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阳光透过电车车站的玻璃穹顶,在地面投下斑驳的光影,晃得人眼睛发花。我站在自动扶梯口,一眼就看到了那个站在铜像旁的身影——雪之下雪乃背着个看起来就很沉的大包,正一脸平静地数着来往的学生,仿佛在进行什么严谨的社会观察。
啧,果然来了。我认命地走过去,心里忍不住吐槽:这家伙的执行力简直可怕,说三点就三点,分秒不差,是把日程表刻进DNA里了吗?怕不是连呼吸都按秒表算的。
"你倒是来得挺准时。"她迎上来,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不来的话,某人怕是真要闯到我家去。"我扯了扯嘴角,目光扫过她背上的大背包,形状看着就很不妙,"雪之下,里面装的是什么?别告诉我是侍奉部的机密文件,我可没兴趣陪你过家家。"
"你猜。"她侧身指了指不远处一栋挂着"雪之下道场"木牌的建筑,"跟我来。"
道场?我愣了一下,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眉头瞬间皱紧。那栋建筑古色古香,门口木牌透着一股严肃劲儿,和她家里那种"精英专属训练场"的调调倒是绝配。"你带我来这里干什么?难不成是要给我开贵族防身术速成班?我这种平民可消受不起。"
"来了就知道了。"她没解释,径直往前走。身后传来她平稳的脚步声,落在我听来,简直像是催命符在敲地板。
推开道场的木门,一股淡淡的桧木香气混着汗水味扑面而来。道场里空荡荡的,只有榻榻米和墙上的段位证书,透着股"闲人免进"的肃杀气息。雪之下把背包往长椅上一放,拉开拉链——里面居然滚出来一堆白色护具,护头、护胸、护腕,齐全得像是要打锦标赛。
"穿上。"她拿起护胸,不由分说地往我怀里塞。
我接住那沉甸甸的护胸,表情大概和吞了苍蝇差不多:"你认真的?"这种裹成粽子的玩意儿,怎么看都和我"孤高哲学家"的气质不搭边,怕不是想把我改造成现充战士?
"不然呢?"她指尖触到我胸口的布料,我下意识地绷紧了身体,能感觉到她动作顿了半秒,随即若无其事地说,"这里是合气道道场,不是让你发呆的地方。"
"我不需要学这种东西。"我把护胸推回去,语气里的抵触几乎藏不住,"而且我手刚好,不适合做剧烈运动。"鬼知道昨晚跟那只长着三只眼睛的异生兽缠斗时,后背还有多少处暗伤在隐隐作痛。
"所以才要穿防具。"她把护胸重新递过来,眼神直视着我,压迫感直往天灵盖冲,"不穿好的话,等会儿受伤了,可别怪我没提醒你。"
我盯着她看了几秒,试图从她脸上找到一丝开玩笑的痕迹,结果只看到了"公事公办"四个大字,外加一丝"你敢不穿试试"的威胁。行吧,我认栽。最终还是不情不愿地拿起防具,笨拙地往身上套。护头怎么戴都觉得歪,护腕的带子缠成了一团乱麻,看得雪之下忍不住走过来帮忙。
指尖碰到我手腕时,我像被烫到一样猛地缩回手,耳根不受控制地泛红:"我自己来。"
她收回手,站在一旁看着我跟护具搏斗,眼神里大概明晃晃写着"果然很笨"。我心里忍不住吐槽: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是天才啊?这种麻烦的东西,能穿上就不错了,还挑三拣四。
等我终于穿戴整齐,感觉自己像个被裹成粽子的企鹅,笨重得要命。雪之下已经换好了白色的道服,腰间系着黑色的腰带,系得笔直,看起来像模像样。不得不承认,这家伙穿道服的样子还挺……嗯,挺有模有样的,跟她平时怼人时的气场倒是很配。
"你带我来就是为了这个?"我活动了一下脖子,护头发出轻微的响声,心里有点发虚,"合气道?我不需要学怎么打......"打架这种事,我最近体验得够多了,只不过对手是些长得像抽象派雕塑的异生兽而已。
"我知道你不需要学怎么打架。"她打断我,走到道场中央,摆出标准的架势,那姿势一看就练了不少年,"但你需要学怎么不被打。或者说,怎么在保护别人的时候,别把自己弄得遍体鳞伤。"
我的动作顿住了,眼神里的嘲讽淡了些,多了几分探究:"你到底想干什么?"她这话,怎么听都像是意有所指,跟她之前盯着我绷带问东问西的样子对上了。
"对练。"她屈膝,沉腰,双手呈防御姿态,语气平静,"拿出你平时躲麻烦的本事来就行。"
我犹豫了几秒,最终还是不情不愿地挪动脚步,摆出一个连自己都觉得可笑的姿势。与其说是防御,不如说是准备随时逃跑——毕竟面对的是雪之下雪乃,跟她硬碰硬纯属自讨苦吃。
雪之下率先发起攻击,左手虚晃,右手直取我的手腕。那动作快得超乎我的想象,我下意识地想往后躲,却因为不熟悉步法而踉跄了一下,被她轻易扣住手腕。
"反应太慢。"她借力一拉,同时脚下一扫,我重心不稳,踉跄着后退了几步才站稳,差点摔个屁股墩。
