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天后,罗德岛陆行舰的舱门开启,卷起一阵闷热的空气。
由干员Pith带领的外交团队,驱车驶向那片传说中的土地,卡兹戴尔。
车辆碾过赤金色的沙漠,扬起的沙尘在视野中弥漫,与天空混为一色。
这里是生命的禁区,每一粒沙砾下都可能埋藏着杀机。
干裂的大地延伸至地平线尽头,无声地诉说着萨卡兹一族在此挣扎的血泪史诗。
此次团队里除了一部分负责外交外,还有一部分是为了展示好意而由凯尔希特地指派的医疗团队。
这次人员的齐全也是过往几年在巴别塔撤出卡兹戴尔后第一次返回。
不过大家的脸色都不是很好就是了,每个人的脸上都绷着,眼神飘忽,带着无法掩饰的惶恐。
安多恩的视线扫过车厢,捕捉到一名年轻的医疗干员正死死绞着自己的手指,指节已然泛白。
也许是看到了安多恩眼神里的不解,作为领导众人的黎博利Pith也是耐心为安多恩解释起来。
“安多恩,这次我们的行动是要进入卡兹戴尔城,在外城经过检查后,再进入内城跟军事委员会进行交涉。”
“大家之所以会紧张和害怕,原因是当初莱塔尼亚瓦瑟领选帝候进攻卡兹戴尔造成了卡兹戴尔对外族人极大的排斥仇恨。”
“这股仇恨在当时已经演变为大街上的白热化冲突。”
“因此也有几名巴别塔的莱塔尼亚人医生被杀死。”
说完解释缘由的话语后,医疗团队里的小姑娘本来就紧张的样子也哭出声来。
显然现在车上的医疗团队里有人是经历过那街上冲突的血腥场面的。
安多恩的指尖下意识地摩挲着自己的衣袖。
“那我这个萨科塔,按理说更不应该出现在这里。”
安多恩询问这次行动自己有没有另外的角色可以扮演,至少比引起冲突要好得多。
Pith闭上了眼睛,护目镜隔绝了她的眼神,沉寂了一会才缓缓开口道。
“博士临行前特地说过,这次进城是最重要的,如果你进不了内城的话,就留在外城社区等待。”
“等待吗?”
“没错,如果我们强硬进入的话,那我们的目的就会失败,军事委员会部分人也乐见其成我们强硬的态度。”
安多恩也明白了Pith的想法,但又不解于博士让自己作为外交人员的用意。
派一个萨科塔来执行与萨卡兹的外交任务,这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矛盾。
“也许只是对军事委员会和卡兹戴尔城里的人的试探。”
“是想试探过了几年后,他们对巴别塔的看法有什么变化吗?”
“也许吧,博士的决策我们是相信的,也请你相信博士吧安多恩。”
安多恩的脑海里不由得把博士和普瑞赛斯联系了起来,自己心头总有种奇怪的感觉。
普瑞赛斯跟博士之间总有种让自己心慌的联系,即使自己也没从博士的嘴里吐出过一点先史文明的东西。
但她展现出的特点跟这里的人,或者说跟泰拉大地上的人都截然不同。
也许只是自己胡思乱想而已吧?
安多恩阖上双眼,任由夹杂着沙砾的风吹拂在脸颊上。
不知过了多久,地平线上出现了一个庞大的轮廓。
一座雄伟的移动城市,通体呈现出饱经战火的暗色调,充满了旧时代的工业美感与狰狞。
它静静地矗立在那里,宛如一头沉睡的钢铁巨兽。
卡兹戴尔城,叫它卡兹戴尔或许也没错,毕竟卡兹戴尔只有一个或者唯一一座移动城市。
在几人一番原地休整取出设备后,Pith走到人前带领大家进入外城的检查口。
关卡前,站着一队萨卡兹士兵,他们的装甲厚重,武器精良。
为首的,是一名身材异常高大魁梧的萨卡兹,他身上散发出的压迫感,明确昭示着其军事委员会高级成员的身份。
他们是来迎接的,仅仅是出于对魔王特蕾西娅的尊敬。
高大威武雄壮的萨卡兹面无表情看着Pith展示着证明后,点点头让她们过去。
不过当看到了安多恩这个萨科塔后,古井无波般的脸上露出了不耐和探究的神色。
“你们还没吸取教训吗?”
他的声音低沉,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
“几年前的流血冲突,还不足以让你们明白,卡兹戴尔对‘外族’的容忍限度在哪里?”
