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狼狈为奸的家伙!”
居酒屋里,素世一改往日法庭上那副沉稳冷峻的模样,仰头灌下一大口啤酒,重重地把酒杯摔在桌上,发出清脆一声。
“都是什么人啊,简直把‘不要脸’三个字写脸上了!”她怒气冲冲地说道,秀发有些微乱,脸颊泛红。
对面的爱音嘴里还叼着一串烤牛舌,手忙脚乱地接住差点倒下的酱油瓶,无奈道:“你冷静点,女神形象要崩了。”
“形象?我都快被那群混蛋逼疯了。”素世把头埋在手臂里嘟囔,“那个中山老师——脸皮比法律还厚。”
“是啊。”
爱音咬下一块鸡皮,眯着眼点头,“但你说吃饭,我还以为是意大利餐厅,结果带我来居酒屋,真是让我刷新认知。”
“啧,怎么,你不满意?”
“不是不满意,是被吓着了。”
爱音举起杯子,“干杯吧,给我们今天虽然败了但还站着的自己。”
“干杯。”
两人杯子轻轻碰撞。
“接下来怎么办?”爱音放下杯子,语气认真了些。
“打舆论战吧。”素世皱着眉,神色不太有信心。
“虽然我知道这不是什么好办法。”
“对方的公关团队太强了。”
爱音若有所思地看着酒杯中的橙汁,“稍有不慎就是反噬,尤其在网络上。”
“而且桥本小姐的欠债问题……简直是一枚炸弹。”
素世低声道,眼中写满了挫败,“我该早点调查清楚的。”
“你又不是神。”
爱音将一串烤鸡翅递给素世,“别这么自责,我们从现在补救也不晚。”
“但时间站在他们那边。”
“所以嘛——”爱音嘴角一扬,语气活络起来,“我想了个计划,既然对方布了一个钢铁堡垒,那我们就从内部炸开。”
“怎么炸?”
“我们可以找人卧底进青川中学,用他们没法操控的方式,获取真实证据。”
素世皱眉:“你想亲自去?”
爱音白了她一眼,随即神秘一笑,“但我认识一个合适的人选——正好是一个在读高中生。”
“你连人选都准备好了?”
“当然,我可是千早爱音呀。”
素世略作沉思,点点头:“好,把她的身高体重鞋码发我,我来安排校服。”
爱音满意地比了个“OK”。
“但不能光靠这个。”
素世看着天花板,“中山雪……那个女人,她在动摇,你注意到她说‘可能’那个瞬间了吗?她眼神有闪烁。”
“你想从她入手?”
“差不多吧,不过具体的方法还要好好思考一下。”
就在素世陷入沉思、思索对策之际,一阵急促刺耳的手机铃声突兀地响起,打破了居酒屋里微醺的氛围。
她看了一眼屏幕——是律所的合伙人,水月律子。
“……来了。”
素世深吸了一口气,按下接听键。
电话那头传来的是一如既往清冷干练的声音,但语气中已带着些许压抑的怒火。
“素世,我希望你有个合理的解释,第一次庭审就如此失利,这不是你一贯的风格。”
“对不起,是我判断失误……”
“我早就说过不要接这种案子。”
水月声音微沉,“校园欺凌、学生自杀、名校……每一个都是媒体关注的焦点,一旦处理不好,便是全盘皆输,现在好了,连事务所的风评都开始动摇。”
素世默然不语,手指紧紧扣着桌角。
“你不是一个情绪化的人,别被感情拖着走。”
水月冷冷道,“我不需要你证明自己,只希望你能守住我们律所的口碑。”
“……明白了。”
“下次开庭前,做好准备,这次,请你务必控制好局势。”
“嗯。”
电话挂断。
素世缓缓放下手机,面色苍白如纸,原本刚被酒精点燃的一丝火气也像是被一桶冷水彻底浇灭。
爱音这边一边嚼着小章鱼烧,一边敏锐地侧过头看了她一眼,察觉到她神色的变化。
“出事了?”
