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1.11.7,清晨
刚下完大雪,莫斯科所有街道都铺满了积雪,街道也不够整洁,道路旁边也全是覆盖着雪的工事。
细碎的小雪还在从天空缓缓落下,在空中不停地随风飘舞,落在一个个沉默的士兵的帽子上与肩膀上。
无数的苏军部队,刚刚紧急集合,拥挤在红场附近的街道上,等待着指令,沉默地伫立着。
莫斯科还没有逃离的市民集中起来,排列在街道附近的房子里与道路旁。哪怕市民们叽叽喳喳说着话,战士们还是沉默地站着。
除了反坦克步兵与重机枪手可以把武器杵在地上以外,其他的战士们都把枪上肩,散乱却又尽力维持一个个方阵。
步兵前边,是无数的坦克。从T26,到KV1,应有尽有。许多马车也混在队列里,战士们还在清理车厢里的积雪,尽可能让机枪更显眼一些。
由于街道许多地方已经被工事占据,又要有平民观看,队列拉的长长的,拥挤在街巷里。许多步兵就直接站在坦克们的缝隙中间,静静地等待着。
一些摄像师穿梭在队列中,为战士们拍摄照片,准备录像。许多外国观察员也拿着相机,混入其中。
在普希金纪念碑旁边,一辆kv1坦克的炮塔上,一位年轻的车长打开舱盖,探头出来呼吸空气。
“呼,还要等多久啊。”
“谁知道呢。”一个好听的声音从后边传来,吓了车长一跳。
“呃,你是?哦!你就是那个!”
“对对对,战斗天使。我都快听腻了。”梓不安地抖了抖从专门开出洞的大衣里伸出的翅膀。
另外四位少女坐在发动机旁边,享受着温暖,又忍受着尾气—为了到时候拍照露脸,所有的战士们都不能戴护住口鼻的东西。
此时此刻,一位记者恰好路过,拍下了一张照片。
一辆kv1,静静地在一座纪念碑旁等待着。车长探出头来,与坐在炮塔上的天使交谈。
记者喜出望外,连续拍了好几张,力图拍出最清晰的画面,直到被另一个人提醒胶卷用完了才发觉。
军乐声隐隐约约从远方的红场传来,却又很快听不到了—学员队列已过,坦克们开始经过红场。引擎声与变速箱的嘎吱声盖过了一切。
从马车,到牵引着火炮的卡车,再到轻型坦克,中型坦克。
屁股底下的kv1缓缓地点了个头,五位少女连忙从坦克上跳下来,跑到后边的步兵队列。
重型坦克们一起喷出一阵黑烟,机神保佑的没有一辆出现机械故障,成功缓缓向前走。
“出发!”一位军官大喊。
五位少女连忙排成一排—按照要求,她们要走在队列最前边。
从左到右,依次是玛丽、爱丽丝、亚津子、梓、日富美。
少女们紧张地顺着标兵的位置与军官的指引前进,附近记者们的闪光灯一刻不停地闪烁着,记录着苏军自从创立以来第一次让带着宗教色彩的人加入,并走在最前面。
少女们此时还不知情,这些照片的名气,远没有刚刚坐在坦克上边的名气大。它甚至要登上时代周刊,流传后世,成为象征这场战役与阅兵的标志性图片。
而那位同样不知道自己意外成名的年轻车长,名字叫帕维尔·丹尼洛维奇·胡兹。
…
顺着引导,转过几个弯后,五位少女来到一个宽敞的街道—但地面却高低不平,似乎是比较旧的地砖。
五位少女紧跟着前方慢吞吞的重型坦克们,缓缓地向前走—已经有军官提前告诉她们,不用走齐,不用持枪。只要走过去就行,走完了就去随便上一辆卡车,去前线。
走到中场,日富美看了一眼远处观礼台上的人们。一眼看过去都是不认识的人,除了斯大林。卢金似乎没在,沙波什尼科夫也找不到。
五位少女在许多平民与外国观察员的目光下,紧张地走过红场,抵达了远处。
而茫茫多的战士们,还在继续前行。
战士们的服装五花八门,有白色伪装服,有过时的军装,有裹头紧身棉衣,还有大盖帽棉大衣。许多的战士们毫不知晓,自己正在参加历史上极其重要的一场阅兵。
他们中的绝大部分人也活不到知晓,一些甚至活不到几个小时之后。
战士们喘着粗气,冒着小雪,经过红场。一些会看一下观礼台上那些平常只能看到画像的大人物,另一些则会瞥一眼路边的摄像机。
来自苏联大江南北的战士们,象征着各种军区的部队,走过红场。他们身上带着实弹,缓缓走过。反坦克步兵们不得不把巨大的反坦克枪扛在肩上,拉开间距,却有更强的视觉冲击力。
许多战士们已经给枪上了刺刀,而另一些战士们甚至背着雪橇。
茫茫多的战士们经过被踩实并且化了点的雪,踏过已经被压瘪了的马粪,走向远方,走向不同的道路,不同的方向,朝着不同的集团军,不同的战场前进。
从克林,到图拉。莫斯科面前的这一个巨大的、坑坑洼洼的防线,渴望着新鲜血肉。
…
“我们会被记住吗?”
在前往前线的路上,玛丽突然问坐在同一辆车上的摩托化步兵们。
“可能吧?”战士们一阵笑。
漆成白色的卡车们行驶在被老百姓清理出来的雪坑中间,身旁是厚达一米的积雪。一路上甚至看不到枯萎的灌木丛与小树,只有光秃秃的白桦木,与针叶林。
“而且你们肯定被记住了。”一位战士突然说:“现在许多人都听说过你们的事迹了。我相信,英雄不会被遗忘的。过个百八十年都不会,除非我们打输了。但我相信不会输的。”
卡车适时地鸣笛。
“我们是要去第16集团军,对吗?”坐在最里边的亚津子问。
“对,我们要去杜博谢科沃,那边缺乏人手。”司机回答。
“那麻烦您在指挥所附近停一下,我们要去那边。”
“没问题。但前提是指挥所没有转移,仍然是地图上的位置。我听说前线状况不好,指挥所很可能转移了。”司机讲。
“只要能战斗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