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疗站临时搭建的帐篷里,气氛凝固得如同冰块。盖革计数器沉默的读数像一道惊雷,劈开了笼罩在“猎鹰”小队队员们心头的死亡阴霾,但带来了更深的困惑和无声的惊涛骇浪。
没有辐射。
他此刻正安静地坐在角落,用一块干净的布擦拭着强化服上的污渍,动作沉稳,脸上看不出劫后余生的狂喜,也没有面对未知的恐惧,只有一种近乎冰冷的平静。这种异乎寻常的镇定,在经历了如此匪夷所思的事件后,显得格外刺眼。
队员们互相交换着眼神,空气中弥漫着无声的询问和一种心照不宣的默契。疑问像藤蔓一样缠绕在每个人心头:他是怎么知道要躲的?他怎么能在那种情况下保持那样的冷静?李天……真的只是一个“失忆的流亡者”、一个天赋异禀的卫士吗?
最终,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中队长赵卫国身上。这位经历过无数血战、脸上刻着风霜的老兵,深吸了一口气,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他走到李天面前,站得笔直,目光锐利而复杂,带着审视,也带着一种尘埃落定后的释然。
“李天少尉。”赵卫国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了帐篷里的寂静,“或者说……我们该用更正式的称呼?”
李天擦拭的动作停了下来,抬起头,迎上赵卫国的目光,没有闪躲,也没有意外。
赵卫国环视了一圈同样屏息的队员们,缓缓说道:“从你加入的那一天起,你的档案就充满了疑点。‘失忆’或许能解释身份空白,但解释不了你那超越常理的身体素质,解释不了你对某些尖端设备近乎本能的熟悉感,更解释不了……”他顿了顿,目光如炬,“你在日常交谈中,对一些常识性历史细节的微妙‘陌生’,以及对一些常识性质的话题超出年龄的‘探究’。”
李天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苦笑。果然。那些队员们看似随意的闲聊——“累死了,为什么秦始皇不直接统治世界”,“过年吃饺子放硬币的习俗挺有意思吧”——原来都是精心设计的试探。他自以为隐藏得很好,但在国家机器和有心人面前,终究还是留下了痕迹。
“国家早就注意到了你的特殊,”赵卫国继续道,语气坦诚,“高层有过激烈的争论。但是你的外貌、语言、甚至血液样本都显示你是纯粹的人类,这是最重要的基础。基于此,也基于你加入后展现的忠诚和战斗意志,最高层最终决定:不采取强制措施,而是组建‘猎鹰’小队,以战友的身份近距离观察、接触,希望能以更缓和的方式了解你,了解你背后可能存在的……联系。” 他特意强调了“联系”二字。
帐篷里落针可闻。队员们虽然早有猜测,但亲耳听到中队长代表国家层面点破,内心依然掀起巨浪。他们看向李天的目光变得更加复杂,有惊讶,有恍然,也有一丝被“监视”的不适,但更多的是一种面对未知强大力量时的敬畏和……一丝希望。
李天缓缓站起身,面向赵卫国,面向所有“猎鹰”小队的队员们。他挺直脊背,右手抬起,以一个标准、刚毅的华夏军礼,向这群朝夕相处、并肩浴血的战友,也向这个接纳了他、保护了他、此刻又坦诚相待的国家,致以最深的敬意。
“中队长,各位战友,”李天的声音清晰而沉稳,“感谢你们的坦诚,也感谢这段时间的信任和并肩作战。关于我的身份,关于南极……”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组织语言。赵卫国和其他人目光灼灼地看着他,等待着他的“坦白”。
“……首先强调我是人类,”李天话语一转,目光扫过众人,“这一点毋庸置疑。其次我与南极基地,确实存在直接且唯一的联系。我可以作为它的传话者,确保信息的准确传达。” 他没有说自己是“指挥官”因为这一点之后所有人都会知道,而现在李天将要利用“传话者”这个身份。在彻底摸清各方态度和自身拥有足够实力之前,最大程度的保护自己,同时也能最大程度减少不必要的恐慌和觊觎。
赵卫国眼中精光一闪,显然捕捉到了“直接且唯一”这个关键信息。这意味着李天是通往南极势力的唯一钥匙!他点了点头,没有追问细节:“很好。李天同志,国家需要这份联系。当前防线在…那场爆炸后暂时稳固,正是进行沟通的绝佳时机。最高指挥部希望,能尽快与南极方面建立正式的外交对话渠道。为了表达诚意,我方提议组建一支外交使团,亲赴南极进行接触。”
“是的,南极。”赵卫国肯定道,“面对面的交流,是建立信任的基础。‘猎鹰’小队,将作为先遣安保与联络团队,全程参与此次任务。李天同志,你的意见至关重要。”
李天几乎没有犹豫:“我同意。我会负责沟通,确保南极方面知晓并同意会面请求。双方共同准备,尽快出发。” 铁锈网络需要了解这个世界的人类政权,而华夏也需要亲眼看到铁锈网络的冰山一角。这次会面,势在必行。
消息像插上了翅膀。华夏前线指挥部将与南极神秘势力进行直接外交接触的消息,尽管被列为最高机密,但其引发的涟漪却迅速扩散至全球。
华盛顿特区,白宫战情室内“该死!他们抢跑了!” 总统愤怒地将一份简报拍在桌上,“那个该死的、没有辐射的超级武器!华夏人竟然和他们搭上了线!立刻命令驻日美军司令部,启用‘潜行者’计划!不管用什么方法,我们的观察员必须‘加入’那个使团!记住,不是开战,是‘加入’!制造‘意外’,利用混乱,但绝不能留下直接开战的把柄!必要的话,直接切割任务小队的全体成员”
莫斯科,克里姆林宫地下堡垒内烟雾缭绕中,元帅的声音冰冷:“不能让美国人或者华夏人独占。欧洲已经完了,西伯利亚的压力每天都在增大。我们需要那份技术,尤其是那个‘干净’的核武器!鉴于我们盟友的身份付出些代价,我们的华夏朋友应该会让我们加入,实在不行还有其他的办法。对了,把那些‘东西’带上吧,说不定有用。”
伦敦,唐宁街十号地下掩体内首相看着屏幕上欧洲大陆沦陷的猩红地图,疲惫而坚定:“欧洲的希望…或许就在南极。联系我们在远东和南大洋的所有‘眼睛’和‘耳朵’,不惜一切代价,搞清楚他们会谈的内容!必要时,提供一些‘便利’给其他想去搅局的人…混乱,有时是获取机会的温床。”
联合国紧急特别会议:美国代表义正言辞地拍着桌子:“……必须谴责这种单方面接触未知势力的危险行为!南极势力拥有毁灭性武器,其意图不明!我们要求立刻召开国际听证会,由联合国主导对南极势力的调查和接触!任何私下协议都是对全人类安全的不负责任!” 华夏代表冷静反驳:“……在人类文明面临BETA灭绝威胁的至暗时刻,任何能增强人类抵抗力量的合作都应被鼓励而非阻挠。华夏方行动公开透明,旨在共同抗敌。某些国家与其在会议室内无端指责,不如反思为何其欧洲防线会如此迅速地全面崩溃。” 会场内争吵不休,各国代表心怀鬼胎,暗流汹涌。
而在前线简陋的营地里,“猎鹰”小队和李天沉默的收拾着行装,正在为前往地球最寒冷、也最危险的“风暴眼”——南极,做着最后的准备。他们知道,前方的航程,绝不仅仅是冰雪和严寒。看似平静的冰原之下,有着来自人类内部的暗箭与窥视,难以明说的未来已然张开了冰冷的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