素世没有回答,只是长叹了一口气,目光有些空洞地看着桌上的空杯子。
“律所的合伙人给我打电话了。”
她苦笑一下,“大概这次真的给他们丢脸了吧……”
“你不是第一个,也不会是最后一个在这世道里为正义挨骂的人。”
爱音放下筷子,认真地看着她,“可你是少数还在坚持的人。”
“那不叫蠢,叫勇敢。”
爱音一把端起她面前的酒杯,里头是橙汁,但她举得格外庄重,“来吧,素世,为我们的下一次胜利——干杯。”
“你还真是乐观啊。”
素世微微一笑,眼中仍残留着疲惫,但那团沉重的阴霾已稍稍散开,“不过……谢谢你。”
她举起酒杯,轻轻碰上爱音的。
“为了下一次庭审的胜利。”
“干杯。”
清脆的杯声响起,伴随着两人的目光的交汇,一饮而尽。
“走吧。”
素世披上了搭在椅背上的长风衣,声音轻缓,却带着一丝疲倦。
看起来已经没有从糟糕的心情里缓过来。
“明天还有很多事要处理,不能太晚。”
爱音点了点头,嘴里还咀嚼着最后一块烤鸡肉串,像一只乖顺的小动物。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居酒屋,推门的刹那,一股湿润的夜风裹着细密雨丝扑面而来。
屋檐下,街灯在雨中折射出一圈圈柔软的光晕。
“下雨了呢。”
素世微微皱眉,站在门前没动,像是对这场雨有些厌倦。
这一丝细微的表情没有逃过爱音的眼睛。
“你讨厌下雨?”
她偏过头,目光带着点好奇。
“嗯,”素世低声应道,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阴影,“感觉……潮湿又沉闷。”
“哈哈——”
她身旁的人却忽然轻笑出声,清脆如铃。
爱音轻快地说着,突然跑出门外,像只彩色的燕子一般跑进了细雨中。
雨丝扑打在她的发梢,顺着粉发滑落,浸湿了她的额角与衣领。
可她却毫不在意,仿佛整个人都要与这场夏末的细雨融为一体。
素世一惊,连忙撑开伞追上去,站到爱音的面前。
“你疯了?会着凉的!”她有些着急地伸手拦住爱音。
“哈哈,没关系啦。”
爱音眨了眨眼,调皮地甩了甩手指,水珠“啪”地一下落在素世脸上。
“来打一场水仗吧,素世。”
素世错愕地看着她,一时无语。
“你是小孩子吗?”
“可能是吧。”爱音一边笑着,一边又抓了一把雨珠洒向她。
素世无奈地叹了口气,却还是弯起了唇角。
她弯腰沾了一捧雨水,反击而去。
两人在昏黄的灯光下,忘情地在细雨中你来我往。
伞已经被扔到了一旁,衣服早已湿透,可笑容却一点点爬上了素世素来端庄的脸庞。
仿佛从那一刻起,雨,不再是冷的。
忽然,一只温热的手握住了她的左手。
“素世。”
爱音望着她,眼神温柔如水。
“……你想做什么?”
素世话未说完,爱音已经拉着她的手轻轻晃动起来。
在雨中,脚步不成舞姿,却胜似舞蹈。
素世的目光定格在眼前这个仿佛发着光的女孩身上,心头忽然有一瞬间的空白。
在这片细雨中,她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
眼前这个人,或许是她生命中为数不多的,能够将自己点亮的人。
…
“真是太麻烦你了,素世。”
爱音抱着湿漉漉的外套,声音里带着点不好意思。
两人打了一场酣畅淋漓的“雨中水仗”,早就变成了两个落汤鸡。
爱音若是就这么回家,立希八成要在门口发飙。
“你要真回去,估计不是被立希赶出门,就是被拖去洗脑教育好几个小时。”
素世淡淡一笑,把钥匙插进门锁,“刚好我家离这不远,进来烘个衣服,暖和一下。”
“欢迎光临——寒舍。”
门一开,素世话音刚落,爱音已经不由自主地“哇”了一声。
“你这要是寒舍,那立希的房间怕是陋室级别了。”
她忍不住吐槽,眼睛打量着室内宽敞明亮的格局,原木地板配上暖色灯光,既现代又不失温馨感。
“律师果然比警察会挣钱啊……”
素世笑了笑没作答,刚要换鞋,突然——
“汪——!”
“哇!你家有狗啊!好大只!好可爱!”
爱音双眼放光,迫不及待地蹲下身想要抱抱,但下一秒就被这只热情过头的金毛直接扑倒在地,一脸的毛发和湿漉漉的舌头。
“哈哈哈,好痒,别舔啦,别舔脸啦——!”
