庭审现场。
千早爱音站在证人席上,姿态沉静。
她身着米色套裙,长发一丝不乱,神情冷静。
上云法官略一抬手:“请原告证人陈述。”
爱音微微一鞠躬,嗓音柔和却清晰。
“我是千早爱音,桥本奈奈子的主治心理医生,根据诊疗记录,我可以明确陈述:桥本奈奈子的心理状态存在严重创伤反应,包括持续性焦虑、梦魇、社交回避,以及初步的自我伤害倾向。”
全场寂静。
素世站起身,顺势接过话语:“这些症状,是否可以归因于校园霸凌?”
爱音坚定点头:“是的,根源明确,奈奈子多次提及,在青川私立中学遭到同学辱骂、孤立,甚至存在肢体推搡的情况。”
素世继续发问:“有没有撒谎的可能性?”
她顿了顿,“桥本奈奈子并未夸大,反而是在极力压抑和隐藏情绪。她不是在寻求关注,而是在掩盖伤痕。”
素世点头,将一份装订精美的诊疗报告交到书记官手中。
“这是千早医生出具的心理诊断书,已随证据提交。”
整个法庭陷入短暂静默。
这时,今麦慢悠悠地站起,脸上挂着一贯的微笑,步履优雅地绕到证人席前,仿佛一只围着猎物盘旋的蛇。
“千早医生,我可以提几个问题吗?”她笑意温柔,语气却隐隐带刺。
爱音目光平静,淡淡点头:“请说。”
今麦眨了眨眼:“您今年二十四岁,是吗?”
“没错。”
“从留学归国到现在,担任心理医生的时间……两周不到吧?”
“是的。”
“并且进入丰川医院,是凭借一封推荐信,而非公开选拔?”
“那封推荐信来自我的导师。”爱音语调不卑不亢。
今麦嘴角轻挑,表情却没有一丝动摇:“这么说,您并不是靠完全公开公平的程序上岗,而是有‘人情推荐’。”
素世眉头一跳。
爱音依旧淡然:“是推荐,不是走后门,录取评估照常进行,最终聘用是院方的决定。”
今麦耸耸肩,似乎不再追问。
但下一刻,她忽然转身,向法官躬身:“法官大人,我方对这份诊断提出质疑,我们认为千早医生因资历尚浅,其判断可能存在偏差,且对患者情绪过于主观代入,影响中立性。”
她顿了顿,语调一转。
法庭内一片哗然。
素世暗咬下唇,眼神一凛——对方果然还是搬出了“权威专家”来压制爱音。
上云法官环顾一圈,最终点了点头:“本庭同意。允许隆本副教授作为专家证人出庭作证。”
今麦微微欠身,露出如愿以偿的笑意。
素世低头看向证人席上的爱音,对方并没有露出一丝慌乱,反而轻轻勾了勾嘴角,朝她投去一个眼神。
那双眼中没有怯意,反而藏着一丝不动声色的从容。
——是了,爱音早已预料到这一点。
而她也有反击的方式。
不过片刻,一位身穿深灰西装的老人缓步走入法庭,银白的头发一丝不乱,鼻梁上挂着一副无框眼镜,步履沉稳,眼神中透着不怒自威的冷峻。
他正是东京大学心理系副教授——隆本重光。
他站定,微微颔首:“法官阁下,我是隆本重光,应辩方之请,来对桥本奈奈子的心理状态进行判断。”
他的声音低沉厚重,如同一块沉石砸入庭审的池水,引得观众席一阵低语。
他语气淡然,“根据我阅览的初步病历,以及她此前的成长轨迹,我更倾向于判断——其行为源自个人性格的内向与亲子关系长期失衡。”
他说得斩钉截铁,仿佛判官落锤。
然而,话音未落,一道清亮的嗓音陡然插入,犹如晨钟暮鼓。
“您连桥本奈奈子本人都未曾见过,就敢在法庭上公然下此定论?隆本副教授,这未免太不负责任了吧?”
是爱音。
她站起,姿态沉静,眼神锋利得像能剖开隆本面上的老练与傲慢。
隆本眉头一拧,不悦之色溢于言表:“年轻人,不要太狂妄,你未必理解我的立场。经验丰富的心理学者,往往能通过报告、文字、间接行为模式,预判心理轮廓。这是学术判断。”
“我理解。”
爱音轻轻一笑,嘴角的弧度中透着锋芒,“只不过我不赞同——尤其当这种‘判断’还没见过当事人时,就想盖棺定论。”
“你这种初生牛犊懂什么?”
“我是否可以理解为,您是在讽刺我的专业能力?”
爱音直视他,语气平静,却带着无法抗拒的力量。
“呵……”
隆本冷笑一声,“你还是太年轻,不知山高水长,老夫在心理学界浸淫三十年,见过的案例比你吃过的早饭还多。”
爱音轻轻拍了拍自己面前的桌面,眸光如霜。
她语速不快,却字字清晰、节奏分明。
一连串耀眼的头衔犹如重锤一击击打在庭审大厅,原本还心存怀疑的观众哗然,连法官也略显惊讶地抬起了头。
今麦律师原本想打断,但一时也哑口无言。
她以为自己抓到了软肋,结果发现——眼前站着的是一把锋芒未敛的利剑。
隆本的脸上顿时挂不住了。
他没想到这个年轻女人,居然背负着这般沉甸甸的履历,哪一项都足以在专业圈掀起波澜。
“你……你再有荣誉,也只是纸上谈兵。”
隆本涨红了脸,勉强撑起自尊,“经验,是你们年轻人比不上的。”
爱音冷笑一声:“您说的经验,是指那些停留在‘先入为主’、‘病因模版化’的过时理论吗?是用猜测代替交流?还是将报告当成患者的全部现实?”
她站直身子,目光如炬。
“桥本奈奈子的创伤是鲜活的,不是纸面上的数字,不是抽象图表。真正的心理医生,是要去‘听见’伤者的声音,而不是站在象牙塔里,用陈旧的经验替人盖棺定论。”
隆本气得说不出话,脸色铁青。
这一瞬,法庭的天平在无声中悄然倾斜。
法官一边低头翻阅爱音提交的完整心理评估报告,一边轻声道。
“这份陈述与证词记录,法院将留存,由于双方专业意见分歧,本庭将要求第三方机构——司法心理鉴定处——对桥本奈奈子的心理状态进行复核。”
他顿了顿,又加了一句:“不过千早医生的证词,将被作为重要参考意见存档。”
爱音微微颔首,重新坐下。
素世悄悄在她桌下握了握拳——赢了。虽然法官并未直接采纳,但这一轮对峙,她们完胜。
爱音转头看向她,眸光清澈如水,带着一丝调皮的微笑:“我说过,山人自有妙计。”
素世轻笑。
法庭内的气温仿佛回暖,而留给辩方的时间,已不多了。
——下一个证人,即将登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