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爱洛伊斯・格雷拉特,一个在转移事件后颠沛流离的小人物。
如今,我拥有一间 “豪华” 的专属房间——准确来说,是阿斯拉王室地牢里一间不足20平方米的单人牢房。
房间里摆着一张足有一米八长的石床,说是 “大床”,其实就是块打磨过的粗石,铺着糙麻布,躺上去硌得人骨头疼,所谓的 “倍感舒适”,大概是王室对 “囚犯福利” 的独特理解。
此外,房间标配了一扇 “巨大无比” 的通风扇——其实就是铁栅栏上方开的小窗,仅能容一只瘦猫钻过,风从这里灌进来,带着外面火把的烟味和地牢特有的潮湿气息,每天凌晨准时把我冻醒。
最 “贴心” 的是那扇铁制落地栅栏门,栏杆间距刚好能伸过一只手,却够不着对面的门锁,完美实现了 “与外界隔绝” 的核心功能,栏杆上的铁锈每天都能蹭我一手红棕色。
每天清晨、正午和傍晚,都会有个面无表情的看守推着餐车过来,从栅栏缝里递进食盘。
食物算不上丰盛,通常是黑面包、一碗菜汤和半块干酪,菜汤里偶尔能捞到不知名的菜叶,干酪硬得能当武器——不过比起在王龙王国啃过的树皮,这已经算 “豪华套餐” 了。
嗯,看到这里,你是不是很羡慕这份 “包吃包住” 的稳定生活?
别着急,等我揭晓地址:阿斯拉王室专属地牢,坐标王都骑士团地牢区B区302号(瞎编的)。
怎么样,现在你还羡慕吗?
反正我是快羡慕得想把石床抠出个洞钻出去了。
不知不觉间,我已经在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待了整整三天。
这三天里,每一天都像被施了时间魔术,漫长又无聊,连墙角的蜘蛛结网都能被我看个全程直播。
第一天早上,我是被铁链拖地的声响吵醒的。
睁开眼时,阳光正从通风小窗斜斜照进来,在石床上投下一块菱形的光斑,灰尘在光里跳舞,像一群找不到家的小虫子。
没过多久,看守推着餐车过来,哐当一声把餐盘塞进栅栏:“早餐。”
他的声音像磨过的砂纸,脸被头盔遮了大半,只露出一个紧抿的下巴,看着比我在王龙王国遇到的食人魔还没表情。
我扒着栅栏问:“请问什么时候能审查?我是被冤枉的。”
看守没理我,推着餐车走了,铁轮碾过石板地的声响渐渐远去,留下我和餐盘里硬邦邦的黑面包面面相觑。
中午时分,餐车又来了,这次换了个胖看守,他把餐盘塞进来时,腰带勒得肚子上的肉一颤一颤:
“午餐。”
“早上的看守说这是早餐,现在是午餐?” 我扒着栅栏问,“你们这里一天几顿饭?”
胖看守挠了挠头,声音瓮声瓮气:
“好像…… 三顿?记不清了,昨天骑士团的厨子请假,可能少送了一顿。”
结果那天直到天黑,晚餐都没等来。
我饿着肚子躺在石床上,听着隔壁牢房传来的呼噜声,第一次深刻体会到 “王室地牢” 的管理混乱——这效率,比大学食堂高峰期打饭还离谱。
为了不搞混时间,我捡起不知道被第几位前辈凿碎的墙面下的碎石,在石墙上刻下第一道线。
从今天起,每等三顿饭送完,就刻一道痕,至少得知道自己在这鬼地方熬了多少天。
第二天清晨,早餐终于准时送到,还是那个面无表情的看守。
我正啃着面包,突然冒出个大胆的想法:
试试用魔术能不能弄开栅栏。
这个栅栏看着并不是很结实。
于是,我便尝试着用魔术来切割铁栅栏门。
嘭——第一根;
嘭——第二根;
……
我不仅要盯着门口那些守卫,还得注意手上工作时的响度。
要是响度过大,得被抓起来审问;到那时我就算是冤枉的也无济于事了。
嘭——终于,最后一个角的铁栅栏被我切下。
但是……
整块铁栅栏的重量瞬间压在我的双臂上——如果指望一个十岁的小女孩靠着没有怎么锻炼过的双臂去接下一个数十千克的铁栅栏,那就等于白日梦。
随着咣当一声,我成功召唤了守卫。
“谁能解释一下,这玩意儿是怎么回事?”
