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烨走出卢伊大师昔日的宅邸,现今自由领的政府大楼,便听到街道对面泊车位上的呼喊。占着车位等待青年的男孩踩在马车驾驶位上,用全新全异的称号呼引莫烨,顿时让一众从议长办公室门口出发,沿路跟随着黑衣蒙面青年来到出口的吏员发出长吁短叹。
能够毫不受阻滞地与罗庇议长私下见面,吏员们本以为黑衣青年是那位数度救议长于危难间,带队碾压食肉王庭,当夜又化身为龙,在梦中鼓舞众人,随后与风暴互殴的传说英雄《道士》。
跳上马车接过缰绳,莫烨驾驭涂抹掉所有糕饼厂印记的座驾往下一站出发,抽出手指点了一下兰卡的鼻子,“小机灵鬼。”
“所以你要加油。”莫烨陈述道,“等到你可以独当一面,那很多事情你就可以替我来办理了,《幼狼》兰卡。”
“嗐,我何德何能和道士哥你比较啊。”幼狼讪笑一声,旋即想起青年从不捉弄人的个性,陡然瞪大眼睛,“道士哥你没开玩笑吗?!”
“嘿嘿嘿,道士哥说我是好苗子……”
看着一脸傻笑的男孩,莫烨这才意识到自己对对方的认识还不够深刻,便问道,“话说兰卡,当初你为什么成为少年兵,而不是留在洛特学院中?”
“……”莫烨深呼了口气,“那么你憎恨墨霜贵族们吗?”
兰卡揉揉鼻子,说道,“也是榕根子爵,在虫潮入侵阿格拉的时候,帮我临时想出了《幼狼》这个昵称,把我强塞给道士哥你——虽然殿下和花萝姐不爱说你们在梅德格的故事,但字里行间我还是能听出来的,是道士哥处决了画眉子爵。所以道士哥能夸奖我,我是真的真的很开心。”
“没想到你和我还有这重缘分在。”莫烨感叹道,“那么艾咪呢,她又是什么原因成为了少年兵?”
兰卡刚想说话,后方货运车厢的帘布拉开,艾咪像只小老虎一样咆哮道,“兰卡!你敢说的话就死定了!”
“噫!”兰卡身体木僵,惊在原地说不上话来,而艾咪也意识到自己居然没了淑女风范,将额前的一缕长发捋到耳后,说道,“驸……”
“和兰卡一样,叫我道士便好。”莫烨说道,“私下无外人的时候,你们也可以唤我莫烨。”
“那,烨哥哥,简单的预算报表已经做好了。”爱美的女孩将此前收拢的眼镜架上鼻梁,挤在莫烨与青梅竹马中间,笔在表格和数据极为规整的纸页上划拉,简单介绍道。
“透过猎人徽章的数据,看到烨哥哥小金库的时候我吓了一跳,没想到当猎人居然能这么赚钱。猎人的积分绩点虽然无法直接兑换成分部所在地的货币,但是换成柴薪,武装,甚至是餐饮补给,再在当地换成货币真是,啧,猎人绩点真是行走整个大陆的硬通货。”
艾咪吸溜了一下口水,接着道,“但是,阿格拉居民对影谕租界大屠杀时,殿下从影谕权贵那里救下十七个女孩,沿途在屠杀废墟中又捞回十三个影谕的男孩女孩。而在食肉王庭屠杀圣鹰租界的时候,驸马你从邪物手上捞回了二十个阿格拉的小姑娘,另外还有十个遭到战斗波及的圣鹰孩子。共计六十个孩子,六十张嘴,还都是处于发育高峰期,需要肉、蛋、奶的年纪。叠加现在阿格拉物价狂涨……”
“烨哥哥你的小金库还能支撑两周时间,再加上你和殿下、花萝姐从糕饼厂这几个月领的薪水,应该还能多三天。诶!烨哥哥!”
兰卡和艾咪对视一眼,问道,“所以烨哥,你为什么不找胖老板呢?那些从那霸大蓝栋里救出来的大姐姐,不都是他在出资供养的吗?或者说,凭借洛特的各位,大家的工资攒一攒,也应该可以支撑下去吧。我和艾咪的工资虽然不高,但……”
“这事情和你们无关,兰卡,艾咪,也和洛特的各位无关,我不能因为我的问题而榨取你们的钱财。”莫烨说道,“无法给成员带来短期利益,甚至要成员自费打工的组织是无法长久的。而这些孩子的监护权,我不会再让渡给胖老板,钱的事情我会想办法,你们只要完成我的安排就好……糕饼厂的工资之外,我会以我自己的名义再单独给你们开一笔薪酬。”
两个少年兵面面相觑,“太见外了吧,烨哥。”
“这不是钱的问题,而是原则问题。”莫烨摇摇头,有些事情暂时没办法和两个小助手谈起。
《困》字,《困》字,树木圈在阻滞里,被逆境圈守在内的树木可以在局限范围内不受打搅地成长,伸张根部并发展枝杈,可是当逆境的圈守消失,树木固然可以更加优雅地朝外生长,但觊觎树汁与营养的病菌虫害,也将再无隔阂,纷至沓来。罗庇在落魄时没来得及发展自身的力量,便被外部势力哄抬到最高座位,从此孤独一人再无法下来。
“人多少还是得珍惜点困境啊。”
莫烨有所感慨,而后甩开烦心事,转而问两个小助手道,“那些孩子的体形都量好了吗?稍后买衣物会用得上。”
“这是自然。”艾咪和兰卡各自抽出一份姓名与数字并排罗列的清单,艾咪手中的要更长一些。
女孩古怪道,“说起来,烨哥哥,那些女孩的状态不大对,或者说自从被你们捞出险地,进入糕饼厂后就一直不大对头了。表情木僵,行动迟缓,对外界刺激缺乏反应。”
“就像掉了魂似的。”兰卡总结道,“这么些天了,她们还没能从阴影中走出来吗?”
莫烨食指环在唇边,思考潜在的可能性,街道旁的陡然惊呼却是将青年从刚浸入的沉思中惊醒。
“死人啦!死人啦!”
街道旁一栋中等人家的房屋有女佣冲出,向沿途居民宣告房主一家的惨烈死状。而随着女佣娓娓道来,人们才知道事态的大概情况。
房主一家本是自由领的最底层,住所和食肉王庭的巢穴遗址相距不远,如果不是搬家及时,想来也是要被吃掉的命。说起来他们搬家的缘由也是稀奇,据说是好赌但总输的女主人喜运天降,从不知名的输家手里赢了一大堆名贵的锁具,其中不乏有炼金造物,去当铺换了钱财后便让全家过上了好日子。
钱用完之后,原本和睦的一家三口对着食之无味的无敌饱腹王,陷入无休止的争吵中,男主人便掐着女主人的脖子喊道,“再去整一点破锁来!”
根据作为第一目击证人的女佣所述,她的薪水已经被拖欠数月,前来讨薪这才发现凶案现场。
无需法医配合,警长抹去双蛇杖的标记后便得出最合适的判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