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咚,咚咚。
房门方向传来轻轻的敲击声,铰链一并嘎吱嘎吱,似乎敲门者再用力一些,就会让朽烂的木门脱落倒下。躺在摇椅上的老人打了个呵欠,小开门缝往外张望,发现是两个负责区域治安的自由领警察。
老人卸去门链,大开房门,问道,“有什么问题吗,两位先生。”
警察摘帽致礼,旋即发觉不大对劲。身处黑暗空间的老人看不清容貌,但只是听到他的声音,两个中年人在长久加班的疲倦且不耐烦状态下,依然向对方表达了由衷的善意。
“老先生,有几个事情需要向您核实一下。”一个警察如同展示连环画般,依次向老人呈现自己手上的图片,首幅是一个外表看着和蔼可亲的微胖老人,“请问您近期有见到过这位老人吗?”
脑海中一摞信息闪过,老人却是眼神模糊地摇摇头,“不认识。”
一天下来听了上百个相同的答案,两个警察的思维业已麻木,本能地将图像翻到下一幅,是一个穿着狱警制服的年轻人,“老先生,认得他吗?”
底士巴监狱的前狱警赛兹,受前狱长马尔斯临终托付,独自一人逃离受暴民围攻的监狱,目前也是唯一幸存的前狱警,现在就在自己楼上的卧房里睡得正香。
警察系统会出动寻找他的下落,想来是来自大独断者的命令。食肉王庭歼灭战,以及大法官葛梅恩的死给了罗庇很大的心理震撼,他越发迫切地需要解决粮食短缺的问题。目前生产粮食的大头在糕饼厂,屯粮大户却是自由领的新旧贵族,而胁迫他们交出粮食的最佳底牌,就是重启那霸大蓝栋的调查,在主谋瑟提和证人均已“死亡”的当下,赛兹手中的访问者名单,便是唯一的证据。
但眼下那霸大蓝栋和瑟提之事是碰都碰不得的话题,罗庇真敢玩这招险棋,那么他自己也得被拖下水去,毕竟整个阿格拉曾经和瑟提关系最密切的,就是作为合伙人的罗庇自己。如果罗庇胆敢再拿那霸大蓝栋说事,如果自己作为他的对立面,那必然会通过舆论攻势把他也扯下污水,指认他也是大蓝栋的常客,使他陷入自证陷阱里。
和苍老长相完全不相匹配的灵活头脑已经将前因后果整理完毕,老人还是木然摇头,“没见过。”
两个警察倒也不气馁,在本日一百多个访问者里,老人的反应已经是最正常的一个,长期活在高压下的人们面对警察的问询,第一反应往往是“你在怀疑我?”
他们旋即抽出十多张凶案现场的照片,虽然镜头控制得当,没有捕获太多血腥,但一众惨死妇人脸上的血渍还是呈现在老人面前,“那认得她们吗?”
这群蠢女人不仅自己要死,还得牵扯上全家性命和典当行,老管家不敢想象此后会有多少倒了血霉的典当行会遭遇火龙烧仓的命运。但至少此时此刻,他面对警察的疑问,回答还是坚定的,“这些女人我一个都不认识。”
奔波了一整天的警察也没指望眼前的老鳏夫能认识这些暴发户,将手里的“连环画”翻到下一张,“那老先生,近期有见到过这些怪物吗?”
咕咚。
室内传出异响,两个警察有些奇怪地朝内张望,老管家却是如蒙得救般退到一旁,让室内尽可能暴露在两人眼前,同时盛情说道,“太好了,两位先生,还请你们管管这件事。自从我搬入这栋老宅后就时常听到异响,理应有游魂寄宿在这房子里,但因为其扭曲情绪还没达到邪物的标准,所以肉眼看不见它的存在,它就一直搞些小破坏捣乱。不知道二位有无点亮额轮,拥有洞察死海联系的灵视之火,在下感激……”
而当下警察们各自负责治安的区域地块越来越大,人员频繁流动之下的人口组成结构越来越复杂,经济危机推动导致人群的暴力倾向越来越明显,累积下来的疑案悬案又堆了厚厚一摞……两位终日累得和狗一样的警察同志,实在没有精力与心力来处理眼前老宅里的灵异问题。
两人抽出最后一张画,是报纸头版的复印,蛇身猎人与天地对抗的油画,问道,“老先生,最近你有无看到周围非法集会活动的源头,就是围成一圈人对着这幅画顶礼膜拜,并且振振有词说‘向内扎根吧’?我们怀疑这事情的传播应该有一个源头存在……”
警察发现自己的想法逐渐跑偏,迅速转回话题,“对了老人家,你说非法集会活动有两个源头?”
老管家点点头,“一个是罗兰夫人掌握的媒体喉舌,就是你手上持有的报纸。一个是百花夫人公馆的旧址,他们改换了一个能够用于牟利的《偶像》。双方没有媾和,却因为一些机缘巧合相互协作,变成现今的结果。但我觉得你们如果警力实在稀缺,其实可以不用管这事,被人崇拜的家伙大概会自行出面,解决问题。”
两个警察肃然起敬,“老先生,您究竟是?”
旧王国的宰相,前城主的管家,如今丧失行动力的老人摇摇头,讪笑道,“一个老无所依,不被任何人需要的废品罢了。”
“我说过的,我会回护你们的安全。”老管家合眼养神,对黑暗空间中最为安静的青年说道,“只是没想到士别三日,当初跟随在他人背后,登门拜访城主的沃尔登先生如今已经成为了四轮的强者,还成为了其他人追随的对象。”
“感谢您提供避难所,先生。”黑暗中的王可低声说道,“但缘由何在?”
“我想要复仇,但苦于没有打手。”老人用身体摇晃椅子,哼着旧时代的戏剧小调,说道,“现在四轮的你,作为邪物巢穴最后的幸存者,理应有了协助我的力量。”
“复仇?”王可沉思片刻,试探道,“帮卢伊大师复仇?”
老人的答复中没有一丝迷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