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要来也不提前给我发消息啊,后藤。我好提前做准备呀。你看我现在连睡衣都没换下来。”
“啊,因为太兴奋,所以忘了。”后藤一里摸了摸后脑勺,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嘿嘿笑道。
看后藤这样,千春也不禁轻笑起来。
“先在下面等一会儿,我上楼换身衣服。马上下来给你泡杯茶。”
“啊,好......”
后藤乖巧地听着千春的话,老老实实坐在沙发上等候。吉他包被安置在墙角。
不多时,千春便迈着轻快的步伐走下楼梯。身上已穿上****的私服。应该还趁机化了妆。不过,她的眼睛还是显得有些红肿。脸上的表情总带着些倦怠。一副昨晚没睡好的样子。
千春,是哭过了吗?
这个念头刚从脑海中生出的时候,把后藤自己都吓了一跳。在记忆中,千春几乎从来不曾为什么流下过眼泪。即使是摔倒了,膝盖擦出血来,她也能笑着爬起平静地给自己包扎伤口。要知道,那可是在六七岁,眼泪最为常见廉价的孩童时代。在那个时期,千春给后藤留下的强烈印象便是——她是个极为坚强的女孩,一般情况下绝不轻易流泪。
但现在眼前为自己端茶,摆上零食的女孩却给人一种即将支离破碎的仿佛瓷娃娃般的脆弱感。虽然她在拼命用浅淡的笑掩饰悲伤,但略显黯淡的眼眸总还是不免透出些许伤感失神。后藤担忧地频频望向千春的脸。嘴唇轻轻抿着。
正当她想说些什么的时候,千春先开口了。她问后藤她的乐队最近怎么样?
“啊,乐队的话......很不错。”
这个话题很快就打开了后藤的话匣子。她从意外认识的一位醉倒街头的贝斯手开始讲起,一路讲到最近刚通过乐队演出审查的事情。在千春面前,她便会变得相当健谈。连她自己都不敢相信自己原来可以如此舒畅地侃侃而谈。
千春听得专心致志,时而轻轻笑出声来。谈到那位广井菊里前辈时,千春评价道:“真是位有趣的前辈呢。”
“啊,下周周末我们就要上台公开表演了。所以.....”
说到这里,后藤一里从口袋中取出两张门票,慎之又慎地放在桌面上。
“我想让千春过来看看......啊,如果不方便的话就......”
“怎么会不方便呢?”
千春将票拿起仔细查看。记下了具体的时间和地点。依然是在名为“STARRY”的live house举办的演出。千春试着回想上次去时的光景,然后将票细心收好。
“放心,我会带个朋友准时去的。”千春说。至于具体会带谁,她心里还没有稳定的人选。原来是有一个的。
“太好了......”后藤得到承诺,安心地点点头。
此时电话响了,是葵打来的。她一大早就出了门,现在才打电话告知千春中午不回家,让她和后藤随意解决午饭。自己亲手做还是点外卖都可以。
“妈,你怎么知道后藤要来的?”千春感到诧异。
“其实美智代(后藤的母亲)昨晚就打电话告诉我了。但是你一直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没机会和你说啊。现在你的心情可好些了?”
“嗯.....算是好了一点吧。知道了,那你和后藤阿姨也要玩得开心哦。”在电话中,千春隐约听到了后藤母亲的声音。于是猜出应该是两个人相约一起出去逛街。
放下话筒,她看向后藤问中午想吃些什么。后藤表示什么都可以,她的口味并不是很挑。
“是吗?那我就自由发挥了哦。”千春一边给自己套上围裙一边说。
接下来的一小时,千春都在厨房里忙活。虽然后藤很想帮忙,不过很可惜的是她的家政水平实在过低。学校的家政课虽然认认真真的上了,但成绩并不怎么理想。看后藤手忙脚乱的被面粉糊了一脸,千春便乐得直不起腰。随后才找出湿纸巾温柔地帮后藤擦干净脸蛋。
“没关系。你想帮忙的心意我接受了。但是后藤啊,有些事还是别太勉强自己了。”
后藤只得站在一旁,静悄悄地看着千春动作娴熟麻利地操持着厨房的事务。她将腌制好的鸡肉均匀地裹满面包糠,滚下温度正好的油锅中,将其仔细炸至定形,等炸鸡的外壳熟成诱人的金黄色再从容不迫地捞出放到一边。
好厉害!后藤一脸崇拜地看着千春手中的动作,在心中赞叹道。让她做的话肯定做不来的。嗅着空气中荡漾的香味,她不禁舔了舔嘴唇。
“来,先尝一口试试。”千春用筷子夹起一小块放凉的炸鸡喂给后藤。
“唔.....好此。”后藤呼呼吹着气地说道。脸颊两侧像仓鼠般鼓起。样子真是可爱极了。看得千春总忍不住想逗弄她一番。
她用手指轻轻戳弄着后藤软乎乎的脸蛋。看她一脸无知乖巧的任自己玩弄,然后还哧哧可爱地笑,千春就感觉身心都仿佛被净化了一般,轻松多了。许多压抑在心头的情绪多少也释放了些。
两人一边说笑一边吃完了午饭。收拾完餐具后,后藤坐在位置上不断打着哈欠。于是千春提议要不要去她的房间睡个午觉。后藤睡意朦胧地点着头,千春看她困得不行,干脆自己抱着后藤走上楼梯。自己的这位发小体重轻得可怜。轻轻一用力,就能轻松抱起。
千春蹑手蹑脚,尽量动作轻柔,不放出任何声响地把后藤安放在自己的床铺上,然后帮她盖上被子。不知为何,后藤的右手一直紧抓着千春的衣角。即使是在睡梦中也死死抓着不放。这样的话自己根本就走不了。
千春叹一口气,只得一起上床小心卧在后藤的边上,将她搂在怀里,仔细端详着她无邪的睡颜。熟睡的后藤简直像只暖乎乎,还离不开妈妈身边的小猫。千春一遍又一遍,轻柔地抚摸着她的头发和背。
对这位发小,千春心中多少抱有愧疚。自己本应该更关注她一些的。结果却只顾着忙自己的事。有好几次千春都想要买电车票在周末去找她。这个行程却总是一推再推。因为种种因素。
好在有另一群贴心的伙伴接纳了她。从她谈论起乐队时总会不经意地露出笑容这点就能看出——她玩乐队真的非常开心。
那我呢?我可曾真心实意的享受过玩乐队的这段时光?千春想。应该是开心的。即使发生了许多事情,她还是想这么点头承认。
然而素世又是怎么想的呢?她可曾在这短短的一个月的时间里感受过快乐?千春对这件事耿耿于怀。她隐约觉得素世也曾有过动摇的瞬间。只是她本人不愿承认而已。
听着后藤断断续续的梦话,千春也感到有些乏了。她闭上眼睛,耳畔遥遥地传来淅淅沥沥的雨声。无边无际的霏霏细雨。仔细听了一会儿后,竟又像是某人伤心欲绝的抽泣声。
是谁在哭泣?千春发问。无人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