极度疲惫的阿芙朵嘉看着这间极度朴素的乡村旅馆,虽然陈设简陋,但也干净整洁。
她知道自己作为逃亡者,没有资格要求更多,一个安全的歇脚地足以让她心满意足。
劳累让阿芙朵嘉很快陷入了沉眠,她的意识已经被睡意包裹着陷入黑暗。
显然,这片大地上没有真正的乌托邦,即便她儿时憧憬的理想城,也依然在意外和恶意中毁于一旦,难逃此劫。
睡眠能够让人暂时忘记痛苦,在精神和身体的双重压力下,她很快就陷入了梦乡,鲁珀毛茸茸的耳朵时不时颤动着。
在梦中,她又听到了父母的惨叫,再嗅到了家宅被焚烧的焦味,更回想起了自己在旅途中射杀强盗时溢散的血腥味。
还有那个奇怪的邪恶巫师浮夸的大笑。
“这个女人看杜林人的眼神,我不喜欢。”
“呵,黑骑士,你以为我是什么人?我会随便放一个真正危险的可疑分子在我统治的地方乱晃吗?”
维迦皱起眉头,他认为锏的这份关心已经完全超过了应有的边界,超过到已经冒犯到自己的威严,显得她不把自己的强大力量放在眼里。
当锏说出“癖好”这个词的时候,眼神中闪烁过一瞬的疑惑和扭捏。一方面,她觉得就这样以直觉给别人定性不太好,另一方面,这个领域的话题也确实让她有些害羞。
从锏口中说出这种话确实让维迦有些意外。阿芙朵嘉的偏好维迦当然清楚,但毕竟这个时候的阿芙朵嘉还没有抵达际崖城,她的价值观还没有变得像在她到达际崖城之后那般偏激和片面。
现在的她只是对杜林人怀着一缕来自于童年时期形成的幻想和向往。
由此,维迦判断,现在的阿芙朵嘉还没有开启鸿太狼模式,自己的身体是安全的。
反而是锏会担心这个方面的事情让维迦觉得更有意思。
锏看出来了维迦有去招揽这个乌萨斯流亡贵族的意图,因为维迦对她的处置方式和当初给自己送吃的时候如出一辙。
在维迦这里尝到了被认可和被需要的滋味的锏,她更进一步地贪恋着维迦的这份重视和信任。
“你的忠诚当然被伟大的巫师维迦看在眼里,只是,黑骑士,你就把自己在我眼中的位置看得那么廉价吗?”
维迦对于锏这个侍从还是相当满意的,她很强壮,很忠诚,也很聪明。显然,她作为自己聊天倾诉的对象,相当地能为自己提供充足的情绪价值。
维迦能分辨清楚周围的人谁对自己是真的忠心耿耿,谁又对自己的表面恭维,而锏毫无疑问属于前者。
在别人面前,她依然是那个冷峻的莱塔尼亚武者,但是在维迦面前,她的身上却罕见地显露出一丝羞涩和顺从。
大概就是大姐姐和阿姨的区别?各有各的好。
“黑骑士,快把我放下来!”
不过,他倒也不会因为锏这种稍稍有些过分亲近的举动而真的生气就是了。
当晨曦的第一道光辉将阿芙朵嘉从睡梦中唤醒,她才发现自己昨天因为过于疲惫而忘记了拉上窗帘,直接倒头就睡了。
“邪恶的杜林人,恐怖统治......”
阿芙朵嘉睡觉的时候甚至连衣服都没脱,但是昨天的睡眠依然难得地缓解了她的疲惫。
好奇和迷惘同时充斥于阿芙朵嘉现在的内心。
一方面,她好奇于这个村庄到底在维迦的统治下呈现出什么样的风貌,另一方面,她又好奇于一个杜林人到底能邪恶到什么程度。
下到二楼,阿芙朵嘉付过了昨天的住宿费,又点了一份早餐。
黑面包、煎蛋和牛奶,虽然简朴,但阿芙朵嘉不会嫌,毕竟她只是个逃难的贵族。
“老板,请问你了解那位伟大的巫师维迦吗?”
阿芙朵嘉将煎蛋塞入嘴里,向正在擦拭一只木酒杯的老板发话询问。
老板抬头看了她一眼,稍微皱了皱眉头,略微思索了一会儿,开口说道:
酒馆老板在酝酿一阵后,有些刻意地表现出了一种相当不自然的厌恶和恐惧,就像是在进行某种表演。
阿芙朵嘉疑惑地看了看货架,发现货架上的货物很充足,种类也很多,老板的身体情况也不差,更没有什么明显的伤痕。
横征暴敛之下,货物能有这么充足吗?
不,平心而论,她途径的那些乌萨斯村庄都没有如此充足、丰富的食品供应。
阿芙朵嘉尴尬地吃完早餐,向老板道谢,走出了这家乡村客栈。
两台怪异的大型人偶跟着几个猎户装束的村民,他们正在朝村门口走去,阿芙朵嘉不由得想起了月光下另外一个小一些的人偶那张阴森的脸。
“先生,我想请问一下你们这是打算去干什么?”
阿芙朵嘉走上前去,相当礼貌地询问村民和这台巨大的人偶一起是打算去干什么。
那几个村民上下打量了一下阿芙朵嘉,然后交头接耳了一阵,几乎是颤抖着对阿芙朵嘉说道:
“这些傀儡,是邪恶巫师维迦的爪牙!它们每天都驱赶和监视着我们,只要一偷懒,就会受到严厉的惩罚!”
阿芙朵嘉看着这些村民像是早就串通好的一样说出控诉维迦恶行的词汇,却发现这几个猎户个个都身体精壮,有几个还披着兽皮背心,完全不像是被“巧取豪夺”样子。
她只能尴尬地向这些猎户道别,转身走向村庄的农田,她似乎隐约听见了从猎户离开的方向传来的欢快笑声。
那位村民更加尴尬地看向了阿芙朵嘉,在深呼吸之后,开始装模作样地捶打那个剧场组装体:
“啊,你个邪恶的魔鬼,巫师维迦的爪牙,居然如此残忍地拔掉我的庄稼!”
这个村民见阿芙朵嘉没有被她的演技所骗到,也便悻悻地停止了自己的表演,当做无事发生。
阿芙朵嘉似乎突然明白了什么,她叹了口气,欣慰地说道:
她在许多地方都饱尝了恶意和衰败,但唯独在这里,她感受到了一种奇异的生机、和谐与朝气蓬勃,显然这是维迦对这个村庄进行庇护和管理的结果。
一个新的希望逐渐浮现在她的心头,仿佛她已经抓住了新的救命稻草。
“说不定,我魂牵梦萦的理想之城,不在地下的杜林城邦,而就在我的眼前呢?”
博勒汉姆的景象让心灰意冷的她看到一丝希望,让已经走投无路的她下定决心——去向维迦请求一个证明自身价值的机会,从而让她能够继续留在这里,亲眼见证维迦“恐怖统治”的成果。
她敲响了高塔的门,首先回应她的自然是锏。
“可疑的女人,伟大的巫师维迦可不是想见就见的。”
锏冷冷地说道,这确实是她的职责,也是维迦对阿芙朵嘉诚意的考验。
听到这句话,锏点了点头,打开了门。
当然,会说“维道话”只是第一步,只是一个门槛,维迦当然不会因为对方配合自己表演就全面信任一个人。而锏会开门是也确实是维迦的提前授意。
听到维迦尖锐如嘲笑的嗓音,阿芙朵嘉只是会心一笑,不紧不慢地走向了维迦。
阿芙朵嘉这样想着,来到了站在凳子上试图抹平身高差的维迦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