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出租车缓缓停在监狱前,千早爱音推开车门下车,望着灰白色的高墙与铁门,不禁叹了口气。
“霓虹的出租车真是贵得离谱……希望日暮警官能够帮我报销吧。”
她拍了拍身上的风衣,迈步走进接待大厅。
因为是临时来访,监狱方面一开始并不愿意立刻安排,但当爱音出示案件编号与警视厅调派公函后,工作人员很快就明白了她的重要性。
不到十分钟,对方便客客气气地将她请进了观察区,并告知。
“鹤边五郎正在与一名记者会谈,如果您不介意,可能要稍作等待。”
“记者?”
爱音微微一挑眉,视线迅速投向观察玻璃那头。
玻璃的另一边,鹤边五郎正坐在一张金属桌旁,对面坐着一名穿深灰西装的中年男子,面目清瘦,戴着一副细框眼镜。
他的神态热切,手中拿着录音笔,边说边点头,看得出他在全神贯注地记录每一个字眼。
但因为新隐私法案,监狱不可以监听犯人与探视者的聊天,所以爱音只能通过口型来判断对方在聊些什么。
她定定地盯着那个记者。
他的嘴型、他的神情、甚至他说话时偶尔耸动的眉峰……有些熟悉。
她不动声色,认真观察二人的面部细节。
“你不觉得……他们两个长得,有点像吗?”
爱音忽然侧头,向站在旁边的监狱工作人员低声问道。
对方显然没多想,愣了一下,然后尴尬地笑了笑。
“啊?嗯……好像是有点吧?不过他们两个的脸都是大众脸的,有点像也正常吧。”
大众脸……是吗?
爱音没吭声,目光却越来越锐利。她的指尖缓慢地滑过手机屏幕,最终停在通讯录上——然后发了一条讯息给小鸟游。
爱音:帮我查一个人,记者,高木,是今天报纸上采访鹤边五郎那篇文章的作者,查他所有户籍信息、家庭关系、过往职业履历。
尤其注意:是否与两起案子的死者有交集,或者……是否与鹤边五郎有血缘关系。
她盯着高木的侧脸,眼中已经有了几分笃定。
这不是巧合。
如果他们之间真有某种联系,那么这场“蒙冤”的大戏……就不仅仅是一次普通的冤案平反了。
她回忆起今早的新闻头条:《东京警察的无能让老人蒙冤十年》。
字字泣血,情绪浓烈,却又掌握了精准的舆论导向。
一篇新闻能如此迅速掀起风暴,几乎在一天之内让公众舆论一边倒——这种策划力,不是普通记者具备的。
这个高木不简单。
甚至,她大胆地在心中冒出一个猜测。
如果这两起连环案,是为了洗清鹤边的“冤屈”而刻意制造的呢?
如果“连环杀人”只是表象,真正的目的,是动摇整个案件的合法性?
他并不是要“杀人”,而是要“杀信任”。
“‘正义’的重建,有时候比杀一个人更可怕。”
她自语般地低声说道,眼中一片深邃。
“千早小姐,高木先生出来了,我这就带您去见鹤边五郎吧。”
工作人员语气礼貌,但语调中难掩些许催促。
爱音却摆了摆手,目光紧盯着那道刚刚走出会客室、正整理衣襟的身影。
“不用了,我想和高木先生聊一聊。”
她语气轻柔,却不容置疑,说罢便转身向高木快步走去。
“高木先生,方便聊一聊吗?”
她拦在对方面前,同时熟练地掏出工作证件,递到对方面前:“我是东京警视厅三系的犯罪顾问,千早爱音。”
高木明显怔了一下,眼神在她的证件与脸之间扫了一眼。
随后他的表情迅速恢复平静,态度却变得格外冷淡。
“不好意思,我现在有急事,如果您是为了我那篇采访而来……恕我不能奉陪。”
说着便准备绕开离开。
爱音没有追上去,只在两人擦肩而过的一瞬,语气轻描淡写,却极具穿透力地说道。
“高木先生好像对这所监狱……很熟啊,竟然不需要工作人员带路?”
高木的脚步一顿,不过很快回头,语气依旧淡然,似是早有准备:“来的次数多了,自然就熟悉了。”
爱音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唇角微不可察地翘起——就在那一瞬间,她趁势从他肩部处拈下一根细小的头发,熟练地收进塑封袋中。
“配合度虽然不高,但收获也不小。”
正当她低头记录情况时,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立希发来的人物画像——根据鬼岛刚回忆的描述,由画像师绘制出的犯罪嫌疑人速写。
画面上的人,戴着眼镜,脸部轮廓清晰而锐利。
爱音看了一眼,眼神骤然凝固。
“果然……是他。”
画像中人,与高木几乎一模一样,只是神情更加阴郁。
她低声呢喃:“看来,我的猜测没错……”
高木的出现、本该已结案的连环案、鬼岛的莫名入局、鹤边的平反冤情——所有线索仿佛都开始围绕着同一个中心旋转。
她脑海中快速回放着整个案件的发展逻辑。
如果这一系列命案是模仿杀人,模仿对象必然是“十年前的案件”。
但十年前的案件,有大量未对外公开的细节。
能复刻得如此精准,只有两种可能:
——凶手是知情者,或者……
——知情者在幕后授意。
而鹤边五郎,正是“那个知情者”。
那么问题就变成:鹤边是怎么接触到“模仿犯”的?
探视?——不够隐秘,风险太高。
入狱服刑?——风险太高,变数太多。
突然,爱音的目光扫到一旁站着的工作人员,他袖口上印着红色字样的“志愿者”标志。
她心中灵光乍现。
她猛然意识到:如果想要合法频繁出入监狱、绕过常规监控、又能自由接触犯人,那最理想的身份——就是“志愿者”。
尤其是心理疏导类、文艺支教类志愿者。
他们的行为不易被怀疑,且有理由与犯人进行单独交流。
而如果高木曾在几年前化名,以志愿者身份长期进入监狱呢?
她眼神一凛,立即对旁边的工作人员说道。
“请马上联系典狱长,我要调阅这几年来监狱所有志愿者的详细资料。”
“尤其是负责‘文教项目’或‘心理关怀’类的志愿者。照片必须附带——我怀疑其中有人使用化名潜入监狱。”
“还有,帮我比对一下所有志愿者和高木记者的面部特征,看看有没有人相似度高达百分之九十以上。”
工作人员被她的突然发难吓了一跳,但从她语气中的坚定和专业判断,立刻意识到事态重大,连忙点头执行。
爱音则站在原地,望向监狱深处,目光如刃。
“真相,就快浮出水面了。”
她轻声说道,眼中却燃烧着冷静而锐利的火焰。