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的卡兹戴尔灯火通明,万家灯火在这个破败的城市也显得十分温暖怡人。
安多恩却觉得,要是没人盯着自己看,那就更好了。
那些从屋里巷口探出来的萨卡兹,视线跟探照灯似的,若有若无地黏在他身上,让他浑身都起了鸡皮疙瘩。
这股火辣辣的劲头,几乎让他想干脆把头顶的礼帽摘了,往桌上一放。
看不就是吗?来,随便看,看个够。
街角的小巷里,几个萨卡兹孩童正追逐嬉闹,那股子天真劲儿,和任何一个种族的孩子都没什么两样。
他们也只是普通人,所谓的“魔族”,更像是某些人别有用心的丑化。
安多恩从房间里出来,走下楼,找了个类似靠椅的东西坐下。
没人上来搭话,只是远远地看着,这个格格不入的萨科塔就这么安安静地坐着,那些探究的视线才稍微收敛了一些。
除了那顶碍眼的光环,他好像和他们也没什么不同。
就在安多恩享受这片刻宁静时,一个身影闯入了他的视野。
金色的长发,一身干练的轻甲,是个库兰塔。
安多恩眼神一动,那个库兰塔柔顺的马耳立刻警觉地竖了起来,显然是察觉到了他的注视,也察觉到了潜藏在阴影里的其他人。
库兰塔的目光扫过安多恩,又警惕地扫向四周的阴影。
紧接着,另一个女人悄无声息地出现了。
在她到来之前,周围萨卡兹的注意力还都粘在安多恩和那个库兰塔骑士身上。
可她一出现,周围瞬间安静了.
那些窥探的视线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掐断,所有人都不自觉地移开了目光,好像这三个人所站的地方成了一片真空地带。
“安多恩,看来你的情况不太好啊。”
阿斯卡纶面无表情地注视着安多恩无奈的样子。
“我觉得我来到这里没被赶出去都不错了,你现在这是?”
“今天他们的会议出了差错,特雷西斯到场了,会议的变化临时改变了些。”
“那解救...”
安多恩的话说到一半,瞥了眼旁边一言不发、站得笔直的临光。这就是线人?
阿斯卡纶看穿了他的心思,又扫了一眼那个叫临光的库兰塔。
“她不是线人,是等会儿行动的帮手。我们要救的那个赦罪师高层和人质,都是她的朋友。”
临光一直紧绷着神经,直到确认这两人的对话与那些黑袍面具人无关,才稍稍放下戒备。
她上前一步,主动向安多恩伸出手。
“你好,我是临光,等下我们要一起突袭一个秘密组织的地下实验室。”
临光三言两语就解释了她和她的伙伴们在维多利亚被人袭击并掳走的事情。
从维多利亚一路追到卡兹戴尔……安多恩打量着眼前这个精神饱满、意志坚定的库兰塔骑士。
这女人,实力和胆魄都非同小可。
阿斯卡纶双手抱胸,开始布置任务。
“佣兵小队已经进城了,用运送医疗物资的名义,正在跟赦罪师的人在一处秘密据点交易。”
“他们会拖住一部分人。我们趁现在,速战速决,去那边救人。”
安多恩看着阿斯卡纶那副气定神闲的模样,再看看旁边已经摩拳擦掌、迫不及待的临光,忍不住泼了盆冷水。
这俩人是不是忘了,自己还被一群萨卡兹当珍稀动物围观呢?
