牌局重开。
青雀像个被遗忘的透明人,僵硬地站在符玄身后半步的位置,大气不敢出。她只敢偷偷看着符玄挺直的背影和那梳理得一丝不苟的银紫色发髻,以及符玄手里的那副牌。
出乎青雀意料,符玄砌牌的动作,虽然看得出来很熟练,但显得有些漫不经心?不像她处理公务时那种精准到刻板的节奏,反而带着一种,青雀异常熟悉的、属于她自己的散漫感。符玄的指尖划过牌张,速度不快,甚至有点慵懒的意味,偶尔还会像青雀习惯的那样,用拇指随意地拨弄一下牌山边缘的几张牌。
‘咦?’青雀心里咯噔一下,一股怪异的感觉爬上心头。太卜大人这是在,学我?她瞪大眼睛,试图从符玄细微的动作里捕捉更多信息。
符玄打牌的风格更是让青雀暗自咋舌。她没有追求那种压迫性的、洞悉一切的完美控场,反而频频打出一些看似毫无关联、甚至有些“臭”的牌,像极了青雀平时为了隐藏手牌或故意搅局时的打法。她甚至模仿了青雀惯用的“哎呀,看错了”的小声嘀咕,虽然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在打出一张关键牌时,她的指尖也带着点青雀标志性的、略显夸张的犹豫停顿。
星和三月七显然被符玄这种打法迷惑了,脸上露出困惑和一丝窃喜,觉得似乎有机可乘。丹恒则依旧沉默,眉头微蹙,似乎在思考符玄的真正意图。
牌局进入中盘。青雀紧张地攥紧了拳头。她能看出符玄的牌其实很好,听牌不说,还听的是两个现物。如果是她来的话,她完全可以放松心态,尝试自mo或者诱导别人点炮。但此刻,符玄却选择了一种极其冒险、甚至可以说是“放水”的打法——她在主动给下家星喂牌!
当星打出一张孤零零的“西风”时,青雀清楚地看到符玄手边也有三个西风可以开杠。开杠能多摸牌,扩大优势。但符玄只是指尖在牌上轻轻拂过,像是不经意地忽略了,反而打出了一张更危险的牌。
‘不对…太卜大人不可能看不到…’青雀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紧接着,更让青雀震惊的一幕出现了。星明显在做对对和,看她的神色,显然已经听牌了。根据她的牌河和纠结的表情,八成就是这张二饼了。符玄摸牌,指尖在牌面上停顿了极短的一瞬。青雀凭借多年牌手的直觉,几乎可以肯定符玄摸到的,就是那张致命的二饼!
符玄的手指在牌张上轻轻敲击了一下——这个细微的动作青雀再熟悉不过,那是她刚刚在决定是否要冒险点炮时,内心挣扎的下意识表现!
‘别打!那是铳牌!’青雀几乎要脱口而出,身体下意识地向前倾了半步,手都抬了起来,想要阻止。
就在这一刹那——
符玄微微侧过头,眼角的余光精准地、冰冷地扫向了身后意图出声的青雀。那眼神锐利如刀,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和一丝警告?瞬间冻结了青雀所有动作和即将出口的声音。她像被施了定身咒,僵在原地,抬到一半的手讪讪地放下。
就在青雀被那一眼钉住的瞬间,符玄的手指异常稳定地、甚至带着点决然地将那张牌推出——
“二筒。”她的声音依旧平淡无波。
牌桌安静了一秒。
“胡!”星猛地抬起头,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光芒,声音都因为激动而拔高了一个度,“对对和!哈哈哈哈哈!太卜大人!您真是我的福星啊!”她兴奋地拍着桌子,几乎要跳起来。
三月七也跟着欢呼起来。丹恒看着自己面前的牌,又抬眼深深看了一眼符玄那张毫无波澜的脸,最终目光扫过符玄身后脸色煞白、目瞪口呆的青雀,眉头几不可察地蹙得更深了。
青雀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窜上来,瞬间淹没了刚才的震惊和试图阻止的冲动。她彻底明白了。太卜大人不仅看穿了她的所有小动作,甚至用她最擅长的“放水”方式,完美地、冷酷地复刻了一遍,并且是在她眼皮子底下,用她最熟悉的“铳牌”姿势,亲手点给了星!那个冰冷的眼神,不仅仅是警告她噤声,更像是在说:看清楚了,你的把戏,本座不仅懂,还能玩得比你更彻底。
巨大的荒谬感和一种被彻底看透的羞耻感攫住了青雀,让她僵立在原地,动弹不得。
符玄的目光平静地扫过牌桌,仿佛只是完成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胜负已分。”她淡淡开口,“依照规则,现在,该本座回答一个‘真心话’了?”她的目光带着询问,却有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星猛地回过神,心脏砰砰直跳。机会!千载难逢的机会!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激动和一丝本能的敬畏,身体微微前倾,眼睛亮得惊人,问出了那个此刻所有人心中最渴望知道、也是青雀最不敢听的问题:
“太卜大人!”星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发紧,“您…您到底是怎么看青雀的?”