守卫那张像被板砖拍平了的脸凑到栅栏前,手指关节有节奏地敲击着那截摇摇欲坠的铁条。
我四仰八叉地躺在石床上,两眼望天,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像个没睡醒的白痴。
“啊……可能是王都的风比较有追求,把它吹断了吧?”
“风吹断的?你家里的风是长着锯齿还是练过刀法?”
守卫猛地拔高了音量,指着那个切口平整如镜的断裂处。那是风刃划过留下的完美弧度,想藏都藏不住。
我心里把这破栅栏的生产厂家骂了一万遍。早不断晚不断,偏偏在我切到最后一层、打算趁夜潜逃的时候,它发出了一声极其响亮的“嘎嘣”声。这哪是逃生通道,这分明是大型社死现场。
那个面无表情的守卫蹲下身,像研究什么艺术品一样摸了摸断口,随即抬头瞪着我。那种眼神,活像在荒郊野外盯上了一只偷肉的野狗。
“风吹断的?看你这细胳膊细腿的,本事倒是不小。”
旁边那个肚子圆得像木桶的胖守卫赶紧凑过来打圆场。
“头儿,说不定……真是年久失修呢?”
胖子显然是想早点下班,可那个冷脸守卫压根不买账,反手就要手下搬来一组能把大象锁死的粗锁链。
“把她给我焊死……不对,给我锁死在床头!再敢弄断一根,你就去那个没窗户的水牢待着吧。”
铁链掠过地面发出沉闷的金属摩擦声,听得我牙槽发酸。逃跑计划不仅在这声“嘎嘣”里宣告报废,我还顺便升级了“豪华加锁版”囚犯待遇。这波买卖,亏得我心都在抽搐。
——
第二天的日子过得像开了两倍速的静止画面。
那帮守卫被我的“风吹断论”搞得有些神经过敏,哪怕我翻个身,他们都要从栅栏缝里探头瞅两眼。我试着在脑子里推演其他的逃跑方案,地道?除非我是土元素精灵化身。贿赂?我怀里那点从商会顺出来的钱,怕是连买通那个胖子让他多给一块熏肉都不够。
直到傍晚,隔壁那个爆炸头大叔又开始了。
“铁窗里的月亮圆又圆,小金毛的栅栏变铁链~”
他那跑调跑出阿斯拉王国的嗓音在地牢的长廊里反复回荡,听得我脑壳生疼。
于是,我随手捡起一块石头砸过去。
“闭嘴!”
大叔嘿嘿乐了几声,不仅没收声,反而换了个更激昂的调子。
第三天。早餐,硬得能砸死人的黑面包。午餐,能照出人影的烂菜汤。晚餐,是这种循环的终点——黑面包配发霉的硬干酪。
就在我快要对这具幼年身体的胃部妥协时,转机来得比龙卷风还快。
第四天清晨,我是在一阵极其凌乱、完全不属于守卫的急促脚步声中惊醒的。
“别追了!我就不去上那个秃顶太傅的课!”