“我一动,外面那群萨卡兹马上就会跟过来。”
阿斯卡纶似乎早就料到他会这么问,不紧不慢地朝远处一指。
“放心,我们俩等会儿会换上军事委员会的制服,就说奉命带你走。”
“到时候,我们直接冲过去就行了。”
计划敲定,阿斯卡纶的源石技艺发动,一层无形的薄雾笼罩在她们身上,让外人看不清她们的面容。
街边的萨卡兹只看到两个穿着军事委员会制服的人,把那个碍眼的萨科塔带走了,便以为是军事委员会终于把他赶走,也就不再关注。
一行人迅速远离街道,在阿斯卡纶的带领下,钻进了一处隐蔽的暗道。
三人顺着台阶往下走,眼前是一个被打通的巨大洞窟,脚下甚至还修了方便行走的小路。
安多恩心里直犯嘀咕,一个自称医疗组织的家伙,搞这么大阵仗的地下工程,未免也太谨慎了。
“这真的是走了一部分的人吗?我们一路走来别说人了,就连一个机关设施也没有触发。”
“安静得过头了。”临光也皱起了眉,身为骑士的直觉告诉她,危机还在后头。
“不清楚,大家当心一点。”
阿斯卡纶没有多说,只是默默地走到两人前面,用行动表明了她来探路的决心。
洞窟顶上不时有水滴落下,“滴答、滴答”,每一声都像是敲在三人的心上。
————
与此同时,地上。
维什戴尔穿着黑色披风,宽大的兜帽把她的脸完全藏在阴影里。
不远处,赫德雷正唾沫横飞地跟那群戴着黑袍面具的赦罪师扯皮,而伊内丝则靠在墙边闭目养神。
看着伊内丝那副事不关己的死样子,维什戴尔就无端生出一股火气。
搞了半天,那个什么博士的任务,就是让他们来这儿当搬运工送点破烂物资?
她还以为能大干一场呢。
闲得发慌的维什戴尔开始用鞋跟一下下地碾着脚边的石子,发出“咔哒、咔哒”的噪音。
“你要是身上长刺了,就去那边墙上蹭蹭,别在这儿烦人。”闭着眼睛的伊内丝冷不丁地开口。
“嘿,你个烂土豆说什么屁话!信不信老娘现在就让你开花?”
维什戴尔的叫嚣让伊内丝头疼,真不知道赫德雷当初是怎么同意让这个小疯子入队的。
就在两人斗嘴的时候,负责谈判的赫德雷正绞尽脑汁地拖延时间。
那位棋手给他的任务很简单,就是跟眼前这帮面具怪人磨牙,能拖多久拖多久。
在萨卡兹人均胎教的文化水平里,赫德雷已经算是高级知识分子,再加上多年雇佣兵生涯的磨炼,一手车轱辘话的本事早已炉火纯青。
对面的赦罪师被他绕得云里雾里,完全没察觉到他是在故意拖延。
反而觉得眼前的人很会扯皮,谈判很麻烦之类的。
“所以这些物资你到底想换什么?”
赦罪师的语气已经很不耐烦了。
“换很多可以换的东西。”
“所以呢?换什么?”
“给我我想要的东西,你们都明白的。”
这段无语至极的谜语人对话,让赦罪师本就无奈和不想过多纠缠的心思越来越大的。
为了领袖的任务,这些都是必要的,这些委屈是可以在未来所弥补的。
“赦罪师会提供一批铳和补给装备。还有额外优先治疗。”
赦罪师给出了自己的答复,这些繁文缛节现在自己已经不想陪赫德雷玩了。
“成交。”
简单干脆利落的话语给这场交易给出了两人都认可的答卷。
赫德雷亲眼看着这些赦罪师把物资一个一个搬上去的时候,也回到了维什戴尔和伊内丝身边。
看着两人谁也不服谁的神情,那个在风霜里艰苦求生也不改变锐气的赫德雷在这两人面前也是很无奈地摇摇头。
“走了,我们拖延的时间足够长了,再不走那些家伙就该起疑心了。”
赫德雷招呼着两人回到车上。
两人又互相撂了几句狠话,才不情不愿地钻进车里。
赫德雷一脚油门,车子卷起尘土,迅速消失在夜色里。
而安多恩三人,在幽静得令人发毛的洞窟里不知走了多久。
前方无尽的黑暗终于被撕开了一道口子。
一抹微光,在甬道的尽头闪烁。
安多恩走到阿斯卡纶前,眼神示意着自己在前面。
安多恩手腕一翻,一柄通体莹白的“白匙”凭空浮现,匙身流淌着柔和的光晕,将三人脚下的小路照亮,驱散了周围粘稠的黑暗。
光芒指引着方向。
当他们终于踏入那片光亮的源头,眼前的景象让三人的呼吸都为之一滞。
一座漆黑的、巨大的鸟笼,静静地立在洞窟的正中央。
笼中,一个少女阖目安睡,淡金色的长发瀑布般铺陈开来,在冰冷的黑色地面上晕染出一片突兀的暖色。
她的睡颜是那么安详,与这阴森诡异的囚笼格格不入。
而在那巨大的鸟笼两侧,两道戴着赦罪师面具的身影纹丝不动地伫立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