这个问题像一块巨石投入死水,瞬间在青雀心中掀起滔天巨浪。她猛地抬起头,脸色瞬间由惨白转为更深的、带着绝望的死灰。她惊恐地看着符玄那线条冷硬的侧脸,嘴唇翕动着,想阻止,想尖叫,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完了,彻底完了!太卜大人会怎么回答?是严厉的斥责?是冰冷的否定?还是,更可怕的、洞穿一切后的漠然?她几乎能想象到符玄用那种毫无感情的声音,说出“玩忽职守”、“不堪大用”、“痴心妄想”之类的判词……巨大的恐慌和羞耻感瞬间将她淹没,她下意识地闭上了眼,不敢再看。
符玄似乎并未被星这过于直接的问题所扰动。她端坐着,指尖轻轻拂过面前一张卡面空白的竹牌,动作带着一种奇异的、追忆往昔的意味。牌馆昏暗的光线落在她银紫色的发丝上,仿佛流淌的星河。静默持续了几息,久到青雀几乎以为自己会在这种煎熬中窒息而亡。
“青雀……”符玄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了牌馆的嘈杂,带着一种罕见的、仿佛穿透了漫长时光的悠远。她没有看身后那个几乎要缩成一团的当事人,目光平静地落在虚空中的某一点,像是在凝视着一条早已推演完毕的命运轨迹。
“很久以前,”符玄的声音如同冰冷的玉石,缓缓流淌,每一个字都敲打在青雀紧绷的神经上,“当本座开始推演下一任太卜司执掌者的人选时,她的名字……便已出现在卦象之中。”
什么?!
青雀紧闭的眼睫剧烈地颤动了一下,像受惊的雀翅。下一任太卜人选?她的名字?开什么星际玩笑!她一定是被吓出幻觉了!
符玄没有理会身后那骤然紊乱的呼吸声,继续用那毫无波澜的语调陈述着,仿佛在讲述一个与己无关的遥远故事:“那时的她,在太学之中,尽管考试依旧控分、课业依旧摸鱼,但她已显露出远超常人的天赋。对星象的敏锐直觉,对阵法的独特理解,对复杂推演的举重若轻……那份灵气,即便在天才辈出的仙舟,也属罕见。”她顿了顿,指尖无意识地在“白板”上划过一道微痕,“卦象显示,她有执掌太卜司的潜质。”
青雀感觉自己像在做一场光怪陆离的噩梦。太卜?执掌太卜司?这些词和她青雀有什么关系?她只想打牌摸鱼混日子啊!