伴随着清脆的、带着股理直气壮的叛逆劲儿的喊叫,一个穿着华丽蕾丝公主裙的小身影一溜烟地撞进了漆黑的囚牢走廊。
她跑得太快,脚下不知道被什么绊了一跤,“哎哟”一声,在那团粉色和白色的蕾丝翻滚中,结结实实地摔在了我的牢房门口。
扬起的灰尘呛得我直咳嗽。等我拍着胸口抬起头时,整个人都呆住了。
栅栏外坐着个正在揉膝盖的女孩。
她有一头灿烂得像融化了的阳光一样的金发,那一瞬,我甚至以为自己在照镜子。甚至连那双略带怒气的眼睛颜色,都跟我现在这副躯壳一模一样。唯一的区别是,她那张圆润的脸蛋一看就是用昂贵的黄油和蜂蜜堆出来的,而我正满脸灰土,像个从灶台里钻出来的煤球。
“你是……”
她开口的瞬间,身后已经传来了一大群人凌乱的马靴声。
“爱丽诺殿下!老臣求您了,那可是关乎国体的礼仪课啊!”
一个白胡子气得乱颤、穿着昂贵丝绸长袍的老头出现在拐角。紧随其后的,是七八个跑得满头大汗的宫廷卫兵。
那女孩,也就是那个叫爱丽诺的公主,看见这一大帮人围过来,眼神里闪过一丝狡黠,极其熟练地往阴影里一缩,趁着大家由于光线昏暗还没看清细节的瞬间,像条泥鳅一样贴着墙根溜了。
而我,正紧紧抓着铁栅栏,由于这副几乎等比例复刻的长相,正杵在光线下。
领头的卫兵队长的视线在我和那个摔倒的印记之间转了一圈,随即瞳孔剧震。
“殿、殿下?!您怎么会被关在这里?!”
他甚至没注意到铁链和栅栏,直接“啪”地一个立正,那表情活像天塌了。
“快!快把殿下放出来!这帮看守是吃屎的吗?竟敢把殿下关进地牢?!”
那个白胡子太傅也冲了过来,一把鼻涕一把泪地隔着栅栏扯我的衣服。
“等等,你们认错人了……我是……”
我刚想解释,那个面无表情的守卫已经火烧火燎地冲过来,连钥匙都插不稳,哆哆嗦嗦地打开了锁。两个侍卫一左一右,像是在托举易碎的水晶一样,小心翼翼地把我从满地干草的牢房里“请”了出来。
而真正的正主,大概早就趁乱跑出几百米远了。
我就这样在一种极其荒诞的沉默中,被这群人半抬半架地推出了那霉味弥漫的收容所。外面的阳光刺得我睁不开眼,可还没等我开口争取一下人权,我就被塞进了一辆散发着薰衣草香味的马车。
“诶……啊啊?”
等我回过神来时,我已经被那一打又一打、穿着粉色围裙的女仆给包围了。
她们的手脚快得像是一群训练有素的工蜂。
我的脏衣服在三秒内就被扒了个精光,紧接着,那温热的、撒满了香气扑鼻的花瓣的洗澡水就漫过了我的肩膀。
领头的女仆一边哭一边拿着最高级的丝绸毛巾搓我的后背。这种从地狱囚徒到云端娇客的极限反差,让我大脑间歇性当机。
我像个木偶一样,被她们按在梳妆台前,由着那些精巧的梳子理顺我那一头由于地牢生活而打结的长发。
很快,一件藕粉色的、绣满了银线蔷薇的蓬松礼裙就套在了我身上。蕾丝紧紧护着喉咙,腰带勒得我几乎无法大声说话。
对着铜镜一瞧,我自己都被吓了一跳。
镜子里的人,金发编成了两边为小型麻花辫的奇怪发型,配上那身裙子,除了眼神里那股子“还没反应过来”的呆滞感,简直就像是一个真真正正的公主。
这不是误会。
这是要把我这只冒牌货,硬生生顶上那个逃学公主的位置啊。
“殿下,太傅已经在书房门口跪了快十分钟了,”女仆轻声在我耳边说,顺便帮我穿上了那双绣着飞舞蝴蝶的软皮小鞋,“虽然您今天受了惊,但那堂历史课……恐怕还是得应付一下。”
我踩在地毯上,感受着那股虚无缥缈的柔软。
地牢的铁链声在脑海里渐渐淡去,可那种被未知的洪流裹挟着前进的恐惧感,却比面对那个独眼龙时还要强烈十倍。
这下玩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