说道。
她们迅速起身,将几枚开币压在碗底。初华抄起长柄刀,祥子拉紧蒙面巾,两人低着头,快步走向楼梯,身影迅速没入嘈杂与昏暗之中。
剑士坐在桌边,背对着她们离开的方向,要了一杯清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