嘎吱嘎吱…
靴子踩在积雪上,尘土混进靴底的缝隙中。11月6日的空气,冷的吓人。
五位少女已经在这里呆了几天了,期间总是能看到,克宫那座大房子里,一堆军官在地图上忙来忙去—趴在巨大的地图上。
而那位略显苍老的元帅,沙波什尼科夫,每天都要处理巨量的文件,调配百万大军的吃喝拉撒,衣食住行,挖打医埋。
每天都有海量的告急和请求支援打到克宫,送给那位铁人—斯大林。
几乎每天都有德军的飞机从远处飞来,除了下雪的日子。街道边随处可见这样的告示牌:
“市民们,轰炸的时候,街道的这边最危险!”
战争以来最大规模的轰炸每天都在上演,好像德佬的飞机用不完一样。经常有炸弹落到克宫附近,甚至还有一枚没能引爆的燃烧弹,而且刚好砸进斯大林办公室的隔壁。
某一天日富美曾注意到,第16集团军正在进攻鲁扎突出部。而南北两侧的第15与第33集团军毫无动静,被德佬追着打。
目前地图上看上去是两翼岌岌可危,如同德佬常见的钳形攻势。
会不会有一天,敌人就从第16集团军的方向主攻,直接砸开防线呢?尤其是德军缺少燃料的现在?
不管这个问题,五位少女在日常性地在克宫露了个脸后去城区转悠。
前些日子,莫斯科市政府下令转移艺术品、政府机关与部分官员的时候,莫斯科曾出现过大规模的恐慌与逃离。但在跑了一些胆小的人并且抓了一些破坏煽动分子后,城市秩序恢复正常。
街道边,许多妇女在路边铲雪,为过路的车辆清理道路。在拒马组成的丛林里,许多小孩子在追逐玩耍。而大人们只要求他们不许靠近铁丝网。
偶尔会有消防车呼啸而过,奔向被轰炸后燃烧的地方。爱丽丝牢牢记住了一辆被改装成消防车的BT坦克,它总是会骄傲地挺立着炮塔上的高压水枪,用轮子飞驰而过。
和一支巡逻队打过招呼后,五位少女转身拐过一个弯,路过一个照相馆。
随即,亚津子听到照相馆里似乎有人争吵。
推门而入,发现是一对年轻男女在争吵。
“不行就是不行!别跟我犟!”女人歇斯底里地喊。
“你看她们都能上战场,我就不行?!”穿着军装但没有领章的男人喊了一声。
“你居然骂我?!!”女人尖叫了一声,随即尖锐地嚎叫痛哭起来。
“什么情况?!”日富美懵了。
“他们要拍照。”一位老师傅掀开头上的布,从照相机后边走上前。
“我不管!”突然女人大吼一声,撞向男人。
男人只是轻轻一躲,女人就撞在了后边的墙上。
随即又是尖锐的痛哭,吵的人耳膜发疼,直到女人一口气没上来,晕了过去。
“这里经常这样吗?”玛丽担忧地问。
“吵架是经常的,但这么狠的我还真没见过。”老师傅耸了耸肩。
男人叹了口气:“拍一张吧,别管她。”
老师傅点了点头,回去拍照。
随着一下闪光,老师傅拿出胶卷,离开去冲洗了。
很快,他就走了回来。
“谢谢你。”新兵从兜里掏出来几个硬币,递给了老师傅。
“你留着吧。用不到也留着。”
新兵点了点头。
突然,旁边的女人醒了过来,又嘶吼着扑了过来—
被新兵有形的军靴一脚踹开。新兵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呃,能让我问问,为什么你要拦着他吗?”玛丽蹲下来问。
“我…我!我不想让他离开我!!”
玛丽的耳朵紧贴着头:“您冷静一下。固然您可能不愿意离开他,但保家卫国是义不容辞的啊!”
“那咋啦?!我不管!他走了我吃谁的花谁的!!这该死的战争把所有的店都打关了!这…”女人又开始不成言语的嘶吼。
“哎…”梓扶额。
门被推开了,一位内务部战士迈腿进屋。
“他们要去哪?”爱丽丝问。
“这种特殊时期,这样的人只有一个下场。”老师傅喝尽了杯子里的东西。
“死不足惜。”
照相馆里的气氛沉重了一小会,老师傅打破了沉寂:
“你们要拍个照么?我听那些伤兵说,你们是天使战士,是从天国来的?”
“哎,怎么变天国了…”玛丽一阵尴尬地笑。
“其实我们…”
“…哦,那你们要拍个照么?那些一起入伍的人都喜欢一起合影,说只要有一个活着,等于都活着。”老师傅问:“当然,我这也会留一张,免得都没活下来。”
“应该…可以吧?”梓想了想,肘了一下旁边胡思乱想的日富美。
“啊?问我吗?!哦应该可以!”日富美回答。
“那就来吧,三个人站在后边,两个人蹲下来。把你们的武器拿手上,刺刀装上。”
爱丽丝、亚津子和玛丽静静地站在后边,除了爱丽丝把装了刺刀的SVT40杵在地上以外,另两人都双手抱着枪。
日富美和梓蹲下来,前者把枪竖在自己身旁,后者直接抓在手上。
“准备好,三,二,一,干杯—”
…
黑白的照片被冲洗出来,一人一份,第六份被老师傅装进一个木头的相框里。
老师傅慢慢走着,掀开房间厚厚的门帘,把一只被冻死的老鼠从墙角的射击孔踹出去,走到房间后边。
这是一个没有窗户的小隔间。老师傅点燃了蜡烛,拍了拍身上的灰尘,把今天的照片放了上去。
四堵墙,构成一个巨大的相框。
密密麻麻的照片摆在墙上,七零八落的钉子把相框钉在墙上。
把五位少女的照片挂上去后,整个房间,只剩下墙角最后一块地方。
老师傅摸了摸口袋,从里边翻出来一张皱巴巴的老照片。他随意地把照片装进一个旧相框,摆到墙角。
放下门帘,拆下照相机,老师傅裹紧了身上的棉衣,走出门去。
看了一眼越走越远的五位少女,老师傅搓了搓手,关上了摄像馆的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