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敌饱腹王的方砖堆满柜台，弥散着草药的芳香，童装店的老板表情木讷，看着浑身裹着黑色丝衣的青年带着妹妹往外搬运最后一箱衣物，依然无法从巨大的惊喜中醒来。
虫潮肆虐似乎永无止境，现如今自由领经济凋敝，阿格拉的家长们已经不再在孩子身上攀比，翻出柜子底部自己的旧衣物裁短后给孩子换上，对童装的需求萎缩到极点，童装店自然也就门可罗雀。
莫烨昂着头回望，阴森的巷道口，一群五岁到十五岁不等的孩童掐着纸牌，死死盯着马车，眼睛在黑暗幕布衬映下，闪烁着各色的情绪。
莫烨询问兰卡道，“和这群报童的沟通如何？”
“很不顺利。”幼狼无奈道，“我说想找他们的头儿，有赚大钱的业务可以商量，话还没完他们就把我往牌桌上摁，说一切事情等打完两把后再说。我他吗的又不是傻逼，牌桌上另外三位和围观者全是一伙的，我要真上桌就得被他们片成鸭架了。”
兰卡挠挠头，歉疚道，“烨哥，事情没办妥，是不是我太束手束脚了？”
“嘿。”兰卡笑了一声，问道，“不过我没想明白，烨哥你有什么业务需要和那群小二流子合作的？”
而在我看来，雇佣报童组建情报网络是性价比最高的方案——自由领有人的地方就会有报童分布，他们能够掌握报纸上舆论宣传的表层资讯，也能在贩售报纸过程中掌握各个地域家长里短的底层资讯。而如果有需要，我也可以在他们的《号外》里插入我想对外广而告之的讯息。
另一大优势，这群挣扎在生死线上的未成年，和他们实现利益交换的价格会是最低的，我小金库里金狼不够用了，但是无敌饱腹王足以充当给他们的报酬。而最大的劣势，是他们提供的信息里将会充斥着小孩子各种天马行空的吹牛鼓噪，并非他们有意，而是不幸的出身造成，需要组建另外的小组来甄别他们采集到的信息……”
莫烨侃侃而谈，却见左右男孩女孩已经听傻了，莫烨收声，“我说的太复杂了？”
“不，烨哥哥你的话言简意赅。”艾咪咽了口唾沫，说道，“只是我们没想到你居然考虑得那么深，那么多。”
“这事情原来这么重要吗？”兰卡愕然道，“要不，我回头再和他们聊聊？”
“没必要，如果你上了牌桌，让他们意识到只要不让见到头儿，你就可以源源不断给他们爆出金狼，我们就永远没机会见到他们的头狼了。”
“嗐。”兰卡挠着头皮，一声有力没处使的急叹。
“我知道你迫切想向我证明你对我的尊敬与价值，就像刚皈依宗教的信徒，想要向他的神与同袍狂热证明自己的忠诚。”
“道士哥。”幼狼突然有股想哭的冲动，他曾经只看到莫烨在战场上的强大睥睨，却没想到往日总以缄默示人的青年，现如今不再蛰伏，所表现出来的形象，在思考和人际相处上也是毫无死角的强，回想起那条在黑暗中游曳的巨蛇，兰卡下意识感叹道，“你为何能如此强大？”
莫烨乐出声来，对小迷弟说道，“我更想听到的话，其实是‘我该做些什么才能变得和你一样强？’”
“嘿，那必然是紧紧跟在烨哥身后，把你当成榜样啦。”兰卡释然地笑了一声，旋即想起什么，从口袋中抽出一份被叠成小块的报纸，递给莫烨，说道，“和那群报童交流并非毫无收获，我临走的时候有一个男孩悄悄给我塞了这个，说这是现在整个阿格拉最紧俏的东西，希望下次再见面时我能带他一起离开。”
面向大众的刊物和紧俏一词联系，让莫烨感到古怪又好奇，他摊开报纸，发现是报纸的头版剪裁下来，硕大的图像占据一整个版面，却非照片，而是无处不透着一股子抽象气质的油画。
“这幅画。”艾咪看了一会儿，便做出判断，“应该是花萝姐的大作吧？”
《迷途之人啊，向内扎根吧》，此乃画名。
花萝同罗兰夫人进行合作，想将莫烨打造为与罗庇齐平的大众偶像，这件事花萝已经坦率地向莫烨进行承认。从洛特开始，花萝就一直为本属于爱人的声名被他人霸占而感到不平，在花萝的认知中，优秀又正直的莫烨理应大大方方展露在公众聚光灯下，成为大众的楷模。为此她不惜偷偷参与到罗兰夫人对莫烨的宣传工作中，而这也是她自私的，爱着莫烨的方式。
而当莫烨自己结束了蜷缩的状态，向沫梨与花萝做出改变墨霜的承诺，花萝曾经为爱人鸣的不甘自然化作热泪消散无踪。此后她无需以自己的行动去彰显莫烨，因为在她认知中，优秀如爱人只要结束苟且的状态，大大方方地发光发热，那么整个大陆终将听到《莫烨》之名。
花萝不声不响退出了罗兰夫人的行动，但是战场上信手涂抹的油画却没有收回，毕竟彼时罗兰夫人另有打算，试图以一系列照片上的英姿，包装打造远胜于罗庇的全民偶像。无意识里将自己画作视为垃圾的花萝，自然以为那副油画会被扔进垃圾桶，却没想到，在那个群星寂灭，双“龙”斗雨，死海中的半神发出呼唤的长夜后，太多太多事情已经发生改变。
莫烨将头版翻到背面，罗兰夫人原计划中关于英雄的报道业已消失，整张报纸上只有一张看不清面孔的蛇尾神像，而花萝将自己太多的情感灌入到笔触里，以至于其感染力不是寻常作画可以相提并论，也正因为抽象，可以让看到画的人将自身的情绪投射到这幅神像中。
他们已经不满足打造英雄。
“我们怎么想，其实不是很重要。”
“向内扎根吧。”
“向内扎根吧。”
阿格拉居民们像是诵经一般，不断机械地重复着梦中听到的话语。而画有蛇尾猎人的报纸头版是如此紧俏，以至于寻求不到神像膜拜的居民加入到其他人环成的圈中，以群体为单位向拯救自己的神明送达自己的崇拜。
“向内扎根吧。”
“向内扎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