“然而,”符玄话锋一转,那平静的语调里终于带上了一丝极其细微的、近乎无奈的冷意,“此女入司之后,行径……令人失望透顶。”她的目光似乎穿透了时空,看到了那个初入太卜司、故意把文书抄得龙飞凤舞、跑腿送文件能在司里迷路半天、考试永远踩着及格线、一门心思只想缩在书库角落当透明人的青雀。
“考卷潦草敷衍,公文错漏百出,行事散漫懈怠,毫无责任之心。对司内事务漠不关心,只沉溺于牌戏嬉游。”符玄的声音依旧平稳,但每一个字都像冰锥,狠狠扎进青雀的耳朵里,“如此不堪造就,本座虽知卦象所示,却也怒其不争。将其一贬再贬,从核心推演室,一路贬至书库一隅,只盼她能在冷落中醒悟,或知难而退。”
原来那些“贬谪”,竟然是这样?青雀只觉得浑身发冷,仿佛第一次真正看懂了那些年符玄看向她时,眼底那复杂难辨的深意。那不是单纯的厌恶或失望,那里面,竟藏着如此沉重的期许和随之而来的巨大落差?
“直到…”符玄的指尖离开了竹牌,轻轻搭在桌沿,“本座发现,她的每一次失误,每一次‘不济’,似乎都过于‘恰到好处’了。”她的法眼似乎微微亮了一下,那光芒锐利得仿佛能切开一切伪装,“刻意控分,精准地游走在‘差劲’与‘尚可’的边缘,既不被彻底革除,也绝不引人注目。那份对‘平庸’的精准掌控力……反倒暴露了她真实的能力。”
符玄微微侧过头,目光第一次真正地、带着一种穿透性的力量,落在了身后那个因为震惊和巨大的信息冲击而彻底僵化、脸色变幻不定的青雀身上。那目光不再冰冷,而是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了然和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
“本座便明白了。此女非不能也,实不为也。她所求,不过是隐匿于众人之间,守着一方书卷,度其闲散岁月。”符玄的声音里多了一丝几不可闻的叹息,“然,卦象所示,职责所在,岂容她如此任性?”
“所以,”符玄重新将视线投向牌桌,语气恢复了那种掌控一切的平静,“本座便换了一种方式。”她的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发出笃笃的轻响,“书库看似清闲,却是太卜司知识之根基。让她置身其中,博览群书,潜移默化。对她的懈怠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是纵容,亦是观察。纵容其本性,观察其底线。偶尔抓其现行,稍加惩戒,是为警醒,亦是……让她记住本座的存在。”
青雀的脑子里嗡嗡作响,符玄那平静的话语在她听来如同惊雷炸响。原来,那些年书库里无人打扰的悠闲时光,那些符玄明明知道却很少重罚的翘班,那些被“抓现行”时的训斥,背后竟然藏着如此精密的算计和……培养?
“驱使她处理那些看似琐碎,实则紧要的外务,”符玄继续说着,像是在复盘一场漫长的布局,“与工造司交接星槎核心阵图,与丹鼎司周旋资源配额……这些能磨砺其心性,拓宽其眼界,让她在不知不觉中,接触并理解太卜司真正的运转核心。”她停顿了一下,目光似乎穿透了牌馆的墙壁,看到了更远的地方,“后来,你们列车组初抵罗浮,与星核猎手周旋,司内人手紧缺,压力陡增。便是那时,本座将她推至台前,处理接待外宾、协调各方之职。”
符玄的视线重新落回青雀身上,那目光不再锐利,而是带着一种近乎审视后的、沉甸甸的认可与温柔:“她做的,比本座预想中更好。面对星核猎手的刁难,她能周旋应对;孽物突袭金人巷,情势危急,她临场决断,调度云骑,反应迅捷而有效。”她微微颔首,那是一个极其轻微的、却重逾千斤的肯定动作,“还有……”
符玄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仿佛触及了某些更为私密的记忆。她的目光掠过青雀,又迅速移开,落在自己面前那杯、青雀刚喝了一半的茶杯上,指尖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