爱音笑得直躲,头发全被舔乱了。
“它很喜欢陌生人。”
素世一边无奈地擦着金毛的口水,一边递来一条干毛巾。
“我也好喜欢狗啊……”
爱音一边擦脸一边抱怨,“我早就想养一只这么大的狗,可立希说:‘你跟狗只能选一个住在这屋里。’”
她故意模仿立希一本正经的语气,素世听后忍不住轻笑出声。
“她还真是你的人生教官。”
“别提了,我只能天天看着狗狗视频过瘾。”
她摸了摸那只金毛柔软的耳朵,抬起头问道:“它叫什么名字?”
素世沉默了一下,目光落在那只靠在沙发边乖乖趴下的大狗身上,眼神微微柔和了些许。
“春日影?”
爱音念了一遍,像是在嘴里尝着名字的味道。
“挺好听的啊,有点诗意。”
素世微微一怔,随即轻轻地呼了一口气,像是某种深埋心底的情绪终于被抚平了。
“你能喜欢这个名字,真是太好了。”
她低声说道,眼角那道不易察觉的弧度,温柔得几乎要将夜色融化。
在和春日影玩了一阵后,爱音脸颊微红,气喘吁吁地坐回沙发。
她头发上还沾着几滴被狗甩来的水珠,眼睛亮晶晶的。
素世看了眼时间,温声催促道:“好了,差不多该洗澡了,不然真会感冒的。”
爱音转头,眨着眼睛看着她,忽然问:“那素世要一起吗?”
那语气轻描淡写,像是问今晚吃不吃甜点一样自然。
素世愣了一下,脸颊肉眼可见地染上了一层淡粉,连耳尖都泛起红意。
“你、你在说什么呢,爱音……”
“诶?我只是想说你明天要早起嘛,一起洗节省时间不是很好?”
爱音一脸天真地歪着头,那副“我哪里说错了吗”的表情让素世一瞬间意识到——是她自己想歪了。
“咳……不用了,我还有点资料要整理。”
她故作镇定地低头看向茶几上的笔记本,努力回避那张写满无辜的脸。
素世仍旧下意识地咽了口口水,然后狠狠在心里甩了甩脑袋。
不可以!冷静!
“那我去洗了。”
爱音也没多想,蹦蹦跳跳地拿了干净衣服进了浴室。
水声不一会便响起,过了十来分钟就停了下来。
在伦敦生活许久的爱音,早已抛弃了泡澡的习惯,不一会便洗好了身子。
素世刚从邮件中抬头,就看到湿发披肩的爱音,踩着双毛绒绒的拖鞋,乖巧地走了出来。
“头发还湿着呢,过来,我帮你吹吧。”
素世从沙发上起身,熟练地拿起吹风机拍了拍自己身边的位置。
爱音眼睛一亮,像个孩子一样跑过来坐下,把身体微微向她靠近。
温暖的风从吹风机的风口缓缓拂过,带着淡淡的洗发水香气。
素世一手拨着爱音的发丝,一手温柔地调节风力,手指划过那柔软的发丝时,连自己的心绪都静了下来。
“你真细心,”爱音眯着眼感叹道,“简直像妈妈一样。”
“哈?”
素世一愣,手都差点抖了一下,“你说谁是你妈?”
“不是贬义的意思啦!”
爱音赶紧笑着解释,“是那种……很安心的感觉,像小时候妈妈帮我擦头发的时候那样。”
素世低头看着她,嘴角轻轻勾起:“我还以为你是来度假的小学生呢,居然还有妈妈洗头的回忆?”
“哼,我可是伦敦留学归来的知性女子。”
“你知性?那春日影还能去考司法考试了。”
“汪!”
像是听懂了名字,春日影坐在一旁闻声应和,尾巴啪嗒啪嗒地甩在地板上。
爱音被它吓了一跳,又被自己刚吹好的头发蹭了一脸狗毛,抱着狗笑得直不起腰。
“好了,结束啦。”
素世关掉吹风机,把手指从她发间轻轻抽出来,轻拍了一下她的脑袋。
爱音甩了甩头发,春日影也学她一样甩了甩。
两道身影,一人一狗,动作一模一样。
“果然很像呀。”素世笑着感慨。
“嗯?你说什么?”
爱音扭头看她,眼神澄澈透亮。
“没什么。”
素世将吹风机收好,语气温柔地说道,“我说——晚安,祝你好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