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起来,伊莱亚斯圣骑士,”我故意拖长了音调,晃荡着两只穿着软皮小鞋的脚,脚尖有意无意地在那双擦得锃亮的骑士靴上点了一下,“前些日子,你亲手把我拎进那个满是老鼠屁股的地牢里,这笔账,你觉得该怎么算?”
刚才还在树上矫健如猴的伊莱亚斯,听到这话瞬间像被抽走了骨头。
她脸色由红转白,又由白转青,最后“噗通”一声单膝跪在草坪上,甚至因为用力过猛,膝盖在泥土里陷下去两个小坑。
“属下……属下罪该万死!那是属下眼拙,竟没认出殿下的真容!请殿下赐予最严厉的责罚!哪怕是把我吊在城门上示众,属下也绝无怨言!”
她那副天塌了的表情逗得我差点没憋住笑。
看着这位在公会里威风凛凛的圣骑士现在跟个做错事的哈士奇一样发抖,我心里的最后一点怨气也散了。这种人,脑子里大概除了圣光和皇室,剩下的百分之九十都被某种名为“重度萝莉控”的黏液给填满了。
“逗你的,本殿下那是为了微服私访,不怪你。”
我拍了拍她的肩膀,感受到那骑士服下坚实却在颤抖的肌肉。这种掌握他人情绪、尤其是掌握这种高战力“变态”情绪的感觉,说实话,居然有点让人上瘾。
——
可能是为了补偿内心的倒灶感,接下来的半个上午,伊莱亚斯几乎把那棵樱桃树给薅秃了。
我不得不支开那几个满脸狐疑的侍女,好让她这种“圣骑士上树”的奇观不至于传到国王耳朵里。
“殿下!请看!”
她再次捧着一篮子精挑细选的红果子跳下树。银灰色的短发里插着几根碎草叶,左脸颊上还有一道被树枝刮出的浅红印子,可她眼里那股子虔诚,活像是在呈献圣餐。
“这是属下的一点心意……虽然这一路上属下的鲁莽玷污了殿下的裙摆,但这些樱桃是干净的,请务必品尝。”
我斜眼瞧着她那道细小的划痕,脑子里突然响起了前世某个关于“抖M骑士”的经典人设。
“责罚吗?”我坏笑着挑了挑眉,“那圣骑士大人觉得,我该怎么罚你才够诚意?送去扫马厩?还是抄一百遍《骑士宣言》?”
伊莱亚斯的呼吸猛地一滞。
我发誓,我看见她那双浅褐色的瞳孔在那一瞬间收缩了一下,随后竟放射出一种近乎“狂喜”的光芒。她单手按胸,语速快得像连珠炮。
“只要是殿下的命令,属下万死不辞!如果要罚跪,属下可以负重五十斤在太阳下跪到天黑!或者……或者让属下背着您绕王宫跑五十圈,直到属下力竭为止!”
我嘴角控制不住地抽动了几下。鲁迪以前常说,世界之大无奇不有,但我没想到阿斯拉王国的圣骑士团里,竟然混进了这种成色的怪咖。这哪是求饶,这分明是在求打赏。
“抄书太便宜你了。”我指了指她那身沾了泥点的深蓝色礼服,故意沉下脸,“罚你……立刻把这身脏衣服换下来,不准让仆人帮忙,你自己亲手去水井边搓洗。必须洗得一尘不染,明白吗?”
“遵命!属下一定用最虔诚、最细致的力量去搓洗每一根纤维!”
她回答得震天响,那股热血劲儿直接惊飞了花园里的一群白鸽。看着她提着马靴一路小跑向水井的背影,我再次深深地叹了口气。
在这个王宫里,我大概是唯一的正常人,这压力可真大。
——
随后的刺绣课简直是地狱。
由于真正的爱丽诺公主似乎是个刺绣高手,而我爱洛伊斯的手只会搓火球和握魔杖。手里那根细长的银针在我看来比圣骑士的长剑还要沉重,捅得我指尖全是眼儿,绣出来的蔷薇花比起花,更像是一坨被马蹄踩过的肉饼。
正当我烦躁得想放个火球把凉亭烧掉时,眼角瞥见了远处水井旁的风景。
伊莱亚斯正蹲在木盆边,卖力地揉搓着那件衣服,水花溅在她脸上,她竟然一边搓一边哼着那种跑调跑到邻国的轻快小调。
“殿下,您不觉得伊莱亚斯大人很奇怪吗?”
旁边负责递线的侍女小声八卦,“以往她犯了错,陛下罚她去喂马,她能高兴得亲吻马草。大家私下都说,圣骑士大人的抗压能力真是异于常人。”
那不是抗压能力强,那是纯纯的病入膏肓。我心里默默吐槽,手里的针又不小心扎了自己一下。
好不容易熬到了下课,我特意顺路溜达到水井边。
伊莱亚斯已经把骑士服挂在了绳上。风一吹,衣服在阳光下微微晃动,而这位圣洁的骑士大人正满头大汗地盯着衣服,像是在盯着什么传世名作。
“洗完了?给,把这篮子樱桃提去厨房。”
我踢了踢空篮子。
伊莱亚斯眼睛亮得吓人,几乎是抢过篮子就开始追问:“要加三倍蜂蜜吗?还是说殿下更喜欢酸一点的口感?只要您一句话,属下可以去监督那帮懒散的厨娘每一个细节!”
“你自己看着办吧。”
我摆手让她走,再看下去,我怕我也被传染了。
——
傍晚。
夕阳还没完全落下,伊莱亚斯就捧着一个热气腾腾的樱桃派出现在我的房门口。她脸上不仅有还没擦干的皂角味,额头上还带着一抹可疑的面粉白印。
“殿下,这是属下……稍微‘指导’了一下主厨做的。”
我切开一角塞进嘴里,甜度适中,外皮酥得恰到好处。
“挺好吃的。”
听到这句夸奖,伊莱亚斯整个人都颤抖了一下。她双手合十,用一种近乎乞求的卑微眼神看着我。
“那么……由于属下今天在厨房不小心和厨娘吵了一架,明天,能不能请殿下……给予属下新的、更有深度的‘处罚’?比如罚属下守在您的床头一夜不准合眼?或者罚属下为您擦试一整天的皮鞋?”
她越说越激动,甚至脸颊上已经浮现出了一种极其危险的红晕。
我看着手里剩下半块的樱桃派,第一次觉得,或许这种假公主的生活也没那么糟。
虽然每天要装腔作势,虽然未来可能露馅,但身边跟着这么一个脑子坏掉但战力爆表的忠犬型保镖,只要动动嘴皮子给她点“处罚”,她就能替我解决掉大半的麻烦。
“行了,明天的罚单明天再开。”
我擦了擦指尖的碎屑,“现在罚你把盘里剩下的全都吃光,不准剩下一点渣子。这是命令。”
“遵命!殿下仁慈!”
伊莱亚斯欢呼着抓起剩下的派,那种发自内心的幸福感,让我甚至产生了一种自己正在做慈善的错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