话语虽然严厉,但平和语气里的意思就是不要让安多恩进入内城,当然最好外城也不要进。
“曼弗雷德,”
Pith顶住了那股压力。
“他是我们的一员。我们此次前来,是为了合作。”
“合作,我们当然欢迎。”
曼弗雷德的视线依旧锁定在安多恩身上。
“但你不应该让一个萨科塔,踏进萨卡兹的家。”
他对着身旁两名歌利亚护卫递了个眼色。
那两个如同铁塔般的战士立刻上前,一左一右,将安多恩围在中间,肌肉虬结的手臂垂在身侧,充满了威胁性。
“放心,我无意造成冲突,我也不会跟随她们进入内城,如何?”
他抬手,将头上的礼帽向下拉了拉,帽檐的阴影遮住了他的上半张脸。
这个动作,连同他谦和的语气,清晰地传递出为促成合作而做出的退让。
观察情况的Pith见安多恩无法进城也是对视点头,然后继续跟曼弗雷德争取道。
“他是外交人员,既然无法跟我们进入内城,那么请把他暂时等待在巴别塔撤离前的街区。”
Pith想为安多恩多争取一些行动的机会,头上的羽冠微微振动。
曼弗雷德沉默了。
他闭上眼睛,仿佛在权衡着什么。
数秒后他才重新睁开,转身。
“让她们进去。”
“至于那个萨科塔,”
他的声音没有一丝温度。
“就按她们说的,留在巴别塔旧址。”
话音落下,他不再多言,直接行使向导的职责,带着Pith一行人,走进了通往内城的厚重闸门。
而安多恩则在身旁两个歌利亚要把他生吃的眼神里,跟随着他们来到了巴别塔撤离前的旧址之中。
眼前的街区破败不堪。
墙体上布满了龟裂的痕迹,稀稀落落的电子屏闪烁着乱码,播放着早已过时的图像。
这座城市的科技水平,与泰拉诸国存在着巨大的代差。
安多恩无法想象在特蕾西娅之前的历代魔王,是如何治理着这样一个地方。
这个街区的人们有些探出头看着这个外地来的,穿着巴别塔制服的萨科塔。
不少人露出仇视但又复杂的神色,还有些就是单纯的仇恨眼神。
一小部分则是那些孩童的好奇。
两个歌利亚带着安多恩到巴别塔旧址的一个房间后,跟着那些住在附近的人们小声交谈着什么。
然后嘱咐完后就走了,然后安多恩在窗外都能看到,几个萨卡兹把视线投入到这里。
是把他们当作监视的作用吗?
安多恩对军事委员会这种高度戒心对当前局势也有了自己的思考。
感觉这次的合作很容易破裂啊,而且如果到晚上的话,自己又该怎么等待信号呢?
“小子,你到卡兹戴尔了?”时序的声音在脑海里突兀地响起来。
几日不见,安多恩都要忘记自己身体里还有个巨兽的意识。
“怎么?跟这里有什么难以忘怀的事情?”
安多恩跟这个小老头性格的巨兽开起了玩笑,对于时序,安多恩不能把它当人看,也不能不把它当人看。
“嗯,这片地方可是个多灾多难之地,从我阅览的涟漪里,这个地方至少被毁灭重建三千多次。”
三千多次?安多恩讶异地听着这个数字。
在诸国讲述的萨卡兹的历史里,卡兹戴尔确实是一个经常出现的字眼。
但是三千多次的夸张程度着实超出了想象,从时序这岁月悠长的家伙听来的可信度也高。
“虽然不知道你为什么来到这里,但感觉如何?萨科塔?”
“一个萨科塔在萨卡兹之家的感受可不好吧?”
看着窗外不停投来的视线,安多恩嘴角扯出一个无奈的弧度。
“被人当循兽一样看着确实很奇怪,又是面对着一群可能想干掉自己的人。”
时序品味着萨科塔跟它开起的玩笑,又不由想起它那不知道飘到什么地方的身体。
“当初,我在这边梦游着,然后一个奇怪的家伙跟一群血魔挡在我的面前。”
“然后在我没有清醒的时候,跟他的族人贯穿了我,扒了我的血肉制成了那两个东西。”
安多恩对能撕扯时序血肉的家伙感到不可思议,时序的力量自己体验过。
很清楚时序怎么的强大,但就是这样...
“那时候我都说了我在梦游,而且他是汲取他同族的力量贯穿我的,我也没你想象那么皮厚耐杀。”
“这次也就你不能进入里面,不然说不定能够见到那个血魔。”
“原来他还活着吗?”
“笑话!安多恩,萨卡兹可比你这个萨科塔的寿命长久很多,更何况是个血魔。”
“而且是王庭血脉的嫡系,我劝你最好别碰上那家伙。”
“那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时序的语气里带上了一丝黑色的幽默。
“他亲手宰了自己的亲哥哥。当年,他嘴上喊着要为他那个魔王哥哥扫清障碍,跑来阻击我,结果后来就把他哥给杀了。”
“现在想想,还真是讽刺。”
接着时序发出了难听的笑声,而安多恩也在跟时序的交谈里消磨时间,等待夜晚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