“……当法眼过载,痛楚难当时,”她的声音轻得几乎被牌馆的嘈杂淹没,带着一种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极其细微的柔软,“她……亦是唯一能靠近,且值得托付之人。”这句话她说得极快,几乎一带而过,仿佛不愿多提。但那瞬间,她周身那万年不化的冰冷气场,似乎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裂隙。
“所以,”符玄重新抬起头,目光恢复了惯常的平静与威严,仿佛刚才那刹那的柔软只是错觉,最终落回到星的脸上,为这段出人意料的剖白画上了句号,“这便是本座的看法。青雀此人,懒散成性,玩心甚重,不堪大用……”她的话语如同冰冷的判决。
青雀的心随着这熟悉的贬斥骤然沉入谷底,刚刚升起的那点难以置信的悸动瞬间被冻结。果然,还是这样……她自嘲地扯了扯嘴角,准备迎接最终的审判。
“……然,”符玄话锋一转,那个转折词清晰而有力,像一道破开阴霾的光,“其天赋根骨,心性本质,于关键时刻,尚可一信。稍加雕琢,未必不能成器。”她微微停顿,仿佛在斟酌最后的措辞,最终,用了一个极其克制、却又蕴含了千钧重量的词:
“尚可。”
牌桌上再次陷入一片寂静。星和三月七听得目瞪口呆,信息量太大,一时难以消化。丹恒眼中则充满了深思。而青雀……青雀她彻底懵了。脑子里像是被塞进了一团乱麻,无数个念头在疯狂冲撞——卦象?太卜人选?观察?培养?还有那个“尚可”?符太卜竟然在背后为她做了这么多?规划了这么多?甚至还肯定了她?巨大的冲击让她失去了所有反应能力,只能像个木偶一样呆呆地站着,脸上红白交错,眼神茫然失措。
“好了。”符玄似乎不欲再多言,她站起身,动作干脆利落,深紫色的官袍拂过椅面,带起一阵微冷的风,瞬间打破了牌桌旁凝滞的空气。那股属于太卜司之首的、不容置疑的威严气场再次笼罩全场。
她微微侧身,目光平静无波地落在依旧处于石化状态的青雀脸上,仿佛刚才那番足以颠覆青雀全部认知的话语并非出自她口。
“故事讲完了,牌也打完了。”符玄的声音恢复了惯常的清冷,公式化得不带一丝情绪,“擅离职守,流连牌馆,玩忽职守……数罪并罚。”她每说一个词,青雀的肩膀就下意识地缩一下,脸色也白一分,仿佛已经看到了未来几个月被罚抄写和扣光俸禄的悲惨人生。
“现在,”符玄不容置喙地吐出两个字,带着终结一切散漫的决断力,“随本座走吧。”
青雀的心彻底沉到了冰冷的谷底。果然,这加班地狱,还是逃不掉的。她认命般地垮下肩膀,像一只被霜打蔫了的茄子,垂着头,有气无力地应了一声:“……是,太卜大人。”脚步沉重地挪到符玄身后,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
星看着青雀那副“生无可恋”的样子,再看看符玄那冰山般的侧脸,出于“拯救”好闺蜜的好意,也是八卦之魂不死,她还想再挣扎一下:“那个……太卜大人!关于刚才您说的‘尚可’,具体是哪个方面尚可啊?是工作能力?还是,呃,别的?”她挤眉弄眼,意图再明显不过。
符玄脚步一顿,并未回头。只是微微侧过脸,用眼角的余光冷冷地扫了星一眼。那眼神平静无波,却像一盆冰水,瞬间浇灭了星所有的勇气和八卦心火。
星被那目光冻得一哆嗦,后面的话硬生生卡在了喉咙里。三月七也吓得缩了缩脖子,赶紧拉住还想往前凑的星。丹恒则微微摇头,示意她们适可而止。
符玄不再理会他们,拿起身旁的半杯茶水,一口饮尽,然后径直转身,迈步向牌馆外走去。深紫色的官袍下摆划出一道冷硬的弧线。青雀垂头丧气,像只斗败的小鹌鹑,蔫头耷脑地跟在后面,每一步都磨磨蹭蹭,仿佛走向的不是太卜司,而是刑场。
牌馆油腻的木门被推开,傍晚微凉的风卷着街市的喧嚣涌了进来,吹散了室内的浑浊空气。符玄的身影沐浴在门外渐沉的暮色里,轮廓被镀上了一层暖金色的光边,却依旧透着料峭的寒意。
就在青雀磨磨蹭蹭地走到门口,一只脚刚踏出门槛,另一只脚还在门内磨蹭,内心充满了对无尽加班和冰冷卷宗的绝望控诉时——
走在前方半步的符玄,毫无预兆地停下了脚步。
青雀猝不及防,差点一头撞上符玄挺直的背脊,吓得赶紧刹住脚步,心脏又是一阵狂跳。完了完了,太卜大人是不是觉得她走得太慢又要发火了?