"喂......"我有些狼狈地扶了扶护头,心里有点不爽。这家伙,下手还真不留情啊,合气道的精髓是借力打力?在她手里根本是精准打击我这个凡人的武器库。
接下来的半小时里,我彻底体会到了什么叫"天才与凡人的鸿沟"。雪之下的每一次攻击都精准而高效,明明没怎么用力,却总能把我耍得团团转。我像个刚学走路的孩子,笨拙地应对着,每次都试图用蛮力挣脱,结果每次都被她用更省力的方式摔倒在榻榻米上,后背都快被摔麻了。
"你就不能动动脑筋吗?"她看着我第三次被绊倒,语气里忍不住带了点无奈,"合气道的精髓是顺应对方的力量,不是和对方较劲。"
"我没兴趣学这些花架子。"我从地上爬起来,护胸上沾了点灰尘,呼吸也有些急促。被一个女生这么轻易地摔倒,说出去简直丢尽了我"孤高哲学家"的脸,比被户部翔叫"比企鹅"还丢人。
"花架子?"她停下动作,看着我额角渗出的汗水,眼神突然变得锐利,像手术刀一样直戳过来,"那你觉得,什么才不是花架子?是像上次那样,被'小混混'打得吊绷带?还是像前几天那样,连书包都忘了拿就急匆匆跑出去?"
我的动作猛地顿住,眼神瞬间冷了下来:"你到底想说什么?"这家伙,敏锐得像装了雷达,从那天仓库红光闪过后就没打算放过我。
"我不想说什么。"她重新摆好架势,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我只是不想看到某人,在没有足够实力的情况下,还总想着去'见义勇为',最后被人打进医院,麻烦其他人。"
这句话像是戳中了我的痛处,一股无名火突然窜了上来。我知道她是好意,但这种被看穿的感觉,这种被当成弱者同情的感觉,让我浑身不自在。我猛地朝她扑了过去,用的力气比之前都大,带着股不管不顾的冲劲——哼,她体力本来就不算好,撑了这么久肯定快到极限了,看我怎么让她知难而退。
然而下一秒,我就感觉脚下一绊——雪之下侧身避开我的正面冲击,左手顺势抓住我的衣襟,右手顶住我的肘部,动作行云流水得像是演练过千百遍。
"砰!"
我失去平衡,重重地摔在榻榻米上,发出沉闷的响声,后背传来一阵钝痛。
这家伙……果然是天才啊。连我这点小心思都算得明明白白。合气道的借力打力在她手里,根本就是专治我这种莽夫的必杀技。
就在我挣扎着想爬起来的时候,突然听到"砰"的一声闷响,木屑飞溅。我抬起头,透过护头的网格,看到雪之下居然一拳砸在了我头边的地板上,地板裂开了一道清晰的缝隙。
我愣住了。
她的指关节渗出了血,温热的液体顺着指缝流下来,滴在榻榻米上,晕开一朵朵红色的花。她的呼吸很急促,脸色也有些苍白,看起来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果然,她的体力早就到极限了,刚才那一下怕是抽空了她所有力气。
这家伙……疯了吗?
我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下意识地想靠近她:"你......"
她抬起头,迎上我的目光。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眼睛里,此刻翻涌着我看不懂的情绪,有愤怒,有担忧,还有一丝……疲惫?像是憋了很久的情绪终于找到了出口。
没等我说话,她猛地转过身,避开我的视线,用没受伤的手按住流血的指关节,声音因为呼吸不稳而有些沙哑:"要帮助他人,也要先关心自己啊。"
我的脚步顿住了。
"不要以为自己受伤好了就没事了,"她背对着我,肩膀微微颤抖,"不要觉得只要自己扛着,就不会给别人添麻烦。你的伤,你的疲惫,不是你自己一个人的事。"
身后一片寂静,只有她的呼吸声和指缝间血液滴落的声音,敲在榻榻米上,也敲在我耳膜上。
过了很久,我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低沉得连自己都觉得陌生:"……你这家伙,到底在说什么啊。"
她没有回头,只是用没受伤的手撑着墙壁,慢慢站直身体。阳光透过木格窗照在她身上,勾勒出纤细却倔强的轮廓,像株在风雨里不肯弯腰的白梅。
我看着她流血的手指,心里突然有点不是滋味。冷静理智、永远把情绪藏得严严实实的雪之下雪乃,居然会为了我这种人失控到砸地板?这比异生兽突然开始吐彩虹还离谱。
啧,真是……麻烦死了。
我低下头,看着自己沾满灰尘的护胸,嘴角不受控制地扯出一个连自己都觉得别扭的弧度。
也许,我确实该学着……不那么硬扛?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被我强行压了下去。
怎么可能啊,比企谷八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