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戴那个项圈了吗?”
丰川祥子直勾勾盯着千春如天鹅般曲线优雅的脖颈,不经意地问道。
千春转过脸,眼神有些飘忽,嘴唇轻轻抿起,似乎不知道该从何说起。好半天,都没顺畅地说出一个字。祥子将握着的笔随手搁置在了一旁,把笔记静静合上。很有耐心地在等着千春的下文。不知为何,她对那个项圈的事情非常在意。
“......唔,怎么说好呢。”千春用手托住下腮,咬着下唇,思考了片刻说道,“总之暂时是不会戴了。”
“明白了。纯属好奇才问的。别太在意。”祥子重新握起笔,淡淡说道。说完后她的嘴角悄悄勾了起来。对千春取下项圈且暂时不会再戴上去这件事,她莫名感到一阵欣喜。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结果是好的。
自“那件事”之后,已经过了一周的时间。那个放学后常常停驻于校门口,探头瞭望的身影终于如她所愿的消失了。她终于可以无所顾忌地踏出校门而不用担心再受纠缠。如果做个比喻的话,就好像她也摘下了紧紧锢在脖子上的项圈,获得了片刻的自由和安宁。分量不多,但弥足珍贵。
她偶尔会思考那天晚上自己说的话是否有些过分。当她问睦这个问题时,睦只是低下头,一昧地以沉默作为回应。想来她大概也不知道该怎么说才好。
祥子最终决定将结果作为答案。时间就这样平平安安地流逝,没有人再站出来让她被迫面对过去的不堪。迎来这样的结局,她当然不会抱怨什么。即使这个结局对某人而言,可能是残酷了点。
不过随着时间流逝,再深的伤口也会渐渐平复吧。祥子在内心如此安慰着自己。根本没什么好忧虑的。最重要的是眼下能同她一起安闲度日的时光。
只有在这段时间里,她才能感受到自己实实在在的心跳和呼吸。同样在脑海中所留下的也尽是没有被任何杂质玷污,可谓纯洁无暇的记忆。这些记忆就像发光的光球般存放在昏暗的仓库中。将周遭的黑暗驱散,照亮。温暖着黑黝黝的心房。
她又侧头窥视邻座少女线条柔和的脸庞。少女正深陷于某种不知名的思绪中,纤细的手指像弹奏钢琴般,有特定的节奏和规律地敲打着桌面,发出宛如雨点轻盈滴落在地面的细微声响。
少顷,千春将脸再次转过来,在接近午间,有些耀眼的光线中盯着祥子的脸看了一会儿。她的手伸进口袋中,悄悄攥住了什么东西的一角。祥子疑惑不已,但不好出声询问。
午休铃响起。千春预备起身离开。
“今天也不一起吃午饭吗?”祥子问。
千春默默点头。并未多解释什么。
当千春的身影消失在转角,脚步声渐渐远去之后。祥子停在桌前犹然不语。她近来时而会感到少女对自己的态度有些冷淡。
大概从上周一开始,自己才慢慢注意到这个变化。千春将桌子搬回了原位。上课时也开始目视前方。就算是无聊的课程,她也只会低头摆弄手指。不再转头打量她,试图和她聊天聊以解闷。
是最近遇上了烦心的事情吗?
祥子一边抚摸着桌角一边想。然后独自拿出饭盒在教室喧闹人声的坏绕中默默吃饭。
来到天文部的教室,千春将口袋里的两张演唱会的门票平放在桌上。她盯着票反复观看,轻轻叹了口气。她果然还是没法定下人选。
她在沙发上坐下,取出手机,在搜索框中打入关键字。找到了那篇令她十分在意的报道。千春点了进去,眼睛仔细追逐着名为《月之森演奏会听后感》的文章的内容。
文章刊载于知名的文艺网站上。是一篇近期(其实就是昨天)上传的文章。笔者好像是一位响当当的评论家。他详细地写下了自己在上周周六于东京艺术剧场所观看的一场演奏会的所有感想。
文章还附上了现场拍摄到的照片。一名身穿月之森制服的高挑女生,脸上露出“一切尽在把握”的笑容。她的手中轻巧地握住纤细的指挥棒,自得其所地指挥着。台下侧着身子,拉着小提琴的月之森学生们均脸色肃然专注。由于照片的角度是由观众席正拍向表演台,所以大部分的月之森学生都看不见脸。千春找了半天,才勉强确认出照片中一个不起眼角落里的人大概就是长崎素世。
“我在周六下午步入了位于池袋的静谧美丽的场馆。邂逅了一场堪称精彩绝伦的表演。”
笔者在文章开篇便毫无保留地表现出对这场演奏会的喜爱和赞美。这使得千春稍稍松了口气。看样子自己昨天的离开没有过多影响素世的状态。
接着笔者盛赞了月之森演奏部的学生们有着何其出色的团队协作以及娴熟高超的演奏技艺。完全不像是简单,应付式的练习几个月,而是经过长年累月的刻苦的练习所自然而然呈现出的精彩表现。负责指挥的学生更是以冷静从容的表现给他留下了深刻的映像。
但是,笔者在文章中段笔锋一转。
“正如不可能存在十全十美的事物一般。这场演出自然也存在有令人惋惜的瑕疵。与全力表演,竭力展现出乐谱本身魅力的其余声部相比,低音部的表现就不那么让人满意了。其中一位面容美丽的低音琴手在表演时似乎心不在焉。恰如刚经历失恋的少女在舞台上思念恋人。当然,这只是一句我临时起意的玩笑话。不必当真。”笔者语言风趣地比喻道。
文章的后段千春已无力继续看下去。
千春放下手机,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她此时的面部表情十分僵硬。然后她再次深深呼吸,将可能吸入的空气全部吸入肺中,再全部吐出。犹如鲸鱼浮上海面换气那般。声音听上去宛如一道深沉的叹息。
她将手机的社交软件打开,想给素世说声道歉。但一长串的话写到最后,她依然迟迟无法将其发送。千春无力地闭上眼睛。不断地用手指揉着太阳穴。这时,天文部教室的门被轻轻推开。有人走了进来。
“这是?”来人好奇地看着桌子上陈列的两张门票,拿起来看了一看。
“演唱会......奇怪。不是在RING举行的。而是在另外一家。”
千春睁开双眼,看到了一脸惊奇的千早爱音。
两人眼光对视。爱音不好意思地把票放了回去。
“抱歉,不敢擅自拿来看的。不过,千春是想去看这个演唱会吗?但是票有两张,意思是还会带一个人咯。”
千春点点头,刚想问爱音有没有空,爱音便抢先说道:
“但是千春你大概会跟素世一起去看吧.....等等,先不说那个了。立希在群里发消息了。说是找到了新的贝斯手,让我们明天集合排练。”
原来这才是爱音急匆匆找到千春的理由。
新的贝斯手。千春在心中默念起这几个字眼。
出乎爱音的意料的,千春只是平静地点点头。说了声我知道了。
在这几乎没有什么太大波动的安静之后,接踵而来的究竟又会是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