然而,预想中的斥责并未降临。
符玄依旧背对着她,面向门外渐渐亮起霓虹的长乐天街市。她微微侧过头,几缕银紫色的发丝被晚风拂起,掠过她线条冷峻的侧脸。她的声音很轻,很淡,像一片羽毛,却又带着一丝温暖,悄然飘落在青雀耳边,瞬间击碎了她所有的自怨自艾:
“今晚想吃什么?”
“啊?”青雀彻底懵了,怀疑自己加班加出了幻听。她呆呆地看着符玄在暮色中显得有些朦胧的侧影,大脑一片空白。
符玄似乎并未期待她的回答,只是停顿了一瞬,目光投向街对面那家灯火通明、飘散着甜蜜香气的饮品铺子,接着,用那种依旧平静、却仿佛在陈述一个既定事实般的语气,补上了后半句:
“以及……本座听说长乐天新开了一家奶茶店,路过时,顺便买一杯星芋啵啵?”
青雀彻底石化在原地,嘴巴微微张着,像一个卡壳的木偶。晚饭?星芋啵啵?这……这算什么?加班前的断头饭?还是……太卜大人又被什么东西附体了?
晚风吹动着符玄官袍的下摆,也吹动了她耳畔的碎发。她并未回头,只是保持着那个微微侧首的姿态。暮光柔和了她过于冷硬的轮廓,在她长长的睫毛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在青雀看不见的角度,那张总是冷若冰霜的脸上,似乎掠过一丝极其细微的、几乎难以捕捉的……类似于局促的神情?快得如同幻觉。
随即,她像是为了掩饰什么,又像是终于下定了某种决心,用一种比刚才更轻、更快的语速,几乎是耳语般,抛出了那个彻底将青雀炸得魂飞天外的问题:
“……今晚,算加班,”她顿了顿,那短暂的停顿在青雀耳中却如同一个世纪般漫长,每一个字都像鼓点敲在她狂跳的心尖上,“还是算……约会?”
最后两个字轻若蚊蚋,几乎被晚风吹散。
青雀只觉得一股滚烫的洪流瞬间从脚底板冲上天灵盖,刚才褪尽的血色以十倍的速度轰然上涌,整张脸烫得能煎鸡蛋。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冲撞,咚咚咚,震耳欲聋,盖过了长乐天所有的喧嚣。她的大脑彻底宕机,一片空白,只剩下那两个字——“约会”——在无限循环、放大、轰鸣。
符玄问完,似乎耗尽了所有的勇气,不再停留,也不等青雀的任何回应,径直迈步向前走去,步伐比之前快了些许,深紫色的身影很快融入了长乐天熙攘的人流和渐次亮起的璀璨霓虹之中。
只留下青雀一个人,像个被施了定身术的傻子,呆呆地杵在牌馆门口。晚风吹乱了她额前的碎发,也吹不散她脸上那抹足以照亮整个黄昏的、又傻又烫的红晕。她看着符玄迅速消失在霓虹光影中的背影,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还在微微颤抖的手。半晌,一个巨大无比、完全不受控制的、带着难以置信和巨大狂喜的傻笑,缓缓地、缓缓地在她脸上绽放开来,越咧越大,像个终于摸到了天和的、世界上最幸运的傻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