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阳光透过电车车站的玻璃穹顶,在地面投下斑驳的光影。千叶电车站东口的人流比平时稀疏些,我站在约定的铜像旁,指尖无意识地划过背包带。背包里装着的不是什么侍奉部文件,而是一套叠得整齐的合气道防具。
比企谷的身影出现在自动扶梯口时,我正在数第几个穿着校服的学生从面前经过。他穿着常穿的黑色外套,右臂的绷带已经拆掉了,虽然走路时肩膀还有些微不自然,但比起前天那副几乎抬不起胳膊的样子,确实好了很多。
他看到我时,脚步顿了一下,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戒备,像是在猜测我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你倒是来得挺准时。"我迎上去,语气平淡。
"不来的话,某人怕是真要闯到我家去。"他扯了扯嘴角,目光扫过我背着的大背包,"雪之下,里面装的是什么?”
"你猜。"我侧身指了指不远处一栋挂着"雪之下道场"木牌的建筑,"跟我来。"
他愣了一下,顺着我指的方向看去,眉头皱得更紧了:"道场?你带我来这里干什么?"
"来了就知道了。"我没解释,径直往前走。身后传来他不情不愿的脚步声,像只被拖着走的猫。
推开道场的木门,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桧木香气和汗水的味道。道场里空无一人,只有整齐排列的榻榻米和墙上悬挂的段位证书。我把背包放在休息区的长椅上,拉开拉链,拿出护头、护胸和护腕,一股脑扔到他面前。
"穿上。"
比企谷看着那堆白色的防具,表情像是看到了什么麻烦的东西:"你认真的?"
"不然呢?"我拿起护胸往他怀里塞了塞,指尖触到他胸口的布料,能感觉到他身体瞬间的僵硬,"这里是合气道道场,不是让你发呆的地方。"
"我不需要学这种东西。"他把护胸推回来,语气里带着惯有的抵触,"而且我手刚好,不适合做剧烈运动。"
"所以才要穿防具。"我把护胸重新递过去,眼神直视着他,"不穿好的话,等会儿受伤了,可别怪我没提醒你。"
他的目光在我脸上停留了几秒,像是在判断我是不是在开玩笑。最终还是不情不愿地拿起防具,笨拙地往身上套。护头戴歪了好几次,护腕的带子缠成一团,看得我忍不住上前帮他调整。
指尖碰到他手腕时,他猛地缩回手,耳根微微泛红:"我自己来。"
我收回手,看着他像拆炸弹一样跟防具搏斗,心里难得升起一丝微妙的情绪。这个在夜晚可能与未知存在战斗的家伙,居然会在穿护具这种小事上手足无措。
等他终于穿戴整齐,像个被裹成粽子的企鹅站在榻榻米上时,我已经换好了白色的道服。腰间的黑色腰带系得笔直,是父亲亲手教我的系法。
比企谷看到我时,明显愣住了,眼神里闪过一丝错愕,大概是第一次见我穿道服的样子。
"你带我来就是为了这个?"他活动了一下脖子,护头发出轻微的响声,"合气道?我不需要学怎么打......"
"我知道你不需要学怎么打架。"我打断他,走到道场中央,摆出基本的架势,"但你需要学怎么不被打。或者说,怎么在保护别人的时候,别把自己弄得遍体鳞伤。"
他的动作顿住了,眼神里的嘲讽淡了些,多了几分探究:"你到底想干什么?"
"对练。"我屈膝,沉腰,双手呈防御姿态,"拿出你平时躲麻烦的本事来就行。"
他犹豫了几秒,最终还是不情不愿地挪动脚步,摆出一个完全不像样的姿势。与其说是防御,不如说是准备逃跑。
我率先发起攻击,左手虚晃,右手直取他的手腕——这是合气道最基础的入身技。他下意识地想往后躲,却因为不熟悉步法而踉跄了一下,被我轻易扣住手腕。
"反应太慢。"我借力一拉,同时脚下一扫,他重心不稳,踉跄着后退了几步才站稳。
"喂......"他有些狼狈地扶了扶护头,眼神里多了几分认真。
接下来的半小时里,他像个刚学走路的孩子,笨拙地应对着我的攻击。合气道讲究借力打力,而非硬碰硬,这显然和他习惯的"独自硬扛"的方式完全相悖。他总是试图用蛮力挣脱,结果每次都被我用更省力的方式摔倒在榻榻米上。
"你就不能动动脑筋吗?"我看着他第三次被绊倒,语气里忍不住带了点无奈,"合气道的精髓是顺应对方的力量,不是和对方较劲。"
"我没兴趣学这些花架子。"他从地上爬起来,护胸上沾了点灰尘,呼吸也有些急促。
"花架子?"我停下动作,看着他额角渗出的汗水,"那你觉得,什么才不是花架子?是像上次那样,被'小混混'打得吊绷带?还是像前几天那样,连书包都忘了拿就急匆匆跑出去?"
他的动作猛地顿住,眼神瞬间冷了下来:"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不想说什么。"我重新摆好架势,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我只是不想看到某人,在没有足够实力的情况下,还总想着去'见义勇为',最后被人打进医院,麻烦其他人。"
这句话像是戳中了他的痛处,他的眼神骤然变得锐利,像被惹毛的猫,猛地朝我扑了过来。这一次,他用的力气比之前都大,带着股不管不顾的冲劲。
我侧身避开他的正面冲击,左手顺势抓住他的衣襟,右手顶住他的肘部,同时脚下巧妙地一绊——这是合气道的"入身投"。他失去平衡,重重地摔在榻榻米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就在他挣扎着想爬起来的瞬间,我忽然觉得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涌上心头。是愤怒?是担忧?还是对他这种总是不爱惜自己的行为的无力?
我没多想,握紧拳头,用尽全身力气,朝着他头边的地板狠狠捶了下去——
"砰!"
一声闷响,木屑飞溅。
我愣住了。
地板上裂开了一道清晰的缝隙,我的指关节传来剧烈的疼痛,温热的液体顺着指缝流下来,滴在榻榻米上,晕开一朵朵红色的花。
刚才那一瞬间,我几乎是失控的。
比企谷也愣住了,他抬起头,透过护头的网格看着我,眼神里充满了震惊,甚至忘了起身。
体力像是被瞬间抽空,我腿一软,差点跪倒在地,只能用没受伤的左手撑着膝盖才勉强站稳。呼吸急促得像是刚跑完一千米,眼前也有些发黑。
比企谷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下意识地想靠近我:"你......"
我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他的眼神里没有了平时的嘲讽和疏离,只有纯粹的担忧,像平静的湖面被投进了一颗石子。
我猛地转过身,避开他的视线,用没受伤的手按住流血的指关节,声音因为呼吸不稳而有些沙哑:"要帮助他人,也要先关心自己啊。"
他的脚步顿住了。
"不要以为自己受伤好了就没事了,"我背对着他,感觉眼眶有些发热,却倔强地不让眼泪掉下来,"不要觉得只要自己扛着,就不会给别人添麻烦。你的伤,你的疲惫,不是你自己一个人的事。"
身后一片寂静,只有我的呼吸声和指缝间血液滴落的声音。
过了很久,才听到他低沉的声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沙哑。
我并没有听见什么,我也没有回头,只是用没受伤的手撑着墙壁,慢慢站直身体。指关节的疼痛还在蔓延,但心里那股憋了很久的情绪,却像是找到了一个出口,慢慢平息了下去。
也许,这样笨拙的方式,才是让他明白的唯一途径。
毕竟,对付比企谷八幡这种别扭的家伙,有时候,拳头比语言更有力量,这个可是平